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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京华如梦(13)(1 / 1)

柳月十六,上元张灯如火如荼,日间繁茂虽逊于夜,却依旧人潮如织,摩肩擦踵。萧佑护着秦之也与二位心有馀悸的女使,挨着街边缓步前行。望着萧佑那欲言又止的神色,秦之也心下了然,亦不欲少年为难,便淡然道:“七郎是想问,馀与童翁翁是何干系,对否?”

萧佑挠挠头,道:“晏晏姑娘莫要误会,我深知姑娘为人。只是我父亲乃老种相公门下出身。童枢密战事不利,却推诿下属,乃叫老相公黯然致仕。他……他不是好人,我只是望晏晏姑娘与之莫要行得太近。”

秦之也闻言,停下脚步。她抬眸望向大道上往来的人群,轻声道:“七郎你瞧,这熙熙攘攘之人,是自愿往来行去呢?还是迫不得已随波逐流?”

萧佑抬眼瞧去,只见大道上车马如龙,往来之人,密密麻麻。身强体健之人自可依靠健硕体格横冲直撞,而弱小者只能随波逐流,身不由己。一时之间竟生出几分茫然。

秦之也幽幽道:“童太师乃馀母祖父之外男,此事真伪只有馀外祖父与外伯祖知晓。然,其为馀母义父之事,却无可更改。他便如这大道之上的车马,挟势横行,无人可挡。纵然馀之父母亦难免生出几分攀附之心。便是馀有意疏远,亦难脱其荫蔽。今日之事便是明证。”

萧佑闻言沉默片刻,言语之间透着几分坚定,“晏晏姑娘荣曜秋菊,清芬自足。是我迂阔了,日后断不会以浮浅之见,妄测姑娘清襟。”

秦之也听罢莞尔,她怎不知萧佑性情。这人看似木石,实则清高自持,守正不阿。未曾因她乃“六贼”之亲便断绝往来,反而坦诚致歉,其中分量,她心下澄明如镜。

“只是,晏晏姑娘,咱们当真便要助他破解宝藏之谜,叫这民脂民膏再度落入阉宦之手?”萧佑迟疑片刻问道。

秦之也轻轻一叹,道:“七郎,童太师与其他五贼颇为不同。至少,他尚有几分做实事之心。这宝藏落在其手,至少有几成可用于边疆军需。若是郓王或其馀之人,只怕便全然归入私囊,用于争权夺利,挥霍享乐矣。两相其害取其轻罢了。何况,你与萧叔父已然深陷其中,若不助其寻得宝藏,郓王又不愿善罢甘休,只恐你们难以全身而退。萧叔父主动请缨献策,正是洞悉其中利害。”

萧佑深吸一口气,旋即缓缓吐将出来,将心中的一切不甘隐没,随后仿佛释然一般,笑道:“晏晏姑娘所言极是,与其让这宝藏继续深埋暗处,或是叫旁人得了去挥霍一空,倒不如叫童枢密得了去。至少还可有几分用到实处!”

秦之也见他终究妥协,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恻隐。便笑道:“七郎此番进京,可有好生游赏?”

萧佑摇头道:“入京几日便生了许多波折。倒未曾仔细游赏。”

秦之也道:“京中景致与江南大为不同,如今得闲,不若便由馀做个东道,陪七郎赏玩一番。”

萧佑闻言,顿时迟疑。

秦之也这小娘子生得七窍玲胧心,哪里不知萧佑顾虑。便抬起皓腕,显出那金丝钏子,笑道:“你道此物为何会在馀手中?乃是今日馀与师父起了大早,往杨小娘子处,费了许多口舌方才取得。谶语之事师父早已知晓,如今只怕在藏书楼里翻找呢。至于萧叔父,有童太师手下相陪,待寻得那位岳好汉,自会到童太师府上复命。馀便使个闲汉到太师府外候着,不叫萧叔父寻你不到。”

萧佑闻言便自安心,旋即道:“哪里叫晏晏姑娘破费。”言罢,便掏得一吊铜钱,寻得一家酒肆之外的帮闲汉子,仔细吩咐了云云。

那汉子得知是太师府之事,自不敢怠慢,忙不迭应承下来,揣了铜钱便往太师府前打探去了。

秦之也娴静立于一畔,由得萧佑将诸事安排妥帖,待他事毕,方轻抬柔荑,遥指东南方向,清声道:“露花倒影,烟芜蘸碧,灵沼波暖。金柳摇风树树,系彩舫龙舟遥岸。汴水烟波最盛处,当属虹桥。其上商贾云集,百艺杂陈,舟揖如梭,檐宇若鳞,乃四京辐辏之第一风流地界。”她略略侧首,眸光清亮地望向萧佑,“七郎既至东京,不可不观此盛景。便以虹桥为始,一览帝京气象,如何?”

萧佑自无不可,东京繁茂胜过杭州不知几许。他亦对此间有无数好奇。

二人相视一笑,便并肩沿街缓步而行。

虹桥无柱,皆以巨木虚架,饰以丹雘,宛如飞虹。其时天光初透,桥上行人已是比肩继踵,往来南北川流不息。桥畔茶幌招摇,酒旗翩跹,叫卖之声此起彼伏,喧若鼎沸。桥下汴水潺潺,波光潋滟,千帆如林,樯桅如织,漕船、画舫首尾相接,络绎不绝。桥栏两侧彩灯高悬,千形万状,各有千秋,五光十色,密如繁星。此时朝曦初上,金辉漫洒,已觉繁华灼目。遥想入夜之后万灯齐燃,倒映沧波,不知又该是何等璇霄丹阙之境!

萧佑纵使长于江南水乡,惯见阡陌纵横、西湖烟波,此刻立于虹桥之上,望汴水滔滔,舳舻相接,两岸楼阁林立,市声如潮,亦不觉目眩神摇,脱口赞道:“往日只道钱塘繁华,西湖烟雨甲于天下。今日得见汴水朝霞,千帆竞渡,万家喧阗,方知帝京气象,犹胜江南水市多矣!”

此时,一位斜倚栏杆、正提笔沉思的四旬儒生,闻言放下笔来,抚须笑道:“小郎君此言差矣,汴水之盛,不在烟波,而在万民辐辏、百业竞流。西湖之美,却在空蒙山色、澹荡荷风。若言盛世气象,开封帝京百业争流,万国云集。若论风流蕴借,江南水景云水苍茫,钟灵毓秀。二者自擅胜场,正如春兰秋菊,各具造化,何论胜败?”

萧佑闻言,心下蓦然一动。细想来这东京城虽是人烟阜盛、百物繁庶,然其间朝堂诡谲、市井险恶,何尝不是暗流汹涌?纵有千般富贵、万种风流,终非吾乡故土。若问他愿长久栖居何处,自是钱塘江畔、西子湖边,那个烟雨朦胧、清静无为的江南故里。唯有那处与世无争之地,方是自在安心之所。

思及此处,萧佑便拱手作揖,道:“先生所言极是,倒是晚辈浅薄了。在下钱塘萧佑,未请教先生大名?”

那儒生哈哈大笑,袖口染着的几点墨痕随动作微微晃动:“甚么高姓大名,老夫姓张,名择端,不过是东京城里一个画痴罢了!”

秦之也闻言,心中一动,当即敛衽施礼,道:“竟是翰林图画院张待诏当面。晚辈秦之也,见过先生。”

张择端见状,一愕,问道:“小娘子竟识得老夫?”

秦之也浅浅一笑:“家外伯祖乃天章阁王待制。常听外伯祖言,图画院中有张公,立志以丹青摹写汴京风物,穷尽帝京百态,胸中自有沟壑。晚辈心慕久矣,今日得见真颜,实乃三生之幸。”

张择端听罢,神情微怔,继而失笑道:“此画尚未功成,便有这许多人知晓。这般说来,老夫若画得不成体统,倒是姑负众人期许,今后用笔只怕得愈加用心了。”

秦之也闻言,含笑欠身道:“先生过谦了。以先生之才,此画若成,必是裁云镂月之笔,堪为传世之作。晚辈若能得睹片纸只字,已是幸何如之。”

张择端听罢,眉梢微扬,道:“好好好,画成之日自当请小娘子一观!”

秦之也再施一礼,道:“荣幸之至。”旋即顿了顿,又道:“晚辈尚有一事相求,不知先生可否指点一二?”

张择端捋须一笑,道:“小娘子且讲。”

秦之也再施一礼,轻声道:“晚辈冒昧。此偈与东京城内哪处宝刹颇有渊源?”

萧佑闻言,霍然抬头,他对秦之也的机敏实在佩服。这位张先生既要摹写汴京风物,穷尽帝京百态,自该对东京城一应宝刹了如指掌。问道于他,实在再合适不过。

张择端闻言沉吟良久,方才道:“若论金佛东京八百寺、院、庵、庙,不计其数。其中着名者,如:大相国寺、开宝寺、太平兴国寺,观音院、地藏院皆有着名金佛法像,其中太平兴国寺为皇家寺院,金佛犹众;再有开宝寺灵感塔。塔身十三级皆覆金铜璎珞,日出时金光彻天,人称&039;金佛&039;;又如大相国寺则有千手千眼四面观音金像,为东京奇观之一。然辅之极乐者,无非无遮大会、水陆法会、金刚忏法会等佛事盛典。若论金佛与极乐之关联甚深者,则当属太平兴国寺每年三月初三于众金佛之下的无遮大会以及开宝寺每月于灵感塔下举行的讲经法会最为契合。”

秦之也与萧佑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欣喜与默契。

二人同向张择端深施一礼,道:“多谢先生指点!”

张择端摆摆手,目光仍流连于桥下往来如织的舟船:“些微浅见,何足言谢。“话音未落,忽见桥东人群骚动,几个贩夫推着独轮车与挑担货郎争道,车上瓜果滚落一地,引得小儿争抢,妇人惊呼,顿时乱作一团。老画师眼中精光乍现,连道“有趣“,也顾不得二人,执笔便往纸上疾描,竟将方才的对答全然抛在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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