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我刚走进微品会供应链技术部办公室,吴红波就推门进来。
他双手插兜,深色西装的袖口挽着,潮汕口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刘军?直接对接工作,3个月内把服装库存周转天数从90天压到60天,董事会只看结果。”
他把一叠纸扔在我桌上,纸张散落一地。
我弯腰捡起,快速翻阅。
前两年数据完整,第三年春夏装的销售数据和库存台账大面积空白,部分品类的库存数量前后矛盾。
“吴总,核心数据缺失,部分台账对不上,没法做精准建模。”
我指着纸页上的空白处。
吴红波挑眉,嘴角撇出一丝嘲讽。
“技术负责人还怕缺数据?业务端只看结果,数据问题自己解决。部后续预算直接砍30。”
他说完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又重又急。
路过工位时,狠狠瞪了一眼试图给我使眼色的下属李涛。
我坐回工位,打开公司内网调取仓储系统权限,页面弹出“权限不足”的提示。
“李涛,仓储系统权限怎么申请?”
我转头问。
“得吴总签字,流程至少一周,他从来不给技术部批全权限。”
李涛压低声音。
“之前我们提过补数据,他说‘业务不用技术瞎掺和’。”
我没再多说,抓起工牌就往仓库走。
穿过走廊,仓库里叉车穿梭的轰鸣声扑面而来,货架堆到天花板。
我拦住仓储组长王宏:“我是技术部刘军,要查近半年服装出入库记录。”
王宏摆手:“吴总没打招呼,不能给你看,要查得他签字。”
“3个月优化库存周转,耽误进度你我都担不起。”
我递给他一个槟榔。
“就看10分钟,只记关键数据,绝不外传。”
王宏犹豫几秒,带我进了仓储办公室。
我快速扫过电脑里的台账,用手机拍下积压品类的出入库记录。
吴红波缺失的数据,刚好是库存积压最严重的春夏装。
“潮汕那三个品牌,压了快一年了,吴总不让清仓。”
王宏关掉页面,压低声音提醒。
回到办公区,我拨通老谭的电话。
“帮我查微品会近三年合作品牌,重点是潮汕地区的。”
“刚入职就踩坑了?”
老谭笑了笑,“我这就查。”
挂了电话,我开始整理现有数据。
中午去食堂,刚坐下,一个短发女人端着餐盘走过来。
“刘工,拼个桌?我是财务总监周红梅。”
她面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坐下就直奔主题:“听说你接了库存优化的硬指标,财务这边的成本数据我能提供,今晚加班整理,明早给你。”
“谢谢周总,需要的字段我列给你。”
我掏出笔,在她笔记本上写下核心需求。
她抬头看我,眼神顿了顿,又快速移开。
“吴总那人做事极端,你多注意。预算要是被卡,找我,财务有备用金能临时调。”
她补充道,“我住公司附近,今晚加班,你要是急,也可以过来,我办公室有咖啡。”
“不用麻烦,整理好发我就行。”
我婉拒。
我拿着分析报告去找吴红波。
他正用潮汕话打电话。
挂了电话就皱眉:“你什么意思?让我清掉潮汕的品牌?”
我坚持。
吴红波拍了下桌子:“技术要服务业务,不是让你指手画脚!这是重要合作伙伴,不能清。数据不够自己想办法,别来跟我讨价还价。”
他下了逐客令,我没再争辩。
回到工位,李涛凑过来:“吴总在工作群发通知,下周起技术部例会由他主持。”
傍晚六点,同事陆续下班,我留在办公室整理资料。
周红梅突然走进来,递来一个u盘。
“成本数据按你要的字段整理好了,还有积压品类的仓储费用明细。”
她又递来一杯咖啡。
“现磨的,加班能用。我前夫也是做技术的,知道你们辛苦。”
她站在我身后看了眼屏幕,转身走向财务办公室,高跟鞋的声响渐行渐远。
我打开u盘,数据完整得超出预期,连隐藏的仓储损耗都标出来了,比吴红波给的资料详细太多。
导入数据调试模型时,老谭发来消息:“潮汕三个品牌老板,是吴红波远房亲戚。”
我删掉消息,继续敲代码。
办公区只剩我和李涛。
他收拾东西时说:“刘工,吴总拉了不少潮汕老乡进管理层,你别跟他硬刚。”
我点点头,保存好模型初稿。
走出办公区,保安正在锁门,晚风带着湿冷的凉意。
手里攥着吴红波的残缺明细和周红梅的完整数据,两张纸的边缘褶皱。
吴红波的刁难已经摆上台面:刻意缺数据、锁权限、抢例会主导权,摆明了试探我的底线。而周红梅的主动协助,时机太巧,带着说不清的刻意。
回到停车场,我发动车子。
广州初春的夜色里,微品会的logo泛着冷光。
3个月,90天压到60天的库存周转,不仅要攻克技术难题,还要闯过职场暗流。
我踩下油门——这场入职后的第一战,已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