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里，白若冰确信自己的命运，被刻上了一道抹不去的痕迹。
她仍然还是天道宗那个清冷孤傲的灭道仙子，是那个绝代天骄。
但只有她知道，这个身份有些不那么重要了。
有一簇火，一簇她害怕却又渴望的火焰，从那层早已死寂、被她亲手冰封，名为‘白若冰’的躯壳下涌出。
姜渡带她去街市，买了一串裹着糖衣的山楂果。
她知道，那只是一串普通的甜食，她也不是没吃过
但不一样，望着姜渡献宝似的将那串红艳艳的果子递到她嘴边，望着那藏着笑意的紫色的眼眸。
酸，而后是极致的甜。
那甜意顺着舌尖，直抵心底，甜到她口中发涩，鼻中带酸。
姜渡还带她去了青楼。
她本是兴致缺缺，甚至觉得吵闹。
作为一个剑修，那些取人愉悦的舞姿，在她眼中无用而造作，远不如她自己随手挽的剑花有趣。
可当晚，回到洞府，月华如霜。
姜渡屏退了所有光亮，只留一盏昏黄的烛火，然后，学着白日里那些舞姬的模样，为她一人，跳起了那支名为《蝶恋花》的舞。
没有奢靡之音，只有衣裳拂过空气的轻香。
让人陶醉。
那一天她真正体会到，她的身体真的很柔软，软如柳叶轻柔似水，抱在怀里温温凉凉
她知道了，灵芝可以烤着吃，撒上姜渡不知从哪弄来的香料，会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焦香；灵果可以酿成酒，入口绵柔，后劲却带着足以让修士都微醺的醇厚。
她也习惯了，无论自己何时归来，洞府里总有那道青色的身影在等她。
她可以理所当然地牵她的手，可以肆无忌惮地拥她入怀，可以在灵力枯竭时汲取她的气息，可以在心烦意乱时亲吻她的唇角。
姜渡从不拒绝。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是纵容与满溢的爱。
就好像，她天生就该属于自己。
邪魔化……明明自从万魔渊回来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可……
夜深人静，寒月高悬。
温凉的身体、绝美的容颜、柔软的脸颊、还有那幽兰的冷香。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比邪魔化更深沉、更无法抗拒的饥渴，缓缓升腾。
她想。
她想尝尝那份温软。
想听她发出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想看她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紫色眼眸，因为自己而蒙上水汽。
想将她……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小渡……”
怀里的人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似乎被她吵醒。
“……我可以，吃你吗？”
那双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却清晰地映出了慌张与欲望。
没有惊恐，没有排斥。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她许久，然后，唇角弯起抹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白姐姐，你真是……”
她凑过来，温热的吐息吹散了耳廓里的理智，冰凉的身体束缚了她的思考。
“……只限每天子时可以哦。”
唉她是多么的可怕啊。
或许也是因为自己没有经历过红尘
白若冰只知道，在这一刻，她未来要么是走火入魔，要么是开山见路。
她的人生不再只有除魔，不再只有【灭道】。
原来，七情六欲并不可怕，欲望也不会阻碍她的剑。
原来，被困在第七层的我，是那个没有勇气看清自己情感的我。
今天是天道宗十年一度的祈星庆典。
宗门上下张灯结彩，无数盏承载着祈愿的灵灯自山门升起，汇成一条摧残星河，缓缓流向天际。
洞府内，烛火摇曳。
姜渡正伏在案前，手里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神情专注。
白若冰悄无声息地凑了过去，想看看那日记上又添了哪些琐事。
“不行！”
少有的，她被推开了。
姜渡护着那本泛黄的日记，鼓着脸颊瞪她。
白若冰也不恼，只是适时地露出不满的神情，伸手便要抢。
“让我看看，又不会掉两块肉。”
“就算掉两块肉也不让你看……”
姜渡的脸颊微微泛红，扭过身去，躲避着她的袭击。
白若冰心里清楚，那上面写的，无非是她们生活的点滴。
“不会是在偷偷写我的坏话吧，小骗子。”
她故意逗她。
“就是在骂你，略！”
姜渡做了个可爱的鬼脸，将日记本合上，随手丢进了抽屉里。
抽屉，没有上锁。
白若冰知道，她随时可以去看。
但……
“走吧！”
姜渡拉起她的手。
“外面的花灯，真的很美。”
……
二人戴着狐狸面具，汇入了山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潮。
如同尘世间最普通的道侣，她们一起在灵溪边钓五彩的灵鱼，在百草园喂养雪白的灵兔，在喧闹的集市上，为彼此挑选无用却好看的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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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她们寻了一处僻静的山巅，并肩坐下，看那夜空中，一朵又一朵绚烂的烟火，绽开、熄灭，照亮着彼此的侧脸。
“……真的很美啊。”
姜渡摘下面具，仰头看着那美好，轻声感慨。
白若冰转头看她，却发现，有晶莹的泪珠，正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你为什么在哭？”
“因为……”
姜渡回过头，看着她，脸上明明在笑，眼泪却流得更凶，“就是感觉，太开心了。”
“那不应该笑吗？”
姜渡摇了摇头，笑着，也哭着。
“白姐姐……我今天，有些后悔和你一起来这里了。”
白若冰的心，猛地一沉，心底深处、被她掩埋的惶恐再次出现。
她一直在害怕着的那没有完成的欺骗。
“你……”
“不是你想的那样……”
姜渡看穿了她的不安，连忙解释。
“因为……太美好了。”
她望着那漫天烟火，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梦幻的迷惘。
“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撞见这种绝妙的美好时，反而宁愿自己从未遇见过？”
“因为……总会忍不住怀疑，往后，还能不能有这种美妙的邂逅。”
她的声音，渐渐染上了恐惧。
“白姐姐……我好害怕……”
“会不会有人来杀我？会不会你修到最后会彻底抛弃我？”
“如果如果我们是两个——”
白若冰张了张嘴，想说“以后还会有”，想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可所有的话语，都在触及姜渡那双脆弱得仿佛随时会碎掉的紫色眼眸时，尽数化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想要将她拥入怀中，想要守护这份美好的冲动。
真正的源于内心的冲动。
她要变强。
她，白若冰。
想要变得能够守护姜渡。
浑身压抑的修为与积攒的极阴之气，在这一刻响应了她。
咔嚓——
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应声而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