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道枢真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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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光铺就的道路在林逸脚下延伸,仿佛踏着一条流淌的光河。道路两侧,结界能量温和地脉动着,像是在护送,又像是在审视。

随着他走近,那座被称为“道枢”的石殿愈发清晰地呈现在眼前。它比远观时更显古朴厚重,没有繁复的雕饰,整体呈规整的方形,巨石垒砌的严丝合缝,表面覆盖着斑驳的苔藓和岁月痕迹。殿门是两块浑然一体的巨大石板,此刻微微开启一道缝隙,恰好容一人通过,缝隙内透出柔和而恒定、似乎源自内部光源的光芒。

林逸在殿门前停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同伴。阿红等人站在湖边,身影在雾气与结界光芒中显得有些朦胧,但那份关切与期待却清晰地传递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刚刚经历三关考验后依旧有些激荡的心绪,抬步,侧身,走进了那道缝隙。

预想中的幽深或空旷并未出现。

石殿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部看起来要宽阔得多,这并非物理尺寸上的错觉,而是一种……空间感受上的奇妙拓展。没有立柱支撑,穹顶高远,仿佛模拟天穹,上面以某种发光的矿物或特殊技艺,镶嵌、勾勒出简化而意境深邃的星图,与林逸在“天工之眼”地宫穹顶所见相似,但更加凝练、核心。

整个大殿呈圆形,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穹顶星光。大殿中央,并非供奉神像或放置棺椁,而是矗立着七座高低错落、形制各异的石碑。

这些石碑并非简单石料,其材质似乎混杂了玉石、金属和某种未知的晶体,在内部恒定光源(来自穹顶和石碑自身)的映照下,流转着温润而内敛的光泽。它们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每一座石碑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比“无字卷”上所见更加复杂深奥的立体符文与图案,有些符文甚至在缓缓流动、变化,仿佛活物。

而在七座石碑环绕的中心,是一个低矮的圆形石台,台上空无一物,却散发着最为纯粹、最为根源的“秩序”与“创造”的气息,仿佛是整个大殿、乃至整个隐灵谷结界的“心脏”或“枢纽”。

“欢迎来到‘道枢’,最后的传承者。”

那个古老威严的声音再次直接响彻林逸的意识,但这一次,声音的源头似乎来自四面八方,又似乎就源自那七座石碑和中央石台。

林逸定了定神,向着中央石台方向,恭敬地躬身行礼:“晚辈林逸,拜见先贤。历经试炼,循道而来,恳请教诲。”

“起来吧。”声音温和了些许,“你能连过三关而至此处,心性、悟性、意志皆已得到验证。此地,乃墨家历代先贤智慧与意志的最终汇聚之所,亦是‘天工’传承的‘道之枢纽’。”

随着话音,七座石碑上的光芒微微亮起,投射出七道颜色各异的光束,在中央石台上方交织,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由光构成的人形轮廓。轮廓无法分辨具体样貌,却蕴含着浩瀚的智慧与岁月的沉淀。

“我非单一之灵,乃历代守护‘道枢’、并将自身对‘道’之领悟烙印于此的先贤集体意志显化。你可以称我为……‘守道人’。”光影轮廓说道,“林逸,你一路行来,所见所闻,所思所感,对墨家之道,可有疑问?”

林逸沉吟片刻,整理着纷繁的思绪,问出了那个盘旋心底已久的问题:“敢问守道人前辈,墨家崇尚‘兼爱’、‘非攻’,以‘兴利除害’为己任。然我所见墨家遗泽——无论是天工回廊的守卫、地脉节点的狂暴、‘天工之眼’的净化之力,还是此地的守护结界——皆蕴含着强大甚至堪称危险的力量。这强大的‘技艺’或‘力量’,与‘非攻’、‘兼爱’的平和理念,如何统一?我等一路行来,为求传承,亦不免争斗、破坏,甚至可能间接导致伤亡,这……是否已背离了墨道初衷?”

这是他内心的矛盾,也是许多盗墓者乃至历史探究者可能面临的道德困境。

“善问。”守道人的光影微微颔首,“此问触及墨家核心——‘心’与‘物’、‘术’与‘道’之辨。”

“墨家所谓‘非攻’,非是反对一切力量与斗争,而是反对‘不义之战’、‘无端之侵’。力量本身无善恶,犹如水火,能载舟亦能覆舟。墨家先贤穷究‘天工’,掌握自然伟力,非为征服与毁灭,而为‘守御’与‘创造’。‘天工之眼’可净化邪秽,亦可抹杀生灵,其‘用’取决于持‘心’。地脉节点蕴含磅礴能量,若引导不当则为灾,若调和得宜则滋养一方。隐灵谷结界,以力护善,驱邪扶正,正是‘以力行义’之体现。”

“至于争斗与破坏……”光影的语气似乎带上一丝叹息,“世间本无完美之道,亦无纯净之旅。墨家先贤亦知,理想需在现实中践行,而现实常多坎坷与不得已。你等一路所为,确有瑕疵,然关键在于‘本心’与‘事后’。你等可曾为私欲主动掀起战端?可曾滥杀无辜?可曾将所得用于邪途?又可曾为弥补过失、守护同伴、探究真相而竭尽全力?”

“墨道非僵死教条,而是一条在现实中不断修正、力求‘心’与‘行’趋于‘兼爱’与‘天志’(自然规律与更高道德律)的动态路途。你于混沌晶前明心,于无相面中抗欲,已证明‘本心’未失方向。一路所为,虽有争斗,但核心为‘护’与‘寻’,而非‘掠’与‘毁’,此为大节未亏。”

守道人的话语如同清泉,洗涤着林逸心中的疑虑与负疚感。他明白了,墨家并非天真地否定力量与斗争的必要性,而是强调力量的用途必须符合“义”,斗争的目的必须是为了“止不义”或“守护更大的善”。过程中的瑕疵与不得已,只要本心向正,并在事后竭力弥补、修正,便仍在“道”中。

“晚辈明白了。”林逸心悦诚服,“力量为用,仁心为体。技艺再高,需以‘兼爱’为纲,以‘兴利除害’为的。过程或有波折,但求无愧本心,竭力向善。”

“善。”守道人光影似乎露出了赞许的意味,“既明此理,可观‘七碑’。”

七座石碑的光芒再次增强。

“此七碑,对应墨家传承七大核心精义,亦是掌握‘天工’之力的七重境界与考验。”守道人缓缓道来,“第一碑,‘天志’——明自然规律,是为一切之基。第二碑,‘兼爱’——立普世仁心,是为力量之舵。第三碑,‘非攻’——知守御之界,是为用武之尺。第四碑,‘尚贤’——识人才之用,是为传承之脉。第五碑,‘节用’——懂资源之衡,是为持久之道。第六碑,‘明鬼’(此处非指鬼神,而是敬畏未知、探究精神与物质更深层联系)——探心物之秘,是为进取之钥。第七碑,‘天工’——融会贯通,心物合一,造化在手,是为终极之境。”

“历代先贤,皆需在‘道枢’之中,观摩七碑,印证己道。然并非人人皆需精通七境,各人禀赋不同,际遇各异,但求于核心精义有所得,于己身道路有所悟即可。”

光影指向中央石台:“而此‘枢台’,乃连接与调控整个隐灵谷、乃至更大范围‘天工’脉络的核心。唯有真正明悟‘道枢’真义、且得到传承认可者,方能与之沟通,获得最终‘传承之钥’,并决定‘道枢’乃至墨家遗产的未来去向。”

林逸走近七座石碑,逐一观摩。那些流动的符文与图案,此刻在他眼中不再仅仅是神秘的图形,而是承载着厚重思想与精深技艺的信息洪流。他结合自己一路的经历与刚刚的领悟,尝试去理解、感受。

第一碑“天志”,符文流转间仿佛演示着星辰运行、地脉流转、五行生克,是墨家对自然规律的终极探究与抽象总结,冰冷而精确,却是所有技艺的根基。林逸想起地脉节点的调和、结界能量的运行,皆基于此。

第二碑“兼爱”,光华温暖,符文勾勒出人与人、人与万物和谐共生的理想图景,强调情感的共鸣与责任的担当。林逸想起老吴的守护、同伴的情谊、以及对历史与文物的那份敬畏。

第三碑“非攻”,光芒内敛而坚韧,符文展现出各种精妙的防御机关、化解冲突的策略,以及“止战”而非“求战”的智慧。林逸想起一路上的各种机关破解、与敌周旋、以及最终选择“守护”而非“掠夺”的决心。

第四碑“尚贤”,光芒清正,符文似乎能映照出人的才能与品性,强调公正选拔与任用,关乎传承的延续与组织的活力。林逸想到了团队中各有所长的同伴。

第五碑“节用”,光芒朴实,符文演示着资源的有效利用、循环再生,反对奢靡浪费,体现可持续发展思想。林逸想起墨家机关中物尽其用的精巧设计。

第六碑“明鬼”,光芒幽深而神秘,符文涉及精神、意识、能量等更为玄妙的领域,探索“心”与“物”交互的深层原理。林逸自己的感知能力、无字卷的领悟、无相面的体验,皆与此碑隐隐呼应。

第七碑“天工”,光芒最为璀璨复杂,仿佛融汇了前六碑的所有精义,符文演化出创造、调和、守护、进化的无穷可能,是技艺与心性结合所能达到的理想巅峰。

林逸沉浸其中,忘却了时间。他仿佛在与历代先贤隔空对话,将自己一路的坎坷、抉择、领悟,与石碑上的精义相互印证。许多模糊的想法变得清晰,许多孤立的知识点串联成网。他对墨家之道的理解,正在发生质的飞跃。

这并非简单的知识灌输,而是思想层面的启迪与升华。

当他终于从七碑的意境中缓缓回过神来时,感到自己的精神世界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开阔,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大门。

“看来,你已有所得。”守道人的光影说道,语气中带着满意,“那么,最后的抉择时刻到了。”

光影指向中央枢台:“上前来,将你的手置于枢台之上。它将根据你对七碑的领悟、你的本心、以及你所背负的因果(包括你带来的‘种子’、量天尺共鸣等),给予你最终的反馈——可能是传承之钥,可能是进一步的考验,也可能是……拒绝。”

“而你的选择,也将决定‘道枢’、隐灵谷结界、乃至许多墨家遗泽的未来。是彻底封闭,永绝于世?是择人传承,延续火种?还是……以某种方式,有限度地融入当下世界,继续其‘守护’与‘调和’之责?”

“林逸,你的道路,你的心,将决定这一切。”

大殿内寂静无声,唯有七碑光芒流转,枢台静静等待着。

林逸知道,这不仅仅关乎他个人能否获得所谓的“终极秘密”或“大神”称号,更关乎老吴的期望、同伴的付出、墨家千年传承的命运,甚至可能影响到外界许多势力的平衡与无数文物的归宿。

他缓缓走向枢台,步伐沉稳。

所有的经历,所有的成长,所有的感悟,所有的责任,都在此刻汇聚。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下,向着那散发着根源气息的枢台,缓缓按去。

(第九卷 第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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