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从大雾和兵变的双重噩梦中醒来,还带着宿醉般的头痛。
戴笠的办公室内,气氛压抑。
他一夜没睡,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的盯着桌上那份现场勘验报告。
“初步认定,死者为沈知渊本人……因煤气爆炸和后续大火,尸体被严重烧毁,无法辨认面部特征,但身高、体型,以及衣物残片均与目标吻合。”
报告写的很严谨。
戴笠的嘴角,却勾起一抹残忍而疲惫的笑。
死了。
那个让他寝食难安的男人,终于死了。
虽然过程一团糟,还搭上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兵变,但结果是好的。
一枚眼中钉,被拔掉了。
他拿起电话,准备向黄山官邸汇报这个“不幸”的消息。
然而,就在他手指触到拨盘的那一刻。
全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纽约,上午十点。
华尔街,盘古投资的总部大楼。
所有交易员的电话和电报机,在同一秒钟,收到了来自最高层级的指令。
指令只有一个词。
“发布。”
伦敦,下午三点。
路透社总部的电讯室,所有的电报机疯了一样的响了起来。
值班的编辑看着那份来自盘古集团欧洲总部的、标注为最高优先级的电文,手里的咖啡杯直接掉在了地上。
上海,上午十点。
《申报》总编室。
总编刘远航看着刚从特殊渠道传来的电文稿,拿着烟斗的手,剧烈的颤抖起来。
他猛的站起身,对着整个编辑部大吼。
“全部停下!换头版!今天就一个标题!”
同一时间,全球上百个主要城市的报社、电台、通讯社,都收到了这份来自盘古集团的,以沈知渊个人名义发表的——
《告全国同胞书》。
像是一道划破天际的惊雷。
整个世界,安静了一瞬。
然后,彻底沸腾。
这篇不长的文章,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
它只是用最平实,也最尖锐的语言,平静的叙述着一个故事。
“我叫沈知渊,一个商人,一个在日寇铁蹄下,侥幸活下来的中国人。”
“不久前,我应国家元首之邀,从上海来到南京,共商国是。我满怀希望,以为胜利之后,这个国家终于可以走上重建之路。”
文章的开头,平淡无奇。
但紧接着,笔锋陡然一转。
“从上海到南京,三百公里,我走了八个小时。我没有看到百废待兴,只看到了饿殍遍地的村庄,和在灾民旁大吃大喝的国军。”
“我看到了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女孩,她唯一的晚餐,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被一个吃着腊肉的士兵,一脚踹翻。”
“那一刻我才明白,打跑了日本人,可我们的人民,依然活在地狱里。”
“在南京的会议上,我以为我们会讨论如何救济灾民,如何恢复生产。可我错了。我只看到了一群脑满肠肥的部长和将军,在讨论如何瓜分胜利的果实,如何将沦陷区人民的财产,合法的装进自己的口袋。”
“我向这个国家的最高掌权者,提出了我的疑问。我告诉他,一个政权,如果连让人民吃饱饭都做不到,那它的根,就已经烂了。”
“我得到的回答,是猜忌,是愤怒,是一句‘好自为之’的警告。”
“然后,我被软禁了。一座富丽堂皇的金色牢笼,墙壁里塞满了窃听器,窗外布满了特务和狙击手。他们想让我变成一个聋子,一个瞎子,然后,让我‘意外’的死在一场火灾里。”
字字泣血。
没有愤怒的控诉,只有冷静的陈述。
却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量。
当无数人通过报纸和电波读到这里时,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而宣言的最后一段,则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我逃出来了。我不想死在那些屠戮同胞的屠夫手里。因为我的命,属于这片土地,属于这片土地上所有渴望光明的人民。”
“经此一行,我已彻底明了。”
“光明,不在南京那座粉饰太平的腐朽殿堂里。”
“它在北方。在那些愿意为人民的温饱而战,愿意为建立一个真正独立、富强、民主之新中国而奋斗的人们身上!”
“故在此,我向全国同胞宣告:自今日起,我沈知渊,以及我名下盘古集团的所有资源,将毫无保留的,与一切愿意为这个国家和民族寻找真正出路的力量合作!”
“天命已改,人心思变。”
“一个属于人民的新时代,即将到来!”
南京,黄山官邸。
侍从官连滚带爬的冲进书房,声音都在变调。
“委座!委座不好了!沈知渊……沈知渊他没死!”
“他……他通电全国了!”
戴笠刚刚拨通的电话,从手中滑落。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刚毅瘦削的男人,一把抢过侍从官手里的《中央日报》加急版。
当他看到那篇《告全国同胞书》时,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娘……希……匹!”
他猛的一拍桌子,将整张红木书桌掀翻在地。
茶具、文件、笔墨纸砚,碎了一地。
他感觉一股血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把他扒光了衣服,吊在全世界面前,用最响亮的耳光,来回的抽。
他输了。
输的体无完肤。
国统区,无数大学的校园里,学生们冲出课堂,将报纸上的每一个字,用最大的声音念给所有同学听。
“光明不在南京,而在北方!”
“打倒腐败政府!打倒四大家族!”
口号声此起彼伏,汇成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
上海,那些曾因盘古集团而保住饭碗的工人们,自发的走上街头,他们高举着沈知渊的画像,沉默而坚定的游行。
北平,延安。
一间简陋的窑洞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当译电员用略带颤抖的声音,读完这份宣言的最后一句时。
整个窑洞,陷入了长久的,震撼的沉默。
许久,一位领袖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片广袤的红色区域,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们事业的最后一块拼图,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改天换地的豪迈。
“传我命令,告诉前线的同志们,我们的总攻,可以提前了!”
华盛顿,白宫。
总统的办公桌上,摆着十几个部门递交上来的紧急报告。
国务卿的脸色,比纸还白。
“总统先生,我们可能……一直支持了一个错误的政权。”
“盘古集团掌握的工业、金融和运输能力,足以改变一场大规模战争的走向。现在,这一切,都到了共产党那边。”
总统疲惫的揉着太阳穴,一言不发。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斯大林看着手里的情报,罕见的发出了一阵畅快的大笑。
他对着身边的外交部长,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说道。
“告诉我们在中国的同志,他们需要什么,我们都可以谈。”
一纸宣言,搅动了世界风云。
而此刻。
宣言的主角,正站在一艘不起眼的货轮甲板上。
货轮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靠上了一座繁忙而朴素的北方港口。
码头上,没有红毯,没有军乐。
只有无数双朴实而热切的眼睛,和一面面迎风招展的红旗。
沈知渊走下舷梯。
海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看着眼前这个崭新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世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一个气质儒雅、目光坚毅的中年干部,快步走上前。
他没有说任何客套话,只是伸出有力的双手,紧紧的握住了沈知渊的手。
“沈先生,欢迎回家!”
“首长们,已在西柏坡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