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的广州,湿冷的北风裹着零星冷雨,吹得写字楼外的勒杜鹃垂了花瓣。
公司大堂里却挂着红底金纹的融资庆功海报,上面印着“b轮融资圆满完成,估值突破5亿”的大字。
前台的果盘里堆满了进口水果,空气里飘着廉价的香槟味。
可这股喜庆劲,到了核心技术层的办公区就戛然而止。
王工、rose、老陈围在我的工位旁,手里攥着那份打印好的《期权兑现申请》,每个人的脸上都没半点笑意。
融资的消息三天前就传遍了公司,创始人团队在全员大会上举杯庆功。
何鹏飞站在台上说“明年要冲击行业第一”,却对去年承诺的“核心团队首批期权兑现”只字未提。
散会后,王工第一个找到我,掏出他和hr的沟通记录。
“融资都到账了,还跟我扯‘再等等’,这明显是想赖账。”
rose也红着眼圈过来。
她刚在天河看了套小公寓,本指望期权兑现付首付,现在全成了泡影。
老陈更是愤懑,他去年为了拿下远航数码的预装合作,熬到胃出血住院,就盼着期权能给家人一个保障。
“咱们不能再单独找他谈了,”
我把《期权兑现申请》推到桌上,上面已经签了包括我在内的七个核心成员的名字。
“联名提交申请,把证据都附上——去年战略会的会议纪要、何鹏飞的承诺邮件、hr的初步兑现方案,让他没法再搪塞。天禧小税旺 更歆蕞哙”
申请是我熬了两晚写的,里面不仅列明了每个人的期权份额和兑现诉求,还附上了行业内同类公司的期权兑现标准。
甚至标注了曼丽的冷冻费、rose的购房计划这些实际诉求。
就是想让何鹏飞明白,这不是我们在“逼宫”,是为了守住应得的权益。
约见何鹏飞的时间定在下午两点。
他的办公室里还留着融资庆功的香槟杯,墙上挂着ue初创时的合影。
看到这张照片,我心里先软了三分
可想起rose红着眼说“首付订金都交了,要是期权兑现不了,违约金都赔不起”,又硬起了心肠。
何鹏飞坐在真皮椅上,指尖转着钢笔。
接过《期权兑现申请》时,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翻了两页,就把文件扔在桌上,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刘军,你们这是干什么?刚融完资就来提期权,传出去像什么话?投资方要是知道了,还以为咱们内部不稳。”
“内部不稳的根源,是公司没兑现承诺。”
我往前一步,指着文件里的战略会纪要。
“去年3月的战略会,你当着全体核心成员的面说‘年底给首批团队兑现期权’,纪要上有你的签字,hr的邮件也确认过兑现节点,现在融资到账了,反而要往后拖?”
王工跟着补充:“何总,我们不是不懂创业公司的难处,可从去年年初拖到年底,又拖到融资后,每次都有新理由。我老婆下个月要做手术,就等着期权兑现凑医药费,你总不能让我们一直悬着吧?”
rose也鼓起勇气开口:“我刚签了购房协议,订金押了五万,要是这个月拿不到期权,订金就没了,我在广州打拼五年,就盼着能有个家。”
何鹏飞的眉头皱得更紧,却没接他们的话茬,而是靠回椅背,抛出了新的托词。
“你们也知道,b轮融资后公司股权结构做了大调整,新投资方要求重新核算所有期权池,之前的承诺要按新的股权比例来,不是我不想兑现,是流程上走不通。”
“重新核算?”
我猛地提高声音,抓起桌上的协议。
“协议里写的是‘核心团队首批兑现’,没绑定股权结构调整!而且融资前你们就该和投资方谈好期权的事,现在拿投资方当借口,是把我们当傻子吗?”
“刘军,注意你的态度!”
何鹏飞拍了下桌子,办公室的香槟杯震得叮当响。
“你是首席架构师,该顾全大局!公司现在要扩张,要招更多技术人才,要是先给你们兑现期权,资金链会受影响,等公司规模上去了,你们的期权只会更值钱!”
“大局?”
我觉得这话无比讽刺,指着墙上的合影。
“当年咱们挤在民房里,你说‘等公司好了,绝不亏待兄弟们’,现在公司估值五个亿了,就跟我们谈大局?曼丽的冷冻费我每个月准时缴,rose的订金要泡汤,王工老婆等着手术费,这些是我们的‘大局’,你考虑过吗?”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门外已经传来了路过同事的脚步声。
何鹏飞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起身走到门边,猛地关上了门,压低声音威胁。
“刘军,你别逼我!你手里还攥着亚运h5的核心技术,要是这事闹大,对你没好处!”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我心里的火。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今天来,是为了团队的权益,不是为了跟你撕破脸。但要是公司执意不兑现承诺,我们会走法律途径,该有的证据我们都有,到时候不光是期权的事,公司的口碑也会受影响,你自己掂量。”
!老陈也跟着表态:“何总,我们跟着你干了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要是连基本的承诺都兑现不了,以后谁还会为公司拼命?”
办公室里的气氛僵到了冰点。
冷雨打在玻璃窗上,留下蜿蜒的水痕,像把我们之间的情谊割出了裂痕。
何鹏飞沉默了半晌,最终甩下一句“我会跟董事会商量,一周内给你们答复”,就背过身不再理我们。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的同事都在偷偷看我们,庆功海报上的金色大字晃得人眼疼。
王工攥紧了拳头:“一周?又是拖延的借口。”
rose的眼眶红了,声音发颤:“要是一周后还没结果,我的订金就真没了。”
我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放心,要是公司真的食言,我们就联合起来维权,张律师那边已经给了方案,证据也都齐全,咱们的权益,必须自己守住。”
手机响了,是菲菲发来的消息。
她已经到了广州机场,问我要不要去接她。
我回复“马上到”,起身往楼下走。
路过大堂时,庆功海报下的同事还在笑着讨论融资后的福利。
没人知道楼上刚爆发的冲突,也没人知道,那些撑起公司估值的核心成员,正为了自己的生计和承诺焦灼不安。
坐在出租车里,窗外的冷雨还在下,珠江边的亚运彩灯在雨雾里变得模糊。
我想起菲菲在硅谷说的“要是有困难,随时跟我说”,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到机场时,菲菲正抱着那盆向日葵小苗等我。
她看到我脸色不对,立刻问:“是不是期权的事出问题了?”
我点点头,把办公室的冲突跟她讲了一遍。
她攥紧我的手,语气坚定:“别怕,我陪你一起,大不了就走法律途径,你们的付出,不能白白被辜负。”
看着她手里的向日葵,在湿冷的广州冬日里依旧透着生机,我突然觉得,就算和公司的矛盾公开化了,只要身边有这些并肩的人,就没有跨不过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