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黄沙鼓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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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阶比想象中更长,也更软。

每一步踏下,阶面便陷半寸,像踩在被晒干的皮囊上,发出“噗嗤”闷响。黑暗中,那声音被无限放大,与阶底传来的鼓声重叠——

咚!

咚!

仿佛他们正走在某只巨兽的血管里,心跳与脚步声,是它苏醒的前兆。

米粒心灯悬在林逸指尖,赤蓝双焰被风压成细线,只照出前后三尺。光里,阿红的影子比他还淡,像被黄沙提前磨蚀;她却主动松开相握的手,把剩余体重全倚在他肩,让呼吸贴着他耳侧,轻得像一声叮咛:

“别停,鼓点在数我们的命。”

四分之三心跳,每跳十二下,鼓声便敲一次;像倒数,也像计时。

他不敢怠慢,把指间米粒灯高高挑起,火丝攀壁,沿石阶缝隙游走,想探个尽头。火丝却在一丈外被无形风墙截断,“噗”地炸成火星,照亮一瞬:阶底并非石,而是黄沙,流动的黄沙,像一条倒悬的河。

黄沙得火,立刻隆起一座小丘,丘顶裂开,吐出一只铜鼓——鼓面只有碗口大,鼓身满布雁纹,每一道纹都在渗沙。鼓槌却无,只悬着一粒铜卵,正是镜廊返还的那枚“利息”,此刻壳面赤蓝环纹已褪成灰白,像被抽干。

鼓声便来自铜卵自击,每击一次,壳面便多一道裂,裂里渗出暗红,顺着雁纹流入鼓面,凝成新的符纹——

“母债”旧痕旁,添了“子还”新血,像一条续命的脉。

铜鼓在“催贷”

他们以四分之一命换得石阶通路,如今贷款到期,要收利息;

若付不出,便拿剩下四分之三抵偿。

阿红抬手,把米粒心灯按向他胸口:“火种先还你,我来做息。”

语罢,她竟俯身,把耳贴向鼓面,听那“咚”一声未落,便抬指,在自己掌心划出一道血口——血成极细线,沿掌纹流入雁纹,与铜卵暗红交汇。

鼓声得血,节奏稍缓,却仍未停,像嫌利钱不够。

阿红脸色更透,却笑:“考古的,血不金贵,只够延三息。”

三息,三十六步,必须找到“本金”。

林逸目光急扫,火丝再出,沿鼓身缝隙钻入黄沙。沙下,忽触硬物,像石像,也像棺,火丝绕其轮廓——竟是一尊倒埋的铜俑,俑头朝下,双足朝天,足心各嵌一环,与衔环尺寸吻合。

“本金在那。”他低喝,把阿红往背上一负,双足蹬阶,借沙流之势滑下。

阶面果然松软如坡,两人一路冲至铜鼓旁,鼓声震得胸腔发麻,却无暇顾及。如刀,火羽凝刃,沿俑足剖沙——

玄袍金甲,面覆雁纹铜罩,正是镜廊里“祖师”

左“人”,右“还”。

“把人还回来。”阿红轻声念,眸光一亮,“本金不是命,是‘人’。”

他们需把镜廊里刻下的“喜欢你”与“我不悔”收回,重新填进双环,才算还清贷款,否则鼓声不停,沙流终将吞阶。

可“后悔”已舍,如何收回?

林逸咬牙,忽想起北派“望闻问切”

“问”字诀,可问骨,问魂,问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把额贴向铜俑足心“人”字,火丝自眉心溢出,沿字纹钻入俑体,一路问下去——

“可悔?”

俑内回声:“悔未守灯。”

“可愿还?”

回声:“还,但需双灯同燃。”

“如何燃?”

回声:“以子之半身,换母之半身,互为灯罩灯芯。”

他们已各剩四分之三命,若再互舍一半,便只剩八分之三;

薄到极处,或成透明,却也能互为表里,互为影火。

“换吗?”

“换。”

火羽再出,却不再防御,而是主动剥离:

林逸把剩余赤芯剖半,凝成一只“火雁罩”

阿红把剩余蓝罩剖半,凝成一只“火雁芯”。

罩与芯离体,各自只剩豆大,却在一瞬间交握——

化作一只极小的“双人命灯”

照出一个完整的“人”字。

“人”“还”

像给“母债”与“子还”

也像给“贷款”结清。

鼓声骤停。

铜卵自击的最后一缕暗红,倒流回俑心,

镜心,正是他们方才“舍去”的“后悔”

“喜欢你”与“我不悔”

叠成一颗完整的心。

镜后,是古国真正的门。”

像给“雁喙衔环”补上最后一点釉色。

阿红则把俑心空洞,按向他锁骨下火雁——

空洞得火,立刻化为一枚“心环”

取一物,还一火。”

像被重新注入骨骼。

最后凝成一只巨大的“火雁图腾”

托着他们,缓缓升向黑暗高处。

是风,是沙,也是古国第一缕晨光。

迈出最后一步。

像给死亡点上第一抹生。

才能一路生花。”

镜心“双人命灯”

也是他们下一站的入口。

却吹不灭指间那盏仅剩八分之六的——

双人命灯。

无数个“他们”

又像时间在无限折叠。

影成活人。”

咚、咚、咚!

再还世界一半影子。”

我们当债主。”

去把灯芯偷回来。”

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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