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跳梁小丑的“鸿门宴”
每一句关于知味楼生意火爆的传言,每一声对沈知娴商业才能的赞美,都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狠狠地扎在何婉如的心上。她无法忍受,那个被她踩在脚下的女人,如今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全合城瞩目的““知味楼”风光无限的“沈老板”!
而自己呢?虽然如愿以偿地和程时玮领了证,成了名正言顺的“程夫人”,但这份喜悦,却因为程时玮的降级和调离,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她得到的,不是万众瞩目的“团长夫人”头衔,而是一个即将跟随失意丈夫远赴边疆的“连长家属”的落魄身份。
巨大的落差,让她的内心充满了不甘和怨毒。她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如何才能在离开合城之前,将沈知娴那嚣张的气焰彻底打压下去,重新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上风。
终于,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谋,在她心中成形。
这天晚上,她依偎在因前途黯淡而闷闷不乐的程时玮怀里。
“时玮,”她的声音柔弱得像一缕青烟,充满了委屈,“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的人都怎么说我?”
程时玮心烦意乱地“嗯”了一声,显然没什么兴趣。
“她们都说都说是我容不下知娴,是我把你从她身边抢走的,还说还说知娴是被我逼得无家可归,才自己出去开了饭馆”她哽咽着,泪水恰到好处地滑落,滴在了程时玮的手背上,滚烫,“时玮,我心里好难受。我明明只是想和你在一起,为什么在别人嘴里,我就成了破坏你们家庭的坏女人?”
这番话,成功地勾起了程时玮内心深处那点可悲的保护欲和负罪感。
“你别听她们胡说!”他有些烦躁地安抚道,“你没有错。是我是我和她过不下去了。”
“可是,我不想你因为我而背上骂名。”何婉如抬起泪眼,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终于抛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时玮,要不我们去知味楼吃顿饭吧?”
“去那里干什么?”程时玮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那个地方,现在是他最不想踏足的是非之地。
“我们去祝贺她啊!”何婉如的语气变得“大度”而“真诚”,“外面的人不是都说我容不下她吗?那我们就偏要去!我们不仅要去,还要订一桌最贵的酒席,就当是祝贺她‘新居落成’,也算是也算是我们给她的一点补偿。这样,不仅能打破外面的谣言,也能让大家看看,你程时玮的妻子,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女人!”
她的每一句话,都站在了“为了你的名声”这个制高点上。
程时玮动摇了。
他刚被降级调走,内心本就憋屈到了极点。何婉如的提议,像一扇窗,让他看到了一个找回面子的机会。去前妻的店里,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摆上一桌“和解宴”,这不就是在向所有人,尤其是向沉知娴那个贱人,宣示自己的主权吗?
他那点可悲的大男子主义,再次作祟。
“好!”他咬了咬牙,答应了,“就去知味楼!我倒要看看,她沉知娴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第二天上午,一个高调的、颐指气使的电话,打进了知味楼的柜台。
何婉如捏着嗓子,对着电话那头的服务员,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喂,是知味楼吗?我姓何。明天晚上,我们家程连长要宴请亲友,给我们留一个最大、最豪华的包间。”
她故意忽略了程时玮早已降级的事实,将“程连长”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还有,菜品要你们店里最贵、最新鲜的!一定要给我们安排好了!”
朱珠接到服务员的汇报时,正在和沈知娴核对账目。她听完,气得差点把手里的算盘给扔出去。
“这个何婉如,简直是欺人太甚!她这是想干什么?跑到我们自己的地盘上来耀武扬威来了?!”
沈知娴却笑了,笑得云淡风轻。“朱珠姐,别生气。她想来送钱,我们没有不收的道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不仅要收,我们还要让她这顿饭,吃得‘毕生难忘’。”
鸿门宴,如期而至。
程时玮带着何婉如、谢亮亮以及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余桂香,大张旗鼓地来到了知味楼。
何婉如今天穿上了她最时髦的一件红色外套,昂首挺胸,下巴抬得高高的,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她一进门,就像个女主人一样,对店里焕然一新的装修指指点点,对热情迎上来的服务员呼来喝去,试图营造出一种“我才是这里真正的女主人”的氛围。
然而,她预想中的沈知娴亲自迎接、然后被她当众羞辱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沈知娴,根本就没露面。
全权负责接待的,是朱珠。
朱珠拿出了十二分的“热情”,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哎呦,这不是程连长吗?稀客稀客!”她精准地、不大不小地,使用了程时玮降级后的正确职位,让程时玮的脸,瞬间僵了一下。
对于何婉如,她则更是客气得恰到好处:“这位是何同志吧?快请进!”
她态度恭敬,言辞却处处透着疏离和讽刺,让何婉如那精心准备的“夫人”架子,完全摆不起来,憋了一肚子的火,却又发作不得。
进入最豪华的“牡丹”包间后,第一道“下马威”便悄然而至。
朱珠亲手递上来的菜单,是沈知娴连夜“特制”的。
菜单上,最昂贵的几道菜,都被巧妙地替换成了几道听起来极其高大上、需要极高烹饪技巧、但实际上原材料并不昂贵的“功夫菜”。
比如,菜单首页最显眼的位置,赫然写着一道菜——“开水白菜”,价格却标得奇高:二十八元。
“开水白菜?这是什么菜?一盘白菜要二十八块?”余桂香看着菜单,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呼。
何婉如为了显示自己的见识和财力,轻蔑地瞪了母亲一眼,然后对着菜单,专挑贵的点:“就要这个开水白菜!还有这个‘龙井虾仁’,‘文思豆腐’嗯,再来个‘佛跳墙’吧!”
她点的每一道菜,都正中沈知娴的下怀。
程时玮看着菜单上那些高昂的价格,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如今的工资大不如前,何婉如点的这几道菜,几乎要花掉他半个月的薪水。但话已经说出口,又被何婉如和丈母娘架在那里,他只能打肿脸充胖子,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就在他们包间里气氛尴尬的时候,一股更大的压力,从“隔壁”传了过来。
沈知娴巧妙地,将另一场更重要的“宴会”,安排在了他们隔壁的“君子兰”包间。
她宴请的,是钢铁厂的肖厂长、街道办的刘干事,以及几位工商、税务部门的有头有脸的人物。
隔壁包间里,不时地传来阵阵爽朗的笑声和热情的祝酒声。
“沈老板!我老肖敬你一杯!你真是我们合城女企业家的楷模啊!”
“是啊是啊!知味楼的开业,可是给我们大福街,给整个合城,都增光添彩了!”
“沈老板不仅生意做得好,心地也善良!听说还收养了苗老头的孙子,这份善心,我们都佩服!”
不断地有人,端着酒杯,从隔壁的包间里走出来,特意绕到“牡丹”包间门口,热情地向正在走廊里与人寒暄的“沈老板”敬酒。
每一声对“沈老板”的称赞,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程时玮和何婉如的脸上。
程时玮的包间里,冷冷清清,气氛尴尬,上的菜也是清汤寡水,华而不实;而沈知娴的包间里,高朋满座,谈笑风生,其乐融融。
这种强烈的、赤裸裸的对比,像一场无声的、却又无比残酷的公开处刑。
程时玮坐立难安,如坐针毡。他感觉自己,以及他身边的这一家子,就像几个无足轻重的、无人问津的跳梁小丑。
而何婉如,她精心策划了一整晚的“下马威”,本想在沈知娴的主场耀武扬威,结果,却被对方用一种更高级的方式,碾压得体无完肤。
这场所谓的“鸿门宴”,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场自取其辱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