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在哪里?
白若冰的意识,或者说,那个曾名为“白若冰”的意志,此刻正悬浮于一片无法名状的虚空。
但不是这样的祂本是一个伟大的存在。
恐惧、痛苦、哀怨、癫狂、仇怨
曾经那些祂掌控的,救赎的、折磨祂的所有的一切在此刻都磨灭,归于一种极致的、令人战栗的死寂。
上一刻我在做什么?
祂如此发问着,努力地,试图从那片死寂中,捞起一丝属于过往的残响。
下一瞬,万千光影涌入祂的视野。
凡间的帝王、深山的尼姑、饮血的猎户、求道的仙人、堕落的妖女无数曾被祂吞噬、被祂玩弄的灵魂碎片,在祂眼前闪回、重组。
祂试图重新伸出那万千魔臂,去重新掌握、救赎那里的灵魂。
但
幸福、美好、祝福、平静、感恩
无数种诡异到极致的情感在祂心中蔓延,那些画面中的人们,转过头来看向自己。
眼睛视线
停下
太奇怪了惨死的你们,不应该被这种诡异的情感钢印束缚啊
祂想嘶吼,想逃离,可那万千道目光,却化作了万千柔软的、不可挣脱的佛手,将祂层层包裹。
无数双猩红的花蕊覆盖了自己的视线。
每一双花蕊,都是‘祂’的眼睛。
原来如此
祂喃喃自语。
真是可怕的诅咒。
就连我,也正在被侵蚀吗?
万业魔尊的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祂那由万千魂魄与尸骸堆砌而成的庞大魔躯,开始如沙堡般寸寸消散。
最后,仅剩下一双手臂托举着。
祂将一道白衣身影,如最虔诚的祭品,供奉给了那轮于虚空中悄然浮现的、万慈万悲万福万康之月神。
祂对着那个比自己更恐怖、也更伟大的存在,发出了最后的、带着癫狂爱意的笑声。
“终有一日,你也会属于我,这是所有存在的宿命”
“我会给予你,最迷乱、最疯狂的终局。”
“到时候,一起迷失吧。”
【万魂魔尊(万业邪魔半成体)好感度+40,当前好感度:92(我最完美的母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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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在攀登问道天梯吗?
白若冰能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已疲惫到了极致,神魂仿佛随时都会被那无尽的阶梯磨灭。
所以这是走马灯吗?
她望着自己御剑飞行,跟随着一众天道宗弟子,在凡尘俗世间遨游的场景,这般想到。
原来我的走马灯,会是这里吗?
她本以为,会是姜渡用那温软的身躯喂养自己,助她脱离邪魔化时的、那双含着泪却又带着笑意的紫色眼眸。
她本以为,会是初入宗门时,师尊那严厉却又带着期许的声音。
她本以为,会是师姐递到她手中的、那枚承载着最后温柔的铃铛。
但
意料之外,却又好似是情理之中。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却又那么的陌生。
熟悉,是因为这是她确实经历过的场景。
天道宗百年一度的招新,长老带领众弟子,前往凡俗界,去接引那些怀揣仙梦的孩童。
此刻她们正要去第二站——大凉。
昨日,邪魔化的师姐才刚刚在自己面前,被师尊一剑斩灭。
这是第一次,她尝试着,想要摆脱“灭道仙子”这个身份。
在所有同门都御剑而行,赶着时辰要前往大凉时。
她突兀地,停了下来。
脱离了队伍,独自一人,降落到了那片被战火与饥荒蹂躏的人间。
脚下,踩上了软烂的、混杂着血腥与腐臭的泥沼。
陌生
眼前的一切,都好奇怪。
她望向天空,那本该被战火弥漫天幕,此刻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眨动着的星辰。
星辰的排布无比规则,仿佛所有星轨都即将归位,却又偏偏有一颗孤星,突兀地偏离了轨迹,被其余万千星辰所注视。
月亮很大,一眨一眨的看着自己。
纯净、美好却又虚幻到让人迷失。
白若冰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愈发的沉重。
她抬头望着,月亮与星辰的瞳孔里,那是一颗又一颗的脑袋,有天道宗的弟子、有师尊的、有姜渡的、有自己的
她们都在看着她,像是在看着那颗,偏离了队伍的星辰。
【回来】
【归队】
【不要偏离】
声音在脑海中回响,催促着她,命令着她。
得赶紧回去了。
她如此想到,踏在淤泥中的脚踝轻轻抬起,便要御剑回到那条“正确”的轨迹上。
但
噗通——
一个身影倒地的闷响,自身后传来。
白若冰猛地转过头。
骨瘦如柴的身体,像一截被战火燎过的黑炭,蜷缩在世间的尘土里。
丑陋、肮脏、不堪却又有一种,让她心安的真实。
“回来回来”
“救赎登仙归宿快啊!”
耳边,无数催促的呢喃,在这一刻骤然消散。
她望着在这片满是视线的诡异世界中,唯一一个,肮脏到真实的凡人身影。
心中,涌现出与过往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念头。
我得救她。
白若冰遵循着记忆低头翻找。
很幸运。
昨日带给师姐的那一壶清水,和那枚温热的馒头,此刻正悬挂在她腰间的布袋。
于是
她将这份恩赐,再一次递给了那泥泞中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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