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后。
会考要来了。
前一天的班会,
午后的阳光通过窗棂,斜斜地洒在课桌上,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讲台上,老曹又在发功催眠曲了。
江白露坐在顾湛左侧,穿着蓝白色的校服,长发扎成马尾。
她单手撑着下巴,起初还努力想做出一副认真听的样子,但眼皮却越来越沉。
小脑袋一点一点,像只打盹的小鸡。
终于,手肘一滑,少女的身子失去支撑,轻飘飘地就朝顾湛这边倒了过来。
好在过道的空隙不算大。
顾湛抬手,宽大的手掌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肩头,在她倒下前的一瞬,将她扶正。
动作很轻,也很稳。
江白露一个激灵,猛地惊醒,茫然地睁开眼。
少女刚睡醒的眸子蒙着一层水汽,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看到近在咫尺的顾湛,还有些迷离的眼睛就眨了眨,
愣了一会儿才连忙坐直身子。
“流口水了。”
顾湛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捉狭的笑意。
“唉?”
江白露瞬间清醒,白淅的小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校服袖口飞快地在嘴角擦了擦。
什么都没有。
少女的动作一顿,随即反应过来,慢慢抬起头。
午后的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那双刚睡醒还带着水汽的眸子,此刻正气鼓鼓地瞪着他,像只被惹恼了的兔子。
顾湛这才侧过头,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
“老曹刚才都看你半天了,”他压低声音,继续逗她,“你说他会不会以为你在梦里偷吃东西?”
“才没有!”
江白露小声反驳,又心虚地偷偷往前门瞄了一眼,见老曹正背对着这边写板书,才松了口气。
她转回头,伸出穿着白色小皮鞋的脚,在桌下轻轻踢了一下顾湛的小腿。
“你又欺负我。”
“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顾湛不以为意,继续调侃,“等下叫我们去办公室喝茶,再给江叔叔打个电话,说他家女儿上课睡觉,还跟男同学‘打情骂俏’。”
“唔”
江白露被他说得小脸更红了,她抱着手臂,偏过头,小声嘟囔。
“我才不担心这个。”
她顿了顿,又用更小的声音补充了一句,象是在说给自己听。
“反正反正有你在。”
两人正小声拌着嘴。
一道若有若无的轻笑声从右侧传来。
江白露立刻象只警觉的猫,猛地转头。
夏迟迟坐在那里,穿着同样蓝白相间的校服,却是裤装,衬得一双腿愈发修长。
她柔顺的中短发别在耳后,露出冷白的脖颈和一枚小巧的银色耳钉。
少女单手托腮,小脸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平日里清冷淡然的眸子,此刻却微微弯起,唇角也勾着一抹极浅的、看好戏的弧度。
“迟迟!”江白露立刻指控,“你幸灾乐祸!”
“没有。”
夏迟迟收起笑意,恢复了那副三无的模样,甚至还拿起笔,在面前的历史书上划了划,装作认真听讲。
只是那微微抖动的肩膀,出卖了她。
“你就有!”
江白露不依,伸长手臂,越过顾湛,就要去挠夏迟迟的痒。
顾湛被夹在中间,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手按住一个。
“好了,还是课上呢。”
讲台上,老曹写完板书,转过身,看着后排那三个凑在一起的小脑袋,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又不是瞎子,刚才那点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换成别的学生,他早就一个粉笔头丢过去了。
可这三只
是他班级、乃至整个鹭海都算得上的最强选手了。
于是老曹就当没看见,
什么不允许早恋?
成绩不眈误!什么事都不重要!
能互相勤勉更是好事,
顾湛一个人就是两个人的小老师,老曹是很清楚的。
他清了清嗓子,假装没看见,继续讲,
“会考的时候呢,你们答题卡千万记得要”
…
下课铃声响起。
老曹宣布解散,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走吧,去吃饭。”
顾湛合上书,起身。
江白露还坐在位置上,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书包,似乎还为刚才的事感到窘迫。
夏迟迟走了过来,俯身凑到江白露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顾湛也听见。
“某只兔子差点就睡到熊班长身上了哦。”
“你胡说什么!”
江白露的小脸瞬间涨红,伸手就要去捂她的嘴。
夏迟迟侧身躲过,眼底含着笑意,拿起书包,率先走了出去。
江白露气鼓鼓地瞪着她的背影,又偷偷瞥了一眼顾湛。
顾湛正看着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少女的脸颊更烫了,她抓起书包,快步追了上去,路过顾湛身边时,还用骼膊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
“都怪你!”
顾湛失笑,跟在两人身后。
夕阳西下,金色的馀晖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班长大人,”
夏迟迟忽然放慢脚步,与顾湛并肩,她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
照片里,正是刚才江白露睡眼惺忪,差点倒在他身上的画面,角度抓得很好,光影朦胧,竟有几分唯美的意境。
“英雄救美的英姿,我已经记录下来了。”
“夏、迟、迟!”
前面的江白露听到动静,猛地回头,看到那张照片,气得跺了跺脚。
“你什么时候偷拍的!上课你也敢玩手机?”
“就在刚才。”夏迟迟淡定地收回手机,
“作为学委,有义务记录班级同学的课堂状态,手机是正常使用。”
“你这是滥用职权!”
“好啦,明天会考,回家查缺补漏了。”
顾湛停下脚步,侧身看着身后的两个女孩。
两个姑娘异口同声,尾音拖得有些长,带着几分默契的慵懒。
“白露,晚上去我家还是你家。”顾湛问。
“恩”
江白露低头看了看脚尖,又抬起头,眨了眨那双水润的眸子。
少女穿着蓝白的校服裙,长发披肩,几缕发丝被风吹乱,她抬手轻轻别至耳后,动作间透着几分温婉娴静,确实有了几分大家闺秀的模样。
只是开口时,语气依旧软糯:
“晚上去我家可以吗?我妈说我麻烦你太多次了,她特地炖汤,会考前想把我们三只都补一补。”
顾湛挑眉:“听起来想把我们炖汤一样。”
“唉,好象是哦。”
江白露愣了一下,掩唇轻笑,眉眼弯弯,
“我说的比较简洁一点嘛。”
“语文课代表这样不专业哦。”顾湛失笑,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会吗?”她捂着额头,小声抗议。
夏迟迟在一旁,默默地点了点头。
“江阿姨大概舍不得对小湛炖汤,只能先炖兔子了。”
她没什么表情,眉眼含着捉狭笑意。
“夏迟迟!”
江白露气鼓鼓地走在中间,左手挽着顾湛,右手拉着夏迟迟。
“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欺负我!”
三人打打闹闹的走向江家。
到了江家,饭菜香气扑鼻。
江岚端着一大砂锅鸡汤放在桌子中央,热气腾腾。
“来来来,快洗手吃饭,复习累了吧?”
江明山坐在主位,手里拿着报纸,看到跟在自家女儿身后的顾湛,报纸抖了抖,最后还是无奈地放下,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小湛来了啊,坐,坐。”
饭桌上,江白露很乖巧,只是默默地给顾湛夹了一块鸡翅,又给夏迟迟盛了一碗汤。
“多喝点,补补脑子。”
夏迟迟接过汤,看着碗里漂浮的枸杞,没什么表情地喝了一口。
“谢谢。”
她放下碗,看了一眼正给自己夹很多很多青菜的顾湛,
“”
小姑娘桌下的脚轻轻碰了碰他的鞋边。
顾湛看过去。
夏迟迟目视前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耳根处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粉色。
饭后,三人照例进了二楼书房。
窗外夜色渐深,屋内灯光柔和。
大书桌前,三人并排而坐。
顾湛坐在中间,翻看着政治笔记。
江白露在左侧,手里拿着一只钢笔,对着面前的地理试卷发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松松挽起,侧脸线条柔和,在此刻安静的氛围下,确有几分“白月光”般的清雅。
只是这清雅没维持多久,她便悄悄把椅子往中间挪了挪,手臂粘贴了顾湛的骼膊。
“小湛,洋流图我还是记不住。”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撒娇的鼻音。
顾湛没说话,拿过她的书,在几个关键点上画了圈,推回去。
江白露看着书上的标记,嘴角翘起,趁他不注意,飞快地在他脸颊上戳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低头看书。
右侧,夏迟迟正在默写历史年代表。
她写字很快,字迹清秀有力。
写完一页,她停下笔,转头看向顾湛。
少女的眼神清亮,没了以往那种刻板的数据分析感,反而多了几分灵动与狡黠。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在顾湛面前。
“笔没水了。”
语气平淡,理直气壮。
顾湛看了眼她笔袋里满满当当的备用笔芯,没拆穿,从自己笔袋里拿出一支黑笔放在她手心。
指尖相触,微凉。
夏迟迟握住笔,
下一瞬却手指收拢,无意识的和他十指相扣了一下。
顾湛动作一顿,侧头看她。
夏迟迟已经转过头去,松了小手,单手托腮,
另一只手转着那支笔,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心情似乎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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