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水生心里很是悲伤,可他没有时间悲伤。
他无比的冷静。
修行界的残忍,再一次直白的揭开来。
也让他瞬间成长了很多。
他知道如果今日不做出选择,总有一日,贺师兄的悲剧便会在他身上重演。
丹房杂役?
哪怕晋升为外门弟子,做个丹童,也早晚要被这蓝木峰上诸如王熙一类的人给打死。
姚水生只是一个杂役弟子而已,他的调动和鱼王殿没有关系,他的名字都没有报到蓝木峰的弟子殿里,只是在杂役班里记了名,所以杂役班的班长都能决定杂役弟子的去留。
而且如果不想做杂役弟子,还可以直接下山,重新在外面寻个事情做。
外面的弟子加入仙门难,好在杂役弟子离开仙门简单,他们根本学不到什么,本来就是熬个机会。
离开蓝木峰这对于姚水生来说,并不难。
可难的是什么?
难的是,怎么把自己的物品给带下山去。
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仙人,整天痴心妄想在阴暗的沟里寻找机缘。
动辄搜身,还大大方方的跑到你房间里乱翻!
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机缘,万一翻到好东西呢?
可以想象,姚水生要将自己的玉莲花灯、丹药等带下山的难度有多大。
更何况,除了这玉瓶和丹药,还有两本书。
炼丹三法十一方!
气体换元呼吸吐纳法!
依这蓝木峰上上下下的恶习,姚水生若是下山,定然会有人将他盘查千百遍,一旦露个缝,全都会涌上来,抽筋拔骨,搜个干干净净。
怎么办?
埋在这里?
那这一辈子或许都来不了了,也用不到。
现在吃了?
别开玩笑!
姚水生虽然没有去系统的学习修行知识,但是一些常识他还是了解的。
若是敢连着吞下这至少中品的聚气丹,怕是分分钟就要被丹药之中的灵力给撑爆。
怎么办?
如何才能将物品带下去呢?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
姚水生解开了贺喜身上的外套。
他腹部和前胸也有着伤口,其中腹部有一道长长的剑伤。
伤口特别长,里面内脏清晰可辨。
姚水生深吸一口气:“贺喜师兄对不住了!”
他将两个玉瓶和两本书装入玉莲花灯,还好这玉莲花灯有着收纳的功能,一个玉莲花灯的大小完全能塞进贺喜的腹部。
等玉莲花灯塞进了贺喜的伤口里,看着就是略微的鼓起,衣服一遮就完全没有异样。
姚水生又拿来了针线,将贺喜那两道伤口给缝合在了一起。
然后将贺喜的衣衫重新系好,此时的贺喜静静躺在那里,很平静,而刚刚做完这一切的姚水生,却手都在抖。
既是觉得这行为有些愧疚,也为即将到来的冒险行为担忧。
深吸一口气,姚水生环视了屋里一圈,忽然想起还有那些废渣强化出来的乳状物,累积了有十几瓶,玉莲花灯也装不下了,想了想,就将他们埋这个房间的地下吧,有缘者自会得之。
其余就没什么了,这里确实没有什么可再留恋的,他便背着贺喜一起,出了门。
姚水生自从干了挑水的活,又练了体,如今背了个人也能健步如飞,此刻的他只想赶紧下山。
“水生这是干嘛?”
“这是贺喜师兄吗?”
“这是贺师兄!”
“贺师兄啊!”
等到了杂役班,李老大带着人,将姚水生给团团围住。
“水生贺师兄的事我们也都听说了说实话,我们也难过,但是没办法!”
“需要什么帮忙,你跟我说!”
这会儿,李老大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好说话了。
或许,是兔死狐悲吧。
“李老大!”姚水生背着贺喜,朝李老大道:“德宇师伯让我将贺喜师兄送出外门,寻个地方安葬,我可能要给他守灵一段时间了!”
“这丹堂的活,我可能不能继续做了!”
“而且经过这一事,可能我也不想留在山上了,之后到山下老老实实娶个媳妇,过完一生。”
“没事!”,李老大先是瞧了瞧姚水生,此时的姚水生就一件单衫,一眼便能看出什么都没有带,难得直接摆摆手,道:“我回头再找人!过段时间就将你名字除去!”
“你先忙!”
“哎”
姚水生没想到李老大突然一下这么好说话,当然也是因为李老大知道了德宇师伯先前找了姚水生,深知德宇师伯脾气的他,自然不想跟姚水生和贺喜多沾边。
姚水生背着贺喜继续往前走。
下了一段山路,便来到了蓝木峰的山门处。
这里是除了传法广场外,进出弟子最多的地方。
太阳从中天照射下来,打在石头上,折射的全是冰冷的光线。
整个山门很安静,平时嬉笑打闹的弟子来去时都屏住呼吸,不敢惊扰正跪在山脚的两人。
一个是之前来请贺喜的弟子。
另一个,则是王熙。
她又跪在了这里。
不同的是,上次她被罚是思过三日,这一次是七日,仅此而已。
姚水生背着贺喜的遗体想从旁边小道绕过去,尽量别跟她沾边时,这女人居然怒目而视,大声呵斥道:“晦气的东西!还来这里碍我的眼!”
“该死你们都该死害得我在这里受罚!”
“滚!”
姚水生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就再次抬脚离开。
“那边!”,有位弟子指了指不远处,道:“你从那走就能到鱼王殿的坊市,那里有专门做丧事的店!”
“还有!”
“照例,所有杂役弟子下山前,都要搜身!”
果然!
姚水生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但还是配合着那弟子搜身。
那弟子不但搜了姚水生,就连贺喜的尸身也不放过,整整的摸了一遍。
他没发现任何端倪,这才放任姚水生带着贺喜下山,期间还有几位外门弟子停下脚步看着,等那弟子什么都没有搜到后,才摇摇头先一步离开。
姚水生一直走了大半天的功夫才到了鱼王殿外门的坊市。
进了一家做白事生意的店,问了问价格后,姚水生说考虑考虑。
这鱼王殿死人生意要价也高啊!
棺材、音乐、宴席、做法、好地段
姚水生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好像他没多少钱,只能买个薄棺材,然后拖着棺材离开了坊市。
鱼王殿的外门是一个称呼,它在宗门之外还圈了一大片土地,隐于群山之中,这外围虽然灵气稀薄,可也山明水秀。
姚水生寻了个山水交接的地方,挖开土石便将装有贺喜尸体的棺材给埋了起来。
当然了,在埋葬贺喜之前,姚水生已经将贺喜身体里的那玉莲花灯给拿了出来,用布包住,埋在了距离贺喜不远处的土里。
之后姚水生又劈了一块石头给贺喜立了一块碑。
“贺师兄,现在条件有些简陋,但小弟身上的钱确实只够办成这样。”
“你放心,等会我还会回山里,将你安葬的地方告知,等你父母回来,一定能再将你安置到更好的地方,风光大葬!”
一切做完,姚水生已经累得瘫坐在了地上,稍作休息,姚水生又拿出几根香,和一把纸钱,点燃。
到了半夜时分,姚水生再次来到蓝木峰处。
一是要告知贺师兄安葬的地方,二是去看自己的名字有没有被划去。
贺师兄的道侣听说安排暂住在了内门女弟子的住处,姚水生只能托准备回去的女弟子带去消息。
然后又去找了李老大,得知名字明天一早给他消后,他便打算晚上再回房间睡一觉,安葬贺师兄花的时间确实超出预期,导致太晚了,这个时候离开,既不安全,也显得做贼心虚。
夜风清冷,一夜呜呜呜地吹个不停,姚水生好不容易睡了半个觉,中途还被噩梦吵醒了好几回。
早上起床的时候一副软绵绵的样子,拿了几件衣服和两双鞋子便出门了。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跟李老大打了个招呼,确定名字已经消去后,姚水生直接离开。
此时此刻,他居然觉得如李老大这般的人,在这蓝木峰上面已经算是好人了。
到了山脚,山门处,王熙还在跪着。
“你给我站住!”
那跪在石板上的王熙看到了姚水生,大喝一声,道:“姚水生给我过来!”
姚水生就算离开了蓝木峰,也不敢得罪她,只能将包裹抱在怀里,慢慢走近。
“离我再近点!”
等姚水生离的近了,那王熙忽然张开口,一口唾沫迎面吐了过来。
是朝着姚水生的脸喷去,但姚水生有所准备,拿包裹挡住了。
若不是有这包裹,这一脸也是避免不了的。
看着姚水生敢挡,王熙脸上愤怒之色更明显,还作势要起身,给他一个教训。
姚水生赶紧后退,王熙最终还是没有起身。
只是嘴里一直不饶人的骂,骂姚水生,骂贺喜,也骂杂役弟子这个群体。
“小人,滚”
王熙撕心裂肺的又骂了一声。
姚水生拿着包裹果断离开。
看上去他面无表情,但手紧抓着包裹,像是要硬生生将布给捏烂,却说明他内心的愤怒。
这贱人,杀了人,仅仅只是被罚思过几日,还愤怒成这样子?
贺师兄啊你放心!
如果我修为有成,必会杀她,为你报仇!
这蓝木峰,有朝一日,我还会回来的!
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