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锦姝看着女儿可怜巴巴的模样,心头那点恨铁不成钢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
她伸手替孙嫣然拭去颊边的泪,语气软了几分。
“好了,别哭了,为这点事,不值当”。
她说着,转头吩咐一旁的丫鬟春桃。
“去账房支二百两银子,拿给小姐”。
春桃应声正要退下,吴锦姝又喊住她,细细叮嘱。
“带小姐去锦绣阁挑两身新衣裳,再去珍宝斋选几样时兴的头面”。
“小姐喜欢什么就买什么,不必省着”。
“银子不够就回来拿”。
孙抽噎着抬起头。
“娘……”。
“你这几日憋在府里也闷的慌了,出去走走散散心”。
吴锦姝拍了拍她的手背,又添了几句嘱咐。
“记住,不许再往顾家那边绕,也不许偷偷去寻顾泠川,听见没有”。
她又看向春桃,眼神倏地锐利起来。
“你跟在小姐身边,务必看好,若是由着她胡来,或是让她受了半点委屈,回来我唯你是问”。
春桃吓的连忙躬身应下。
“奴婢遵命,定看好小姐”。
孙嫣然心里虽还惦记着顾泠川,可看着娘这般,也不好再犟嘴。
吴锦姝这才放心,转身朝着前厅走去。
刚跨过月洞门,就瞧见孙振海正背着手在厅里踱来踱去,一张富态的脸涨得通红,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真是气死我了!那乡野村妇”。
“若不是被人拦着,我今日非砸了她的铺子不可!”。
听见脚步声,孙振海转过身。
瞧见是吴锦姝,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迎上。
脸上的怒色褪去几分,还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锦姝,你怎么来了,方才你让人把我叫回来,可是有什么急事,我正要带着护院去给嫣然报仇呢,她……”。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吴锦姝冷冷打断。
吴锦姝站在原地没动,直直的看向他。
“孙振海,嫣然年纪小,做事冲动不懂事,难不成你也年纪小?”。
孙振海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嫣然平白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我这个当爹的,总不能坐视不理吧”。
吴锦姝冷笑一声,缓步走到厅中,在太师椅上坐下。
“你带着二三十个护院,扛着棍棒去砸人家的小铺子,就是为嫣然好?”。
“光天化日之下,你这般大张旗鼓的去闹事,府城里的百姓哪个看不见”。
“茶寮里的说书先生、酒肆里的贩夫走卒,哪个不会把这事当成,谈”。
“到时候人家只会说,孙家老爷为了女儿的一点私怨,就仗势欺人,横行霸道”。
前几年吃过的亏还不少吗。
孙振海跺了跺脚。
“那依你之见,难道就这么算了,嫣然的委屈,就白受了?”。
吴锦姝放下茶盏。
她的嫣然脑袋不灵光,都随了这个笨蛋了。
“对付一个小小的铺子,何须你亲自出面,闹得人尽皆知?”。
“你只需让孙福去打个招呼,看谁敢再给她供货”。
“还有,府城的税吏、巡检,哪个不是见钱眼开的主”。
“你让人送些银子过去,让他们隔三差五的查账、验货,鸡蛋里挑骨头,查得她鸡犬不宁,生意做不下去!”。
“断了她的生路,比砸了她的铺子要狠得多,还不落半点把柄”。
“到时候,她要么乖乖上门给嫣然赔罪”。
“要么就只能卷铺盖滚出府城,岂不是比你打打杀杀要强得多?”。
孙振海听的眼睛越来越亮,连连拍手叫好。
“好!好!还是你想得周全!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些法子!”。
他看着吴锦姝,满脸的佩服。
伸手想去拉她的手,却被吴锦姝气的打开了。
“你呀,做事不动脑子,只知道逞匹夫之勇”。
“嫣然是我们的心头肉,我们护着她没错,但也得用对法子,不能让她跟着我们一起落人话柄”。
孙振海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
“是是是,夫人说得对,都听你的,那我这就去吩咐孙福去办”。
“急什么?”。
吴锦姝睨了他一眼。
“先去看看嫣然,她今日受了委屈,心里正难受呢”。
“你好好哄哄她,别再提砸铺子的事,免得又惹她生气,也别待待太久,一会嫣然要出门呢”。
“还有,嫣然对顾泠川的心思,你也多上点心”。
“看着点她,别让她再往顾家那边跑了,绝不能让嫣然陷进去”。
孙振海闻言,脸色沉了沉,冷哼一声。
“那顾泠川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敢勾引我的女儿!”
说着说着,孙振海看着吴锦姝,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说到底,还是我们太宠着嫣然了,才让她这般娇纵任性”。
“宠着她有什么错?”。
吴锦姝淡淡开口,眼神里满是坚定。
“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不宠着她宠着谁”。
“只要她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就算受点委屈,我们替她讨回来就是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天色。
“不过,往后做事,得动动脑子”。
“孙家的家业,是我们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就毁于一旦”。
“嫣然,才是我们孙家最重要的人”。
孙振海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豁然开朗,连忙点头。
“夫人说得是,是我糊涂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孙福的声音。
“老爷,夫人,城南粮行的掌柜派人送来了帖子,说想明日登门拜访”。
吴锦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转头看向孙振海。
“你看,这就来了”。
孙振海也反应过来,这是收到风声,来表忠心了。
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知道了,让他明日辰时过来”。
吴锦姝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里却已经盘算好了下一步的计划。
“他这趟来,怕是不止为了表忠心”。
“府城里粮行不止他一家,顾家的铺子也盯着这块肥肉,他心里门儿清”。
“若是不紧紧贴着我们孙家,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孙振海闻言点头。
“夫人说得是,那明日见了他,我该如何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