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隐灵谷被一层乳白色的薄雾笼罩,湖面与结界屏障的微光在雾中晕染开,更添几分神秘与静谧。但谷内的气氛却截然相反,紧张如同拉满的弓弦。
林逸靠着“源初晶”的滋养和短暂的冥想,恢复了几分精神。他站在屏障内侧选定的“会面点”——位于石门偏东侧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滩,背后是陡峭的山崖和茂密的灌木,易于防守和撤离。从这里,可以通过屏障清晰地看到外面,也能方便地传递声音。
按照他通过“信息窗口”反向发送的约定编码,会面时间定在日出后一小时,对方只能派不超过三人,携带所谓的“信物”,接近至屏障外十米处。如有异动,或发现“灰狐”、“赵家”等敌对势力趁机偷袭,会面即刻终止,结界将进入全面防御状态。
“山猫”将队员分成三组:一组占据碎石滩两侧的制高点,架设狙击步枪和轻机枪,提供火力覆盖;二组隐蔽在灌木和岩石后,作为近距离突击力量;三组则在稍后位置,保护石殿内的非战斗人员并作为预备队。小七主动要求加入二组,他的近身缠斗和反应能力在这种环境下很有用。
阿红坚持要留在林逸身边不远处的掩体后,她手里紧握着一把“山猫”交给她的备用 pistol,脸色发白但眼神坚定。石匠李和周教授被劝留在相对安全的石殿内,通过队员携带的简易观察镜关注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雾在阳光下开始缓缓流动、消散。谷外远处,“薪火寻踪者”的营地炊烟袅袅升起,显得异常平静。而“灰狐”和赵家的方向则一片死寂,仿佛昨晚的挫败让他们暂时蛰伏,或者在等待新的变数。
当时针指向约定时刻,东南方向的山路上,准时出现了三个身影。
他们穿着与营地人员同款的深灰色作训服,但未携带明显武器,步履稳健从容。为首者是一名约莫五十岁上下、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沉稳的男子,他手中捧着一个长约两尺、用深色绒布覆盖的条状物。左侧是一名三十余岁、身材精干、眼神锐利的女性,右侧则是一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背微微佝偻的老者。
三人走到屏障外十米处,精确地停下。
林逸深吸一口气,向前几步,站到屏障内侧边缘,与对方隔着一层流转的五色光膜相望。小七和两名队员在他侧后方数米处警戒。
“止步。请表明身份,展示信物。”林逸朗声道,声音通过结界能量的特殊传导,清晰地传到屏障之外。
为首的金丝眼镜男子微微一笑,神态平和,先开口,声音温和而清晰:“鄙人姓秦,单名一个‘文’字,现任‘华夏古代超自然现象与文化遗产保护研究协会’(内部简称‘古遗会’)特别调查部主任。”他先亮出了一个听起来颇为官方又带着神秘色彩的身份。
“古遗会?”林逸心中一动,这个名称他从未听过,但听起来像是一个半官方或特殊背景的研究机构。
秦文继续道:“我左侧这位是苏岚上尉,负责本次行动的安全保障。右侧是沈墨渊教授,国内顶尖的墨家文化及古代机关术研究专家,也是我会的资深顾问。”
苏岚微微颔首,目光如电般扫过屏障内侧的林逸和隐约可见的防御布置,带着职业性的评估。沈墨渊教授则抬起有些昏花的老眼,近乎痴迷地凝视着眼前流光溢彩的结界屏障,口中喃喃:“浑然天成,五行轮转果然是‘天工’极致此生得见,死而无憾矣”
秦文轻轻揭开了手中绒布,露出下面的事物。
那并非想象中的玉璧、古卷或奇特法器,而是一截颜色暗沉、非金非木、表面布满细密而规律磨损痕迹的尺子?长约两尺,宽约两寸,造型极其古朴,没有任何装饰,唯有靠近一端处,刻着一个模糊但依然可辨的、与墨家“天工”徽记同源却略有差异的古老符号。
“此物,乃我会早年于关中某处疑似墨家遗迹中发现的‘矩尺’残件。”秦文郑重托举,“经碳十四测定及符文比对,年代可追溯至西汉初年,其核心符文的能量残留频率,与贵处结界‘天工’本源频率有高度同源性。此为我等‘信物’之一。同时”
他看向沈墨渊教授。沈教授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平方形玉盒,打开,里面是一块折叠整齐、色泽暗黄但质地坚韧的丝帛。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一角,露出上面以朱砂绘制的、复杂的星图与山水脉络图,以及边缘处一行古篆小字:“隐于灵枢,守道待时”
“此乃宋代摹本《灵枢秘要图》残片,原图据传为墨家最后一代‘矩子’(领袖)所留,标注了几处可能的‘天工’遗泽所在。贵处‘隐灵谷’,正在其标注的核心节点之上。”沈教授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此为我等‘信物’之二。”
林逸心中震撼。对方拿出的东西,不仅有实物证据,更有文献依据,且明显对墨家传承和隐灵谷有所了解,绝非信口开河。那个“古遗会”的存在,似乎也能解释他们为何有如此专业的装备和人员。
!但他并未放松警惕。“秦主任,沈教授,”他沉声道,“感谢展示信物。但恕我直言,‘古遗会’之名,外界闻所未闻。你们此行真实目的究竟为何?所谓‘共商天工遗续’,具体何意?又如何证明你们与外面‘灰狐’之流不同?”
秦文似乎料到有此一问,神色不变:“林逸小友,你的谨慎非常必要。‘古遗会’确非公开机构,直属更高级别部门管辖,专司调查、研究、保护那些超出常规认知、涉及古代超自然力量或失落高等文明的遗产,防止其被滥用或造成危害。我们的存在本身即是最高机密。”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至于目的,首要在于‘保护’。‘灰狐’、‘k集团’乃至某些心怀叵测的家族,他们眼中只有宝藏与力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极易造成不可逆的破坏与灾难。昨晚结界被动激发的大规模能量释放,已引起周边地脉和能量场的异常扰动,若再有类似或更激烈冲突,后果难料。我会希望介入,避免最坏情况发生。”
“其次,在于‘研究’与‘传承’。墨家‘天工’智慧,是人类文明史上的瑰宝,不应被埋没或误读。我们希望能与真正的传承守护者合作,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进行科学、系统的研究与记录,并探讨如何以恰当的方式,让这份遗产中的有益部分,能够为今所用,真正践行‘兴利除害’的古训。”
“最后,关于证明”秦文看向苏岚。
苏岚上前半步,从随身携带的战术平板调出几张图片,将屏幕对准屏障方向。图片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夜视仪拍摄的画面:一群穿着“灰狐”服饰的人正在某处山谷中搬运疑似爆炸物;另一张则是赵家几个人影在远处山梁上用仪器窥探隐灵谷。
“昨夜贵方激发结界后,我方已对‘灰狐’残余人员进行了‘劝离’和‘无害化监控’,他们目前已被限制在五公里外的预设区域,无法对贵方构成直接威胁。赵家的人,我们也在接触,晓以利害。”苏岚的声音干脆利落,“这是我们的诚意。”
林逸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对方展示的肌肉(能轻易压制“灰狐”)、拿出的证据、表明的立场,都颇具说服力。但他们所谓的“保护”和“研究”,是否意味着要将隐灵谷和“道枢”置于他们的控制之下?所谓的“合作”,话语权如何分配?
“秦主任,我理解贵会的职责与善意。”林逸斟酌着词句,“但隐灵谷与‘道枢’传承,有其自身的规则与守护者。我们愿意在确保此地安全、传承自主的前提下,与贵会交流信息,探讨合作可能。但任何形式的进入、研究或处置,必须经过我们的同意,并以不损害此地根本为原则。”
这是林逸的底线。他不可能轻易将先贤遗泽和同伴安危,交托给一个突然出现的、背景神秘的机构。
秦文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赞赏之色:“理应如此。我们并非掠夺者,也尊重传承的自主性。我们提议,可以分步进行:第一步,建立稳定的通讯与信息交换渠道,共享关于外部威胁的情报。第二步,在贵方认为安全的时候,允许我方少数专家(如沈教授)在贵方人员陪同下,进行非侵入性的外围观察与研究。第三步,基于前两步建立的信任,再商讨更深层次的合作,包括可能的技术支援(如帮助修复结界某些不易察觉的损耗)、安全保障、乃至对豆子小朋友特殊天赋的医学与超心理学评估和保护方案。”
这个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循序渐进,显示了对方的耐心与策略。
林逸回头,与掩体后的“山猫”交换了一个眼神。“山猫”微微点头,示意这个方案可以继续谈。
“可以。”林逸转回头,“但我们要求,贵方立即提供‘灰狐’及赵家人员的实时监控信息,并确保他们无法靠近隐灵谷五公里范围内。作为交换,我们可以定期提供结界基本状态的非核心数据。关于专家访问,具体时间、人员、范围,需另行商议。”
“公平合理。”秦文爽快答应,“苏上尉会与贵方安全负责人对接监控信息共享事宜。我们期待进一步的沟通。”
首次接触,在一种谨慎而务实的氛围中告一段落。双方都留下了回旋余地,也都没有完全信任对方。
望着秦文三人礼貌告辞、转身离去的背影,林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新的变数带来了新的可能,也带来了新的不确定性。
“古遗会”这个突然浮出水面的组织,究竟会在接下来的风暴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而山谷之外,那些暂时被压制住的贪婪目光,又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再次亮起?
(第九卷 第1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