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派出所。齐盛暁税徃 免沸岳黩
值班室内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指向了晚上八点半。
所长赵建国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捧著那把用了十年的紫砂壶,壶嘴里冒着袅袅热气。
这是他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刻。
没有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没有醉汉闹事,也没有上面突击检查的电话。
他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回甘,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这明前的龙井,味道就是正。”
赵建国感叹了一声,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甚至哼起了那首老掉牙的《打靶归来》。
他琢磨著,再过半个小时就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才是生活。
然而。
生活总是喜欢在你最放松的时候,给你来一记狠狠的过肩摔。
“滋啦——”
桌上的对讲机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打破了值班室的宁静。
紧接着。
老民警老张那变了调、仿佛被人掐住脖子般的嘶吼声,从对讲机里炸了出来。
“呼叫所长!呼叫所长!”
“出大事了!”
赵建国眉头一皱,心里有些不满。
老张也是个几十年的老同志了,平时稳重得很,怎么今天这么毛毛躁躁的?
“老张啊,稳住。”
赵建国慢悠悠地拿起对讲机,语气平缓,“天塌不下来,慢慢说,是哪家两口子打架动刀了,还是谁家狗咬人了?”
在他看来,这片辖区也就是这点破事。
顶天了也就是个酒驾冲卡。
然而。
对讲机那头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赵建国的天灵盖上。
“不是打架!也不是狗咬人!”
“是雷!手雷!”
“护城河这边有人捞出了一窝手雷!”
赵建国拿着紫砂壶的手微微一抖,滚烫的茶水溅了几滴在手背上,但他毫无察觉。
“手雷?”
赵建国坐直了身子,脸色严肃了几分,“是那种二战遗留的锈铁疙瘩吧?这种事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拉警戒线,联系市局排爆队,按流程走不就行了?”
他不理解老张为什么会这么失态。
甚至觉得老张是不是到了更年期,心理素质变差了。零点墈书 免废粤犊
可是。
下一秒。
老张那带着哭腔,甚至可以说是绝望的声音,彻底击碎了赵建国的淡定。
“所长不是锈的啊!”
“是新的!”
“崭新的!甚至还带着油味儿!那是刚出厂的成色啊!”
“而且不止一颗!”
“那小子一杆子下去,就特么跟进货似的,连着上了五颗!全是新的!”
“他还说水底下有一百个!”
“啪!”
一声脆响。
赵建国手里那把平时视若珍宝、盘得油光发亮的紫砂壶,直直地掉在了地上。
摔了个粉碎。
滚烫的茶水和茶叶泼洒了一地,冒着热气。
但赵建国根本顾不上心疼。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僵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崭新的?
连杆?
水下一百个?
这三个关键片语合在一起,瞬间在赵建国脑海里构建出了一个恐怖的画面。
这哪里是治安案件。
这特么是军火走私案!
甚至可能是恐怖袭击的前兆!
在护城河这种人流量巨大的地方,出现一百颗崭新的手榴弹
要是炸了。
别说他这个所长的乌纱帽了。
就算是整个江城的领导班子,都得跟着地震!
“嘶——”
赵建国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瞬间湿透了。
冷汗像是瀑布一样往下流。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把办公桌给掀翻。
抓起挂在衣架上的帽子,狠狠地扣在头上。
一边往外冲,一边对着对讲机咆哮,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有些破音:
“老张!你给我听好了!”
“一定要稳住!稳住那个钓鱼的人!也稳住那些手雷!”
“保护现场!立刻把警戒线给我拉到五百米不!一千米外!”
“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谁要是敢硬闯,直接给我扣了!”
“我马上到!”
冲出办公室。
赵建国对着值班室里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年轻民警大吼一声:
“都别愣著了!”
“全体出动!带上所有装备!跟我走!”
“出大事了!”
警笛声瞬间响彻派出所大院。
几辆警车像是发了疯的公牛一样,咆哮著冲上了街道,直奔护城河公园而去。
车上。
赵建国脸色铁青,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市局领导的电话。
这事儿。
他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兜不住了。
画面回到护城河边。
此时的气氛,已经凝重到了极点。
原本只有几十米范围的警戒线,在老张的嘶吼下,已经被迅速扩大。
公园里的游客被强制驱离。
“退后!都退后!”
“这里有极度危险品!不想死的都给我退到公园外面去!”
警察们神情紧张,如临大敌。
他们背对着河岸,构筑起了一道人墙,死死地挡住围观群众好奇的视线。
而在警戒线的核心区域。
那个被称为“全村吃饭焦点”的男人——镜尘。
依旧保持着握竿的姿势。
在他脚边的泥地上。
五颗黑得发亮、木柄崭新的手榴弹,整整齐齐地排列著。
在探照灯的强光下。
它们就像是五个沉默的死神,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镜尘现在的感觉很微妙。
他并不害怕。
因为他有系统,他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但他很慌。
因为周围警察看他的眼神,已经从看“疯子”,变成了看“恐怖分子”。
如果眼神能杀人,他现在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那个叔。”
镜尘看着满头大汗、正在指挥疏散的老张,弱弱地开口,“咱们能不能商量个事儿?”
老张猛地回头,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眼神警惕:“你想干嘛?我警告你,别乱动!所长马上就到!”
镜尘指了指地上的手榴弹,又指了指河里。
“我的意思是”
“这才捞了五个,底下还有九十五个呢。”
“要不我继续?”
老张听到这话,差点没两眼一黑晕过去。
他见过心大的。
没见过心这么大的!
这特么是手榴弹啊!
不是土豆!
你当这是在拔萝卜吗?还继续?
“闭嘴!”
老张咆哮道,“你给我老实呆著!敢动一下,我”
话还没说完。
老张的余光瞥到了镜尘面前那个还在直播的手机。
他愣了一下。
此时。
那个屏幕已经完全被弹幕淹没了。
密密麻麻的文字滚动速度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程度。
各种礼物特效像是不要钱一样疯狂炸裂。
火箭、跑车、嘉年华
把那个碎裂的屏幕映照得五彩斑斓。
没错。
此时此刻。
镜尘的直播间。
炸了。
彻底炸了。
原本只有几百人的小直播间,因为这离奇到极点的一幕,被各大平台的算法瞬间捕捉。
《情人节惊魂!小伙河边钓出军火库!》
《这是钓鱼?这是进货!五连杆全是新手雷!》
《警方紧急封锁!主播或成全网最刑男人!》
这些耸人听闻却又无比真实的标题,瞬间占据了各大短视频平台的热搜榜首。
无数正在刷视频的网友。
无数正在因为情人节没人陪而寂寞的单身狗。
甚至是原本在看美女跳舞、看游戏直播的观众。
都被这股神秘的力量吸引了过来。
直播间的人数。
从一千,变成一万。
然后是五万。
十万。
五十万!
短短十分钟不到。
镜尘的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了百万大关!
这在整个直播界,都是一个奇迹。
“卧槽!听说这里有主播在直播排雷?”
“新来的不懂就问,这主播是雇佣兵退役吗?这业务也太熟练了吧?”
“我看傻了,这手雷真是钓上来的?剧本都不敢这么演啊!”
“楼上的,你看看那警戒线,看看那真警察,谁家剧本敢这么玩?这是真事儿!”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我说我在看兵王归来。”
“主播能处!有雷他是真挖啊!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刚才那个警察叔叔的脸都绿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这哪是钓鱼佬啊,这是护城河清道夫!建议给主播颁发一个‘和平卫士’奖章!”
弹幕疯狂滚动。
全民围观。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同一个结果。
那就是——
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穿着洗得发白冲锋衣的主播。
到底还能从这河里,捞出什么惊天大瓜?
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
还有九十五个?
如果是真的
那这一晚上,岂不是要见证历史?
镜尘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恐怖的人数。
看着那不断刷新的礼物收益。
心里却是一阵苦涩。
钱是有了。
热度也有了。
但他并不快乐。
因为。
他真正想要的。
是那一百个金镯子啊!
谁特么想要手榴弹啊!
这些网友要是知道真相,估计能笑掉大牙。
“哎。”
镜尘叹了口气。
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且被众人误解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了密集的警笛声。
听声音。
数量不少。
气势汹汹。
老张听到声音,长舒了一口气,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他指著镜尘,恶狠狠地说道:
“小子,所长来了。”
“这回,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了。”
“你最好祈祷这下面真的只有手雷,要是再捞出个迫击炮什么的”
“你就等著把牢底坐穿吧!”
镜尘缩了缩脖子。
心里默默吐槽道:
迫击炮倒是没有。
但是
警察叔叔。
我要是说,待会儿还能捞出一百个大金镯子。
你们
信吗?
刺眼的车灯划破黑暗。
一排警车呼啸而至。
车门打开。
一个大腹便便,满脸威严的中年男人。
在十几名全副武装警察的簇拥下。
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江城派出所所长,赵建国。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