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大,飘飘忽忽,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了大殿中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废除太上长老的月俸和资源供给?
让他们……也去赚贡献点?
殿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所有长老和管事,都用一种看神仙,不,看疯子的表情,死死盯着主位上那个还在啃灵果的年轻人。
绑架全宗,威胁太上长老,这已经够离经叛道了。
现在,他居然还要把宗门最后的图腾,拉下神坛,跟普通弟子一样去挣扎求存?
这已经不是过分了,这是在刨合欢宗的祖坟啊!
古尘长老感觉自己刚站稳的身子又是一阵摇晃,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想劝,可看着沈浪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他忽然发现,自己连劝的勇气都没有。
跟这位代宗主讲规矩?讲祖制?
人家刚刚才把讲规矩的祖宗们给关了禁闭!
“代……代宗主……”一位须发皆白,掌管丹药房的老者,声音颤抖地站了出来,“此……此举,是否……有欠妥当?太上长老们毕竟……”
沈浪抬了抬手,打断了他。
“有何不妥?”
他将啃完的果核随手一扔,拍了拍手。
“既然太上长老团已经一致通过了我的新规,那就说明他们认可‘多劳多得,不劳者不得食’这个核心理念。”
“身为宗门表率,他们自然要以身作则。”
沈浪说得义正辞严,冠冕堂皇。
殿下的长老们听得眼皮直跳。
以身作则?
这明明是你拿刀架在人家脖子上逼人家同意的好吗!现在还反过来给人家戴高帽?
太无耻了!
但偏偏,没人敢反驳。
因为太上长老们确实“联合署名”了。那份昭告全宗的玉简还在古尘手里,灵力烙印做不得假。
程序上,完全合法合规!
“从今天起,宗门内,上至太上长老,下至入门弟子,一视同仁。”沈浪站起身,环视全场。
“想要资源?可以,去做任务,去炼丹,去种田,去赚贡献点。”
“想要功法?可以,去图书馆,用你的贡献点换。”
“谁也别想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合欢宗,不养闲人,更不养废人!”
他的话,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砸得人心头发颤。
原本还有些小心思,觉得新规矩只是针对底层弟子和普通管事,自己这些高层长老总能有特权的老家伙们,此刻后背已是一片冰凉。
连太上长老都被拉下水了,他们算个屁?
恐慌开始蔓延。
但紧接着,一种奇异的兴奋感,却又从恐慌的灰烬中悄然滋生。
既然所有人都在同一起跑线上……
那岂不是说,只要自己赚的贡献点够多,就能把那些曾经压在自己头上的人,全都踩在脚下?
就连太上长老,如果他们赚不到贡献点,是不是也得来求自己办事?
想到这里,一些心思活络的长老,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看着沈浪的表情,从畏惧,慢慢变成了狂热。
这位代宗主,虽然手段狠辣得吓人,但他好像……真的在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只靠实力和贡献说话的新世界!
沈浪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心底,满意地点了点头。
萝卜加大棒,永远是最好用的管理学。
他要的不是一群唯唯诺诺的绵羊,而是一群被饥饿感驱使,为了抢食而拼命的饿狼。
只有这样,合欢宗这台老旧的机器,才能被彻底激活,爆发出最强的动力。
“古长老。”沈浪看向已经从呆滞中回过神来的大长老。
“在!”古尘一个激灵,赶忙躬身。
“新规的推行细则,你来监督。一个月后,我要看到初步成效。”
“是!”
“另外,”沈浪话锋一转,原本稍微缓和的气氛再次绷紧,“通知下去,三天后,宗门广场,我要开一个‘动员大会’。”
“动员大会?”古尘不解。
“对。”沈浪的唇边,溢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我这个代宗主上任,总得杀几只鸡,给猴看看。”
“有些人,占着茅坑不拉屎太久了,是时候挪挪地方了。”
古尘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沈浪的意思。
这是要……大清洗了!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沈浪即将公开清算保守派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一般,传遍了合欢宗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宗门,都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氛围之中。
那些在改革中利益受损,或是平日里就与沈浪不对付的长老、管事们,一个个坐立不安,惶惶不可终日。
一座僻静的洞府内,灯火昏暗。
七八名身穿长老服饰的人聚集在此,为首的,正是之前在议事殿上,被沈浪怼得下不来台的丹房长老,李元。
“不能再等了!那个小畜生,已经疯了!”一个身材肥胖的长老,满头大汗地来回踱步,“连太上长老都被他软禁,下一步,就该轮到我们了!”
“没错!他那个什么‘绩效考核’,摆明了就是要断我们的根!再让他搞下去,我们迟早要被那些小辈骑在头上!”
“李长老,你拿个主意吧!我们都听你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元的身上。
李元阴沉着脸,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主意?唯一的活路,就是让他死!”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黑色的玉符,上面刻着一道扭曲的剑形印记。
“我已经联系上了天剑门的人。他们也恨沈浪入骨,早就想除之而后快。”李元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狠毒,“他们答应了,只要我们今晚在宗门内部制造混乱,吸引沈浪的注意,天剑门会派出一名太上长老级别的刺客,潜入宗门,一击必杀!”
“天剑门的刺客?”众人闻言,先是一惊,随即大喜。
“此计甚好!”
“只要沈浪一死,那个叫夜凝的女人不足为惧!宗门群龙无首,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
“干了!”
李元满意地点点头,将灵力注入玉符。
“动手!按计划行事!今夜,就是合欢宗改天换日之时!”
洞府外,夜色如墨。
一道幽暗的影子,在李元等人离开后,悄无声息地从地底浮现,然后化作一缕青烟,朝着宗主大殿的方向飘去。
夜,深了。
合欢宗内,数个地方几乎在同一时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走水了!丹房走水了!”
“不好!灵兽园的禁制被破坏了!灵兽跑出来了!”
“快来人啊!藏经阁被人闯入了!”
刺耳的警钟声和杂乱的呼喊声,瞬间划破了夜的宁静。
整个合欢宗,乱成了一锅粥。
无数弟子被惊醒,慌乱地冲出住所,看着四处燃起的火光和混乱的场面,不知所措。
李元等一众叛乱的长老,则趁乱聚集在一起,冷笑着看着这一切。
“成了!”
“等天剑门的刺客杀了沈浪,我们再出去主持大局!”
就在他们得意洋洋之时,一道慵懒的声音,却突兀地在他们身后响起。
“各位长老,大半夜不睡觉,聚在这里,是想开篝火晚会吗?”
李元等人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沈浪正斜靠在一棵大树上,身旁站着面无表情的夜凝,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沈……沈浪!你怎么会在这里!”李元大惊失色。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沈浪打了个哈欠,“总得亲眼看看,是哪几条狗,在啃我家的门板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阴影中,无数道黑影闪现,将李元等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正是大长老古尘。
他看着李元,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
“李长老,你糊涂啊!”
李元看着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暗部”成员,再看看一脸戏谑的沈浪,脑子嗡的一声。
陷阱!
这是一个陷阱!
“你……你早就知道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然呢?”沈浪撇撇嘴,“你以为大长老为什么会支持我?不交点投名状,我怎么信得过他老人家?”
古尘叹了口气,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李元如遭雷击,面如死灰。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信任的靠山,第一个就把自己给卖了!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隐晦的杀机,骤然从宗门之外射来,目标直指沈浪的后心!
快!快到极致!
天剑门的刺客,动手了!
李元的脸上,瞬间重新燃起了希望!
然而,那道致命的剑气在距离沈浪还有三尺的地方,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骤然停滞。
夜凝只是抬了一下手。
然后,轻轻一握。
“咔嚓。”
一声脆响。
远在百里之外,一名正维持着隐匿身形的天剑门黑衣老者,身体猛地一颤,不敢置信地低头。
他的胸口,一个血洞凭空出现,心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捏成了齑粉。
宗门内,沈浪看都懒得看那个方向一眼。
他走到面如死灰的李元面前,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忘了告诉你,就在半个时辰前,你派去天剑门通风报信的那个宝贝徒弟,已经带着天剑门新任宗主的‘投名状’回来了。”
“你的妻儿老小,全家上下三百一十二口,现在都在合欢宗的地牢里。”
“一个,都不少。”
李元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黄白之物,顺着他的裤腿流淌下来,散发出阵阵恶臭。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恶魔的眼神,看着沈浪。
“魔鬼……你是魔鬼……”
沈浪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衣襟,对身后的古尘淡淡地开口。
“把他们,全都吊在宗门广场上。”
“天亮之后,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背叛我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