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这可是咱们负责管理咱们收尸营的千户大人,你赶紧跪下行礼啊”
队正态度陡变,不停地给赵山河使着眼色示意他别没事找事。
可赵山河懒得理会这个贪生怕死之徒、阿腴奉承之辈,灼灼虎目主动迎上了蒋明岳复杂的双眼。
“这一次是我赵山河玩命把弟兄们从尸山血海里给救下来的,你们几个什么都没干躲在一边看戏,然后来捡现成抢功劳就算了,还想让我下跪?有功者给无功者下跪,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
“嘿,你小子今天吃枪药了,不就杀了几个倭寇嘛”
队正训斥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没办法,人家现在是收尸队的英雄啊,自己要是再为难人家,估计以后收尸队的人没有服他了。
“山河哥,跪下吧”
狗剩在赵山河身后跪着,用骼膊捣了捣他的脚腕,其馀人也捂着嘴低声劝着。
“算啦,我们这收尸营的军官向来被上阵杀敌的军士们瞧不上,你小子如今立此大功目中无人倒也在情理之中。”
赵山河心里嘀咕,不就是杀了一个武士井下十兵卫吗?算什么大功?
可众人万没想到往常无比严苛、视若收尸流民性命如猪狗的千户蒋明岳面对赵山河居然这般好说话,当真奇哉怪也。
千户蒋明岳暧昧的态度令赵山河也是一惊,不过他执拗的不肯下跪,主要是他实在没有对父母以外的人下跪的习惯,即便要跪至少也是戚继光这样的民族英雄、海瑞这样的清官、张居正这样的能臣。
至于蒋明岳这种货色,“还当我是之前那个蝇营狗苟的赵山河呢?”
“你说你叫赵山河是吧?”
蒋明岳粗着嗓子问。
“正是。”
赵山河不卑不亢。
“戚将军有言,能杀倭寇头目井下十兵卫者,他要亲自接见。你现在跟本官走一趟。”
蒋明岳越众而出,对着最后的一名旗官命令道:
“你速向戚大将军汇报此事,我等稍后就到。”
“属下得令。”
旗官离队寻附近的马匹去了。
“走吧,大英雄,还傻愣着干嘛?”
蒋明岳歪头斜睃调侃了一句。
赵山河却有些愣神。
“蒋大人,这功劳你不抢?”
“哈哈哈哈!”
蒋明岳捋髯爽朗一笑。
“谁不想立功往上爬?若是往常,本官自然会抢,可你杀的是井下十兵卫啊,本官就算上报抢功,戚大将军也不信啊。”
蒋明岳把手搭在赵山河肩膀,“你立此功劳,必被戚将军拔擢,日后前途无量,到时候可别忘了兄弟我啊。”
从“本官”到“兄弟”称呼的转变,赵山河还多少有些不习惯。
但眼前这个机会不得不抓,能升官发财总比待在收尸队强,日后想要狩猎自己所需要的命格也更加自由和便利。
“蒋大人请带路!”
赵山河便跟随蒋明岳直奔衢州大营。
看着赵山河离去的背影,收尸队流民个个无比眼馋和嫉妒。
“这一回赵山河算是鲤鱼跃龙门咯,以他的本事日后搏个封妻荫子那不简单的很哩。”
狗剩更是与有荣焉,无比自豪。
“赵山河可是我大哥,他要是升官发财,绝对忘不了我!”
他瞥了一眼队正,示意你以后欺负我试试,我大哥可是去见戚继光将军的人,你个王八蛋把招子放亮点。
“对对对,狗剩说的是。”
队正擦着额头汗水连忙应和。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谁知道等他下次见到赵山河时,是什么官职了。
莫说赵山河了,就是跟他有关系的人,日后怕是都不好惹了,就连狗剩这个小兔崽子估计以后都要骑在他头上拉屎了。
队正后悔不已,早知道当初就该好好讨好赵山河,可谁能料到一个收尸队的卑贱收尸人能咸鱼翻身啊!
经此一战,赵山河算是彻底翻身了!
入夜。
衢州大营。
乃戚继光本部兵马所在,此时营地共有三千人驻守,其馀一千人外出执行任务。
至于主将戚继光正率领手下七大名将正骑马踏月赶回,距离营地不到一里。
就在此时,一旗官从营地出发不久,正好撞上了戚继光等人。
“戚大将军,各位主将,属下有礼了!”
旗官认出来人立刻勒住缰绳下马行礼。
“你这旗官不在营地好生待着,大半夜跑出来作甚?”
戚继光手下第一猛将王如龙是个性烈的汉子,还不等戚继光说话,便先开口询问。
“启禀王将军,属下正要汇报米山倭寇设伏一事!”
“什么?米山大战不是结束了吗?怎么还有倭寇设伏?”
戚继光闻言大惊,七将也是面面相觑。
主将胡守仁是个弃文从武的儒将,平日里最为稳重,且对戚家军各部人马如数家珍,故而惊诧之后淡淡问道:
“负责米山一带打扫战场的应该是蒋明岳所管辖收尸营三队吧?”
旗官回道:“正是如此。”
“这么说收尸营三队的五十个收尸人全军复没了?”胡守仁问。
“回禀胡将军,只死了二十多人,十个重伤,其馀二十多人完好无损,并且将米山战场的明军尸体全部安葬!”旗官答。
“放屁!收尸营全是浙省内的流民,根本没有战斗力,遇到倭寇设伏怎么可能只死了二十多人?”主将王如龙骂。
“就是,就是。”其馀主将纷纷附和。
“流民怎么了,咱们戚家军不都是农民和矿工嘛,”戚继光捋着长髯,“兵法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想来是他们跑的够快,才没被倭寇杀死,可是如此?”
旗官却道:
“禀戚大将军,事实并非如此,而是收尸队有一好汉,名叫赵山河,一人杀了十一倭寇。”
“十一个倭寇?”各主将面带不屑:“怕不是倭寇里的老弱残兵?”
“回禀各位将军,乃是倭寇精锐。”说到一半,旗官郑重补充道:“领头的倭寇正是井下十兵卫!”
这旗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此番话一说出口,戚继光等八人全部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