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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京华如梦(22))(1 / 1)

大雪纷飞,厢军清扫的大道再次复没于大雪之下。

只是秦之也一众为救济灾民,纵有千万艰难,亦是逆流而上,不敢有丝毫懈迨。

愈是深入,窝棚便更多,内中灾情便越是复杂,幸得有萧佑与韩世忠派遣的几名禁军威慑,如此才未发生甚么抢夺物资的动乱。

只是随着秦之也自己亲自在错综复杂的平民巷陌中穿行,她的内心却愈发沉重。

此前,只在长辈口中听闻东京内外流民数以十万计,如今亲眼所见,方知所言非虚

冻毙之尸横于暗壑,幼稚童子啼饥号寒,耄耋老朽蜷卧雪隅,弱质妇人以草果腹。

秦之也越走,便愈发头晕目眩,心口如压磐石,几乎喘不过气。

萧佑率先察觉她异样,疾步扶住其臂,低声道:“晏晏姑娘,可是身子不适?”

秦之也借着这股子支撑勉强站立,指尖掐入掌心,面色惨白如雪。她低声道:“无碍……只是这番惨状着实出乎馀之所料。心中颇有不忍罢了……”她咬紧牙关,声音微颤。

萧佑心中亦恸,劝道:“晏晏姑娘觉得这些灾民惨么?那你是未曾见过几年前的江南百姓,其悲其惨犹胜此间十倍!此地乃东京首善之地,尚有朝廷施粥赈济。

彼时江南大乱,饿殍遍野,百姓易子而食之景亦非罕见。

如今,有童太师襄助,我等自尽力而为便是,多救得一人,便是一桩功德。”

秦之也闭目良久,方才压下心中悲戚,萧佑之言在理,然杯水车薪,终非长久之计,她暗忖:“这便是翁翁叫馀直面的实事么?

可是,纵然我只是一介女流,身无根基,却也绝不会迷罔褪却。

杨宦藏宝,馀志在必得,唯有寻到这个宝藏,才可以救更多的百姓!”思及此处,秦之也眼眸之中,渐渐坚毅。

她低声向萧佑道:“七郎,此地多你我二人,不过多一份微薄之力。咱们需得尽快寻到藏宝,唯有如此,才能解更多百姓于倒悬!””

萧佑闻言,眼眸微微一亮,当即振奋道:“晏晏姑娘所言极是!”

二人当即寻韩世忠、岳飞,将调度事宜托付,旋即动身,先寻李清照去也。

李清照闻得二人之请,当下便无奈一叹。她本欲二人就此脱离是非,却未曾想,一场大雪竟叫他们愈加深陷旋涡之中。只是二人所为皆乃善举,她又如何忍心斥责。

况且,开封府流民之困,她早已心知肚明,二十馀载前,那时她尚是碧玉少女,便曾亲见黄河决堤后百姓流离之景,故对秦之也之心境颇为感同身受。

她凝望窗外雪势稍歇的天空,轻声道:“你二人有此慈悲心肠,吾岂有不助之理。

如今这大雪算是停了,只是却不知入夜之后,有无明月。

也罢,我知你二人此时心急如焚,咱们便往开宝寺走一遭。

纵天不遂愿,先行勘探一番也是好的。”

车舆碾过素白,唯馀一双车辙印在雪地上缓缓延伸。

待车马转至御街大道,李清照便见窗外厢军已然列队清道,只是巷陌之内,却无一人清扫。

李清照哂笑一声,低语道:“粉饰太平,讨好上位,倒是做得利索!”言罢,便将帘子放下,裹着裘袍闭目不言。

开宝寺外,车舆徐徐停下,萧佑跳落车辕,取了马凳置于车旁,簟秋、锦书二位女使与一位嬷嬷伴着李清照与秦之也依次下得车来。

李清照抬眼望向矗立寺内后山、高耸入云的灵感塔,心生感慨,道:“谁能想到,佛祖舍利供奉之地,竟藏着阉竖搜刮贪墨之民财。”言罢,便叫萧佑前去叩门。

寺门吱呀开起一道缝隙,一位小沙弥探出头来,神色不耐地上下打量着萧佑,见他身着布衣便有几分轻视。

随即又瞥见其身后二位娘子衣饰清雅,更有女使、嬷嬷相伴,显是出自富贵之家。

便立即换了一副客气颜色,双手合十,低声道:“三位施主可是来进香的?只是今日大雪,时辰又晚了,寺中已不便接待香客,还请明日再来。”

李清照嗤笑一声,道:“小和尚去将圆来长老唤来,便说李易安前来拜山。”

那小沙弥闻言一怔,脸色微变,忙不迭便向寺内奔去。

口中更是叫唤道:“住持,主持,祸事了,祸事了,找麻烦的来了!找麻烦的来了!”

开宝寺内顿时人声鼎沸,脚步杂沓。更有一众僧人手持棍棒,拥着一位天命之年的胖大老僧自大殿匆匆而出。

那老和尚龙行虎步,脚底生风,须臾之间便由远及近。

萧佑眉头一皱,回头一望,又暗暗挪动半个身位,将身后二人护住。

李清照却洒然一笑,摆摆手示意萧佑不必紧张。随即便携着笑意莫名的秦之也缓步上前,三人并立于寺门之下。

那圆来长老远远望见李清照,身形一滞,忙将身后众僧喝止,又瞪了小沙弥一眼。

如此,才稍整僧袍,颤巍巍上前合十作礼,口宣佛号,道:“阿弥陀佛,竟是易安居士大驾光临,老衲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李清照淡然还礼,随后便向圆来长老道:“前阵子与大相国寺宿觉僧论禅,颇有意犹未尽之感。

今来听闻开宝寺圆觉长老佛法精深,尤擅《六祖大师法宝坛经》,因此不顾时辰、风雪特来讨教。还望长老勿怪!”

圆来长老神色微僵,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主修《华严经》与《法华经》,于《坛经》虽有涉猎,却绝不至于精通。

这位易安居士哪里听来的谬言?莫非是大相国寺那群“二四阿罗”吃了大亏,便祸水东引不成?

然事已至此,只得硬着头皮周旋。待打发了这位女罗刹,定不与他干休,叫那圆胜吃佛爷一顿拳脚!

圆来长老强作镇定,合十低眉道:“居士雅意求法,老僧岂敢推辞?只是老僧素来愚钝,只在《华严》一乘教理中略有所得,于《坛经》实不敢言精通。只怕叫居士失望而归矣。”

李清照闻言抚掌轻笑,道:“长老竟精通《华严》?此乃无上妙法,正合今日之机。

雪夜论禅,不究经文辞章,但问本心所向。长老既契一乘圆教,何妨与我辈凡夫说一说:如何是‘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圆来长老只觉溜圆的脑门一寒,这位易安居士可是东京有名的女魔。尝与僧道辩经,但有法门不精,道行不固者,必遭其诘难,掩面而走。

事后立时传为笑谈,以致身败名裂。也就大相国寺那群“火宅僧”,面皮极厚,不以为意罢了!

长老合十一礼,言语推脱,道:“居士垂问,皆是般若真缔。然老衲年迈昏聩,于此圆顿法门实恐言不及义,沾污居士清听。

加之风雪闭户,禅房清寒,有怠贵客,不若待来日天晴,再邀居士品茗细论,可否?”

李清照将面色一沉,冷然拂袖道:“吾不辞辛苦,踏雪而来,长老却以清规为盾,百般推脱。莫非真以为巾帼便不堪悟道?

《涅盘经》有云,‘一切众生悉有佛性’,长老却于这寺门之下便分男女,置‘众生平等’于何地?

昔日灵山会上,龙女八岁顿悟成佛,又何曾闻世尊有男女之别?也罢,吾这便告辞!他日文会若问及宝寺禅风,吾只好直言,此地着相矣!”

圆来长老心头一震,冷汗顿出,欲要出言挽留,却又顾忌自己若于论禅之中落败,传将出去,不仅开宝寺颜面尽失,自己多年修为亦成笑柄。

如此进退两难之际,忽闻寺中深处一声清磬,悠然破寂。

一枯木般的老僧拄着竹杖缓步而出,立在雪中石阶之上,白眉垂目,声如古井:“圆来,既是居士诚意求法,何须推却?且请居士入寺奉茶罢。”

众僧见那老僧现身,纷纷垂首合十,连圆来长老也敛容躬身,合十领命。

李清照凝眸细望去,见得老僧面容,不由肃然一礼,道:“晚辈李清照,见过慧明禅师!”

慧明禅师微微颔首,道:“居士踏雪求法,心诚可嘉。

老僧虽佛法浅薄,修行未深,若蒙居士不弃,何妨共坐炉前,煨茶话性,参究本来。”

“幸甚之至。”李清照言罢,圆来长老便延请众人入得寺内。

秦之也与萧佑并行,便为他低声解惑道:“这位慧明禅师乃是开宝寺方丈,修行高妙,佛法精深。常为太后讲经于禁中,乃东京释门泰斗。”

大殿之内,慧明禅师端坐蒲团,将一干僧众屏退,只留殿门外侍立小沙弥二人。

簟秋、锦书二位女使与嬷嬷亦为李清照遣在偏殿。

一时之间殿内只馀李清照、秦之也、萧佑与慧明禅师四人。

那禅师闭目盘珠,竟将三人晾在一旁,不管不顾。

良久,炉上陶壶沸响,水汽氤氲。慧明禅师徐徐睁眼,取竹勺舀水注碗,茶香渐起,又将茶碗一一分列,请三人啜茗。

随后便淡然道:“居士此来何所求?”

李清照捧盏未饮,忽地轻声笑道:“多欲为苦,生死疲劳,从贪欲起;少欲无为,身心自在。吾何求耶?”

禅师目视李清照,不疾不徐道:“愿我代一切众生受地狱苦、饿鬼苦、畜生苦,令其皆得往生净土。居士无求,则必为人所求。”

李清照闻言,乃叹道:“应以何身得度者,即现何身而为说法。

吾之此来,冥冥之中或为菩萨指引。禅师,吾有一问,望禅师直言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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