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的金辉刺破高原稀薄的云层,洒在崎岖的戈壁滩上,却难以驱散浸透骨髓的寒意。当涂着迷彩、引擎轰鸣的越野车队卷着尘土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岩壁顶上几乎冻僵的众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国华亲自带队,跳下第一辆车,脸色是连日熬夜的憔悴,但眼神锐利如初。随队的不仅有全副武装的行动队员,还有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军医和护理人员。
没有过多的寒暄,效率优先。军医迅速对所有人进行初步检查和紧急处理。石匠李被直接抬上配备了简易监护设备的越野车,吸氧、输液、保暖。阿红和小七虽然年轻,但失温严重,也裹上了厚厚的保温毯。“电工”和“山猫”虽显疲态,但军人底子还在,帮着警戒和沟通情况。林逸拒绝了立刻上车的建议,坚持要亲眼看着每个人被妥善安置。
“老吴和豆子呢?”林逸的声音沙哑干涩,嘴唇因为干裂而渗出血丝。
陈国华给他递过一个军用水壶,里面是温热的葡萄糖盐水。“都在赶来的路上,分乘不同的保密车辆,有最专业的医疗团队护送。老吴的生理指标在你们激活最后一处节点后就持续好转,苏醒迹象明显,专家预计就在这一两天内。豆子已经醒了,身体虚弱,但意识清楚,周教授一直陪着他,说他的状态很特别,需要进一步观察。”
林逸一口气灌下大半壶水,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才感觉到一丝活过来的实感。他靠在一辆越野车的轮胎上,望着远处山谷方向——那里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袅袅余烟显示着昨夜激战的残留。那扇“薪火之门”的光膜,在日光下应该看不见了,但它是否存在,是否还在发挥作用?
“山谷里”林逸问。
“我们赶到时,战斗基本结束。”陈国华点了支烟,狠狠吸了一口,“‘k’集团那支行动队损失不小,现场留下四具尸体,还有受伤被俘的,领头那个刀疤脸带着残部往境外方向撤了,我们的人正在追,但估计很难全部留下。那个光头和最后一个手下死在了混战中,算是清理门户了。至于裂缝里爬出来的东西”他顿了顿,眼神微冷,“找到了几具彻底腐烂、无法辨认的残骸,还有一些不属于现代常规武器的破坏痕迹。已经由专门小组封锁现场,进行更彻底的勘查和消毒处理。”
他看向林逸,语气郑重:“你们这次,不仅自己逃出生天,还重创了‘k’集团一支精锐小队,间接清除了‘灰狐’残部,更重要的是——你们找到了墨家传承的实物证据,激活了关键节点,为后续的研究和保护提供了不可估量的价值。杨组已经将初步情况上报,上级高度重视。你们的功劳,组织上记着。”
功劳?林逸苦笑。他想起“天工回廊”中被毁坏的珍贵造物,想起石匠李透支的生命力,想起这一路逝去的和可能永远无法醒来的同伴(比如马三爷),心里只有沉甸甸的复杂情绪。
“我们现在去哪儿?”林逸问。
“最近的、有完备医疗和保密条件的安全基地。你们需要全面的身体检查、心理评估和隔离休整。同时,调查组需要对你们进行系统性的询问,整理所有关于遗迹、墨家传承、以及那颗‘种子’的信息。”陈国华掐灭烟头,“这是程序,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在彻底厘清所有线索、清除所有威胁之前,你们暂时不能接触外界。”
林逸点点头,表示理解。他早已不是那个可以任性妄为的少年。
车队迅速启程,在荒凉的戈壁滩上扬起长长的尘土。林逸坐在颠簸的车厢里,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单调而壮阔的景色,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他几乎是立刻陷入了深度睡眠,没有梦,只有一片深沉黑暗的休憩。
安全基地设在某处山谷深处,外表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厂区,但内部戒备森严,医疗和生活设施齐全。林逸团队被分别安排在相连但独立的套间里,便于医疗观察和保密管理。每天有医生检查身体,有营养师搭配饮食,也有穿着便装的心理专家来进行温和的谈话疏导。
最初的几天,几乎所有人都在沉睡和静养中度过。身体的创伤容易恢复,但精神上的巨大冲击和透支,需要时间。
石匠李是恢复最慢的。他年纪大,精神透支严重,又在水下和寒冷中伤了元气,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和半梦半醒之间。但医生说他根基深厚,没有生命危险,只是需要长时间的静养。那根新量天尺一直放在他床头,偶尔会在他沉睡时,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温润的光芒。
阿红除了调养身体,大部分时间都在配合调查组的研究员,整理、注释她从地下带出来的那些海量照片和记录。她的考古学知识发挥了巨大作用,许多模糊的符文、壁画场景、机械结构,都在她的解读下逐渐清晰起来。她偶尔会来看林逸,眼中除了疲惫,更多了一种沉静的、找到了某种人生方向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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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和“山猫”、“电工”恢复得最快。小七身上那股江湖的躁动似乎沉淀了一些,但眼神更加锐利,时常对着沙袋练习,或者默默擦拭他那把已显陈旧的生存刀。“山猫”和“电工”则迅速融入了基地的保卫和训练体系,帮忙制定应急预案,检查安防漏洞。
林逸在休整的第四天,被允许在专人陪同下,去探望豆子。
豆子被安置在一个采光很好、布置得格外温馨的房间里,周慕贤教授大部分时间都陪着他。见到林逸,豆子苍白的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伸出小手:“林逸哥哥!”
林逸握住他的手,冰凉,但很用力。豆子看起来瘦了些,但眼睛格外明亮清澈,那层曾经不安波动的乳白色光晕,此刻变得异常稳定、内敛,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温润地包裹着他。
“豆子,感觉怎么样?”林逸轻声问。
“豆子很好。”豆子认真地说,“就是做了好多好长的梦,梦里吴爷爷一直在教豆子认星星,认石头里的线,还告诉豆子,心里要有一盏暖暖的灯,就不怕黑黑的东西。”他指着自己的心口,“豆子这里,现在真的有一盏小灯了,是吴爷爷和那个会转的大球球(天工仪)一起帮豆子点亮的。周爷爷说,这叫‘心灯初明’。”
周教授在一旁欣慰地点头,对林逸解释道:“此子天赋异禀,经过此次与‘种子’、‘天工’系统以及地脉核心的深层共鸣(尽管是被动的),他的‘灵觉’似乎被彻底‘激活’并‘驯化’了。他现在能更清晰、更有控制力地感知能量与信息流动,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辨别其‘性质’——比如善意与恶意,有序与混乱。这对他既是馈赠,也是巨大的责任。老夫正在教他一些基础的静心法门和古籍知识,希望能帮他打好根基,善用此能。”
林逸看着豆子纯净的眼睛,心中既欣慰又有些沉重。豆子注定无法再回到普通孩子的生活了。
“老吴前辈还没醒吗?”林逸问周教授。
周教授神色一肃:“吴道友的状态很奇特。生理指标已完全恢复正常,脑部活动也呈现出清醒模式,但他就是不睁眼。仿佛在意识深处,还在进行着某种最后的‘整理’或‘等待’。老夫观其气,中正平和,隐隐有‘圆融’之意,或许他在消化这次经历带来的庞大信息,或者在等待某个‘时机’。”
时机?林逸想起老吴昏迷前的呓语,想起“归位”的指向。
就在这时,陈国华敲门进来,脸色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和兴奋?
“林逸,周教授,有情况。”他压低声音,“两件事。第一,对那个‘白手套’和内部泄密渠道的追查,取得了决定性突破!我们抓到了那个失踪的采购协调员,他交代了部分事实,并指认了更高层的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杨组已经亲自部署,准备收网。”
内部的黑手,终于要浮出水面了。林逸精神一振。
“第二件事,”陈国华眼中光芒闪烁,“就在十分钟前,一直处于‘潜探索’状态的老吴,脑波突然出现了剧烈的、指向性明确的活跃!不是混乱,而是仿佛在‘定位’和‘呼唤’什么!医疗组的仪器监测到,他病房内的能量场发生了极其微妙的波动,与你们带回来的、封存在最高级别实验室里的那枚‘种子’,产生了极其短暂但清晰的共鸣!”
老吴的意识和“种子”共鸣了?!他要醒了吗?
“更重要的是,”陈国华看向林逸,一字一顿,“几乎在同一时间,基地外的山地巡逻队报告,在东南方向约五公里处的一个古代烽燧遗址附近,监测到了异常的、短促的能量脉冲信号,其波形特征与‘种子’的能量脉冲,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
烽燧遗址?异常脉冲?
林逸和周教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天工之眼”系统已平衡,“薪火”三点已亮,老吴即将苏醒,“种子”却在此时与远方某个地点产生神秘共鸣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仿佛一张无形的网,历经千年的筹划与等待,在所有的拼图逐渐就位后,终于开始显现出它最终、也是最核心的图案。
“杨组指示,”陈国华沉声道,“在确保老吴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准备一支精干小队,由你(林逸)领队,周教授、小七、‘山猫’随行,携带必要的装备和那枚‘种子’(在绝对安全的屏蔽容器内),前往那个烽燧遗址进行探查。石匠李前辈和阿红留下休整并提供支援。这可能是解开所有谜团,完成‘归位’仪式的最后一步。”
休整结束。暗涌已化为明确的指向。
平静的基地生活,只是风暴眼中心短暂的假象。
大神之路的最终考验,已然发出无声的召唤。
(第九卷 第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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