林枫离开星殛之眼,返回坠星城。
去时循着气息寻觅,速度并不算快,回程时却毫无阻滞,心念一动间,缩地成寸,千里的星殛之地不过片刻便被甩在身后。
当他再次看到那座闪烁着金属冷光的星辰之城时,正值黄昏。夕阳的余晖给银色的城墙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与城内开始亮起的、由星力驱动的各色灯火交相辉映,呈现出一种奇异而繁华的美感。
他没有直接回星辉楼,而是先去了星陨阁总部——星辰大殿。
他离开不过一日,星辰大殿已恢复了往日的肃穆庄严,那被他一指崩碎的观星台水晶栏杆,竟然已经修复如初,重新闪烁着晶莹的光泽,铭刻其上的星辰符文也再次流转起来。显然,星陨阁动用了库存的顶级材料和阵法大师,不惜代价,以最快速度完成了修复,既是为了维护颜面,也是为了向林枫展示他们的“诚意”和“能力”。
当林枫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星辰大殿顶层、修复后的观星台上时,正在此处与几位长老商议要事的北辰星,以及侍立在一旁、神情专注聆听的韩立,都是悚然一惊。
待看清来人,北辰星连忙起身,躬身行礼:“前辈!您回来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恭谨。几位长老也连忙跟着行礼。
韩立更是眼睛一亮,快步上前,对着林枫深深一拜:“前辈!”
林枫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修复的栏杆,又看向韩立。一日不见,韩立的气色好了许多,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带有星陨阁客卿学徒标记的银蓝色服饰,眉宇间虽然依旧带着一丝稚嫩和挥之不去的忧虑(父母失踪之事),但眼神却比之前明亮坚定了不少,修为似乎也稳固了一些,隐隐有突破到筑基期的迹象。看来,星陨阁确实兑现了承诺,没有亏待他。
“看来,你在这里过得还不错。”林枫对韩立点了点头。
“托前辈洪福,阁主和诸位长老对晚辈十分照顾,不仅提供了最好的修炼环境和资源,还允许晚辈查阅许多关于星坠原和上古星辰的秘藏典籍。”韩立恭敬地回答,语气中带着感激。
北辰星在一旁补充道:“前辈放心,韩立小友天资聪颖,于星辰之道颇有悟性,我阁定会倾力培养。关于其父母失踪之事,也已调阅了相关卷宗,正在全力追查线索。”
“嗯。”林枫应了一声,不再多问。韩立的路,终究要他自己去走。他能做的,已经做了。
他转而看向北辰星:“我此间事了,即将离开坠星城。韩立,就拜托你们了。”
北辰星心中一凛,知道这是最后的“叮嘱”,连忙郑重道:“前辈放心!晚辈以星陨阁千年基业担保,必不负前辈所托!”
林枫点了点头,随手抛给北辰星一个玉瓶。
北辰星下意识接住,打开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玉瓶之中,是三滴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散发着精纯浩瀚星辰本源气息的液体——正是他从星坠源核上剥离的“星核本源”稀释凝聚而成!虽然每一滴都只有米粒大小,但其蕴含的星辰本源之精纯、能量之磅礴,远超星陨阁库藏的任何星辰宝物!对于修炼星辰功法的修士而言,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至宝!足以让他们的修为和感悟突飞猛进!
“这……这太珍贵了!晚辈不敢受!”北辰星声音发颤,他深知这三滴本源的价值,足以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给你的,就收着。”林枫语气平淡,“算是照看韩立的酬劳,也是……封口费。我离开后,关于我的事情,以及韩立与星坠源核的任何关联,我不希望听到任何不必要的传闻。”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北辰星和几位长老,虽然没有施加任何压力,却让几人感觉如同被洪荒巨兽凝视,心头寒气直冒。
“是!是!晚辈明白!今日之事,绝不会有半个字泄露出去!星陨阁上下,必将守口如瓶!”北辰星连忙保证,小心翼翼地将玉瓶收起,如同捧着绝世珍宝。
林枫不再多说,最后看了韩立一眼:“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如同水中的倒影,微微荡漾,随即彻底消失在观星台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北辰星等人对着空荡荡的观星台,再次深深一礼,良久才直起身,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敬畏,以及一丝……庆幸。
“这位前辈……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一位长老感叹。
“能得前辈青睐,是我星陨阁的造化。”北辰星握紧了手中的玉瓶,沉声道,“传我阁主令:今日起,韩立为我星陨阁核心真传弟子,享最高权限!所有关于林前辈以及星坠源核之事的记录,全部封存,列为最高机密!违者,逐出宗门,神魂俱灭!”
“是!”
林枫离开了星辰大殿,并未直接出城,而是再次回到了星辉楼。
他还有些东西留在顶层的套房里。虽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杂物,但既然付了钱,总得收拾一下。
当他推开套房的门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上空,那些能量管道和建筑上的星力灯光将坠星城映照得如同白昼,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入房间,在地板上投下光怪陆离的影子。
套房内一切如旧,侍者显然每日都来精心打扫过。
林枫走到窗边,俯瞰着下方灯火璀璨、人流不息的街道。这座奇异的星辰之城,给他留下了一些还算有趣的记忆。不过,是时候继续上路了。
就在他准备转身收拾东西时,异变突生!
房间内,那由星力驱动的、原本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几盏壁灯,毫无征兆地,同时熄灭了!
并非停电,因为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明亮。而是这间套房内的光源,被某种力量强行掐断!
紧接着,房间的四个角落,地板之下,同时亮起了四道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觉的幽绿色光芒!光芒迅速蔓延,连接,在地板上形成一个将整个套房笼罩在内的、复杂而诡异的幽绿色法阵!
法阵成型的瞬间,一股阴冷、粘稠、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空气仿佛变成了胶水,变得滞涩无比!更有一股无形的力场压下,试图禁锢林枫的身体和灵力!
与此同时!
林枫身后的影子,毫无征兆地,如同拥有了自己的生命,猛地拉长、扭曲,化作数条漆黑的、带着锋利倒钩的影之触手,悄无声息地缠向他的脚踝和脖颈!触手之上,弥漫着剧毒和侵蚀神魂的诅咒气息!
正前方的落地窗,那坚硬的、能抵挡寻常法宝攻击的特种晶石玻璃,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割,瞬间化为无数碎片,向内爆射而来!每一片碎片,都在幽绿法阵的光芒映照下,闪烁着淬毒的寒光,角度刁钻,封死了林枫所有正面闪避的空间!
头顶的天花板,一块巨大的、伪装成装饰的板块猛地脱落,一道快如闪电、无声无息的漆黑身影,手持一柄淬着幽蓝剧毒、毫无反光的细长刺剑,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凌厉无比的杀意,直刺林枫的天灵盖!这一击,狠辣、迅疾、隐蔽,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与地面法阵、影子触手、玻璃碎片配合得天衣无缝,形成一个绝杀之局!
袭击者不止一人!而且显然都是精通隐匿、刺杀、配合默契的顶级杀手!他们早已潜伏在此,等待林枫返回这个“安全”的住所,发动这必杀一击!
这绝非星陨阁的手段!星陨阁刚刚得到林枫的“馈赠”和警告,绝无可能立刻翻脸,更用不出如此阴毒诡谲的刺杀之术。
那么,是青狼帮的报复?还是……其他被林枫在南域或沿途得罪的势力?亦或是……察觉到他与星坠源核接触后,尾随而来的、更加神秘和危险的“黄雀”?
电光石火之间,杀机已然临身!
面对这精心策划、环环相扣、足以瞬间重创甚至刺杀法则境后期强者的绝杀之局,林枫的脸上,却连一丝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那骤然的黑暗、阴冷的法阵、缠来的影触、爆射的毒玻、以及头顶那致命的一剑,都只是拂面的微风,不值一提。
就在影触即将触及他脚踝、毒玻距离他面门不足三尺、头顶毒剑离天灵盖只有寸许的刹那——
林枫,动了。
他只是……轻轻地,踩了一下脚。
右脚抬起,然后,落下。
动作很轻,如同寻常人走路。
但在他脚掌接触地面的瞬间——
咚!!!
一声沉闷到无法形容、仿佛直接敲击在空间本源上的巨响,以林枫落脚点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刚刚成型、散发着幽绿光芒、试图禁锢一切的诡异法阵,如同被万吨巨锤砸中的琉璃,连一息都没能支撑,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然后“轰”的一声,彻底崩碎!化为无数光点消散!
法阵崩碎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海啸,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那数条缠来的影之触手,被冲击波扫中,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汽化、湮灭,连一丝黑烟都没能留下!
那爆射而来的无数淬毒玻璃碎片,在冲击波面前,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绝对坚固的墙壁,全部凝滞在半空,然后“噼里啪啦”掉落一地,上面的毒光瞬间黯淡、消失。
而头顶那持剑刺下的漆黑身影,更是首当其冲!
他感觉自己仿佛迎面撞上了一座正在喷发的太古火山!那无形的冲击波不仅蕴含着恐怖到极点的物理力量,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震散神魂、瓦解意志的奇异波动!
“噗——!”
漆黑身影如遭雷击,持剑的手臂瞬间扭曲变形,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淬毒细剑脱手飞出,他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洪荒巨兽正面撞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口喷鲜血,惨叫着倒飞回去,狠狠撞在天花板上,又重重砸落在地,翻滚了几圈,瘫软不动,生死不知。
整个套房,因为林枫这轻轻一跺脚,如同经历了一场小型地震!家具东倒西歪,墙壁出现裂痕,那巨大的落地窗框架也扭曲变形。
灯光,重新亮起。
并非壁灯恢复,而是林枫身周,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层柔和而稳定的微光,驱散了房间内的黑暗,也照亮了狼藉的现场。
林枫站在原地,仿佛只是不小心踩碎了一块地板砖。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
角落里,因为法阵反噬和冲击波波及,另外三道原本完全隐匿在阴影中的身影,也踉跄着显露出了形迹。
那是三个穿着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紧身黑衣、脸上戴着惨白无五官面具的杀手。他们气息萎靡,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此刻正惊骇欲绝地看着林枫,如同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怪物。
他们精心策划、演练了无数次的绝杀之局,集合了四人最强的隐匿、阵法、刺杀之术,甚至动用了珍贵的“锢神禁法阵”和“影魔触手”……竟然被对方……一脚,跺碎了?
这怎么可能?!就算是法则境巅峰的强者,陷入此局,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局!甚至连位置都没挪动一下!
“谁派你们来的?”林枫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三个黑衣杀手身体一颤,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决绝。任务失败,落入敌手,唯有一死!
他们猛地一咬牙,就要催动体内预设的自毁禁制。
然而,林枫只是瞥了他们一眼。
一股无形的、仿佛能冻结时间的“凝滞”感,瞬间笼罩了他们。
他们发现自己对身体彻底失去了控制!连眨一下眼睛、转动一下念头都做不到!体内的灵力、神魂,甚至那预设的自毁禁制,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冻结”在了爆发的边缘!
无边的恐惧,淹没了他们。
林枫走到那个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的持剑杀手头领面前,隔空一抓,将其脸上那特制的、能隔绝神识探查的惨白面具扯下。
面具下,是一张苍白、阴鸷、约莫三十许人的男子面孔,此刻因为痛苦和恐惧而扭曲。他的修为最高,已是域场境后期,显然是小队的首领。
林枫伸手,按在他的额头上。
搜魂。
简单,粗暴,有效。
以他如今的神魂境界和对力量的掌控,搜魂一个域场境修士,如同翻阅一本摊开的书。
短暂的抵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后,大量杂乱的信息涌入林枫的识海。
“影杀殿……玄级刺杀小队‘夜鸮’……任务:刺杀目标‘林枫’,夺回或确认‘黑色容器’(疑似葫芦状)……雇主信息:加密,代号‘玄冥’……报酬:极品灵石五千,地阶上品功法一部……”
“接取任务地点:中域‘暗影峡谷’分殿……任务时限:三十日……失败惩罚:全员抹杀……”
“目标情报:疑似南域血煞宗覆灭者,实力评估极度危险,可能掌握特殊空间或毁灭法则……建议使用‘锢神禁法阵’配合‘影魔触手’进行环境压制与神魂干扰,由队长‘鬼刺’发动‘无光之袭’进行绝杀……”
“小队于三日前抵达坠星城,通过特殊渠道锁定目标居所,潜伏等待……”
信息很零碎,关于雇主“玄冥”的具体身份,一无所知,显然是经过严格加密。但“影杀殿”这个组织,以及他们的目标——自己,还有那“黑色容器”(黑葫芦),却是清清楚楚。
影杀殿……林枫有点印象。似乎是九玄界一个极其古老、神秘、势力遍布各域的地下杀手组织,号称“无不可杀”,只要付得起代价。其历史甚至比许多明面上的大宗门还要悠久,行事诡秘,手段狠辣,令人闻风丧胆。
之前在万毒山脉茶肆,他随手灭掉的“影阁”刺客,似乎就是影杀殿的一个外围分支。看来,影杀殿对自己这个“搅局者”,或者说,对血煞宗覆灭后可能流出的“东西”(比如黑葫芦),很是关注啊。
甚至不惜派出玄级小队(看实力,在影杀殿内部应该不算最顶尖,但也绝对不弱)来进行刺杀和夺宝。
“玄冥……”林枫默念这个代号。会是谁呢?血煞宗的余孽?与血煞宗有勾结的其他魔道势力?还是……同样在追寻星坠源核秘密的、隐藏在暗处的第三方?
有意思。看来这九玄界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明面上的宗门势力之外,还有影杀殿这种隐藏在阴影中的巨鳄,以及“玄冥”这种不知底细的幕后黑手。
他收回手,那杀手头领“鬼刺”眼神涣散,嘴角流涎,已然被搜魂术伤了根本,变成了白痴。
林枫不再理会这些注定活不了的杀手。影杀殿的规矩,任务失败,杀手也活不了,就算他不动手,这些人体内的禁制也会要他们的命。
他走到窗边,看着下方依旧繁华喧闹、对顶层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的城市。
“影杀殿……玄冥……”他低声自语,“看来,接下来的旅途,不会无聊了。”
他原本打算直接离开坠星城,继续漫无目的地游历。
但现在,既然有人把“线索”送到了面前,不去看看,似乎说不过去。
中域,暗影峡谷,影杀殿分殿……
或许,可以去“拜访”一下。
看看这所谓的“无不可杀”的组织,到底有多少斤两。
也看看那代号“玄冥”的雇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想到这里,林枫不再停留。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几日的套房,身影一晃,便已从破碎的窗口消失,融入下方璀璨的灯火与深沉的夜色之中,再无踪迹。
只留下房间内四具逐渐冰冷的杀手尸体,以及一片狼藉,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而致命的交锋。
坠星城的夜晚,依旧平静。
但暗流,已然涌动。
一场针对影杀殿的“回访”,即将拉开序幕。
而林枫的九玄界之旅,也因此,有了一个明确的、充满刺激的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