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上海的街头巷尾，在一夜之间被一种恐慌和愤怒的情绪所点燃。
“号外！号外！”
报童尖利的叫卖声划破了外滩的薄雾。
“《申报》头版！日寇遗毒，或潜伏沪上！防疫警钟为谁而鸣！”
无数市民围了上去，争相抢购。
报纸的头版，用触目惊心的黑色粗体字，刊登了一篇不署名的社论。
文章没有指名道姓，却用极其详实的笔触，引述了“某个可靠的国际消息源”，披露了日本关东军731部队和“樱花南下小组”的冰山一角。
文章声称，有证据表明，一批记录着日本最黑暗秘密的生化武器档案，可能并未在战争结束时被完全销毁，而是随着战后混乱的人员流动，流入了民间。
“这些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魔鬼遗产，如今可能就潜藏在我们身边。”
“而我们的政府，对此是否知情？又是否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字字诛心。
恐慌如同病毒，迅速在整座城市蔓延。
经历过八年抗战的市民，对日本人的残暴有着最切身的体会。
生化武器，这个名词足以让任何人不寒而栗。
南京，军统局总部。
一间密不透风的办公室里，传来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
戴笠盯着桌上那份摊开的《申报》，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最心爱的那把紫砂壶，已经变成了一地碎片。
“沈！知！渊！”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副官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戴笠当然知道报纸上说的是什么。
但他不能说。
他不能告诉任何人，那份“可能流入民间”的档案，此刻就锁在他办公室最深处的保险柜里。
那份他以为能要挟沈知渊的王牌，一夜之间，变成了一颗随时会将他自己炸得粉身碎骨的炸弹。
他想把档案销毁，可又舍不得。
他想把档案交出去，可交给谁？交给美国人？等于承认自己私藏情报，愚弄盟友。交给他的上级？那更是自寻死路，正好给了政敌攻击自己的把柄。
他被将死了。
被沈知渊用一篇不署名的文章，用一个阳谋，彻彻底底的将死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
国民党中央党部，系的办公室里。
陈果夫放下报纸，对身边的弟弟陈立夫笑了。
“这个戴雨农，这次是捅了马蜂窝了。生化武器的档案，这种事他也敢碰。”
陈立夫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说：“兄长，这可是个好机会。我们明天就在参议会上提一个临时动议，要求彻查此事，给民众一个交代。到时候，看他戴雨农怎么收场。”
财政部，孔祥熙的官邸。
这位财神爷看着报纸，愁眉不展。
他关心的不是什么生化武器，而是报纸上提到的“国际消息源”。
“去问问美国大使馆，他们对此事是什么态度。”他对秘书吩咐道，“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因为这种事，影响到我们申请下一笔美国贷款。”
整个南京，因为一份报纸，乱成了一锅粥。
幸灾乐祸者有之，忧心忡忡者有之，准备浑水摸鱼者有之。
但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事情的真相，和它可能带来的危害。
下午三点。
压力，终于传导到了最高层。
重庆，黄山官邸。
一个身形瘦削、脊背挺直的男人将一份《申报》狠狠地摔在戴笠的脸上。
“看看你干的好事！”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变形。
“我让你去上海试探他，敲打他！不是让你去给他递刀子！”
戴笠低着头，一言不发，任由报纸的边角划过自己的脸颊。
“现在好了！全天下都知道了！美国大使馆的电话打到外交部，联合国的人直接发了质询函！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那男人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虎。
“我知道这是沈知渊的计谋！我知道他是在逼宫！”
他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戴笠。
“但你告诉我，雨农，你现在要我怎么办？是告诉美国人，我们的人偷了日本人的黑档案，想藏着掖着？还是告诉老百姓，这都是谣言，根本没这回事？”
“前者是外交丑闻，后者是政治自杀！”
戴笠终于抬起头，声音嘶哑：“先生，卑职无能。”
那男人看着他，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他知道，戴笠是把双刃剑，好用，但也容易伤到自己。
而沈知渊，是他现在既要拉拢，又要提防的财神爷和猛虎。
他需要沈知渊的钱，需要盘古集团的工业能力，更需要华夏元来稳定摇摇欲坠的经济。
所以，他不能和沈知渊彻底撕破脸。
至少现在不能。
“罢了。”
那男人挥了挥手，坐回太师椅。
“既然他把戏台搭起来了，我们总得上去唱一出。”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明而老辣的光。
“他不是想把事情闹大吗？那我们就比他闹得更大。”
戴笠抬起头，不解的看着他。
“以我的名义，成立‘全国清剿日寇遗毒特别调查委员会’。”那男人缓缓说道，“邀请社会各界名流、国际友人共同参与。”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然后，你去给沈知渊发一封电报。”
“告诉他，以我的个人名义和这个国家的最高元首身份，正式邀请他出任该委员会的特别顾问，指导调查工作。”
戴笠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这位最高掌权者的意图。
这一招，叫反客为主，也叫引蛇出洞。
沈知渊不是想躲在幕后，用舆论和外交来施压吗？
好，我直接把你请到台前，让你站在聚光灯下。
你来，南京就是龙潭虎穴，你的所有行动都将暴露在我们的监视之下。
你来不来？
你不是心怀国家吗？这份邀请，你敢不来？
“卑职，明白了。”
戴笠深深的鞠了一躬，眼底闪过一丝狠辣。
他知道，和沈知渊的第二回合较量，开始了。
这一次，牌桌，摆在了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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