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生死一线的险境中,没话找话地与敌人周旋闲聊,正是赵山河眼下独特的自保策略。若是遇上个多话的对手,或是对方过于自负,很可能会在不经意间暴露出致命的破绽。
而此刻,那个擅长操纵声音远近的忍者,似乎也乐得与他周旋。
毕竟,施展这“漫音术”本身就需要持续不断地发出声音,即便他们看穿了赵山河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双方倒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一个需要时间恢复体力、分析敌情,另一个则需要维持术法、等待最佳的刺杀时机。
“弱?哈哈哈哈哈,我喜欢一点一点来,也喜欢看原本很自信的人,被看不见的对手慢慢折磨最终露出那种绝望又恐惧的表情”
话音未落,每一个音节都象是被无形的手拆解、重组,时而从左侧的阴影中迸出,时而又从右后方贴着耳廓掠过,完美地实现了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错觉。
这精妙的操控,俨然是施术者在刻意眩耀着自己高超的技艺,那份游刃有馀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心理攻势,试图用绝对的自信压垮猎物的意志。
“喔?是吗?”
但蹲伏在沙地上的赵山河,尽管身体因毒素而微微颤斗,心中却亮如明镜。
他回想起方才自己情急之下施展光明咒的那一刻。
虽然那道炽烈的白光主要是冲着土里的忍者而去,但咒术爆发的瞬间,流光四溢,必然也短暂地侵袭了这片局域的每一个角落,包括那个操纵声音的忍者。
在强光骤然闪耀的刹那,任何人的视觉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干扰,甚至出现短暂的目眩。
赵山河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既然如此,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此刻定然也在争取时间,等待视觉完全恢复清明。
若是对方在视线模糊的情况下贸然发射毒针,不仅难以精准命中,更有可能因出手的动静而暴露他自身的确切位置。
所以,这场看似由敌人主导的死亡游戏,实则是一场双方都在暗中争取恢复时间的对峙。
“不管你们东瀛叫什么,但在我们明国,有一种声音术名叫腹语。”
赵山河喃喃自语,浑浊的口水顺着嘴角滑落,在下巴上拉出一道晶亮的细丝。
黑暗中,细碎的掘土声在脚下半米处畏畏缩缩地响着,象是有只老鼠在小心翼翼地扒拉着什么。那声音时断时续,不知何时就会突然发难。
下一次的攻击,大概率就是胜负分晓的时刻了吧。
但如果没有躲过在黑暗中阴险讪笑的第二根毒针,一切就都完了!
“没错,是类似的原理,但不是腹语术,而是借着借着什么?”
赵山河搔了搔头,努力驱散脑中的晕眩,眼睛飞快扫视四周,试图找出声音的源头。
他的双手早已悄悄涂满火炎咒,橘红色的微光在掌心缓缓凝聚,缓缓积蓄着决胜负的力量。
突然。
一道细风擦着耳畔掠过。
是毒针!
但这次赵山河反应极快,小腿猛地发力,纵身跃到半空,毒针堪堪从他鼻息前飞过,深深钉进旁边的沙堆里,针尖还在微微颤动。
“不能再拖下去了!”
赵山河在空中调整姿势,双掌在胸前快速旋转,几点飞火“啪啪啪啪”地从掌心迸射而出,如萤火般向四面八方散开,落在沙场四周的麻袋和木架上。
这些火星并非以攻击为目的,而是以增加视觉上的“亮点”,以此作为防御的手段。
落地后,他身形如风,飞快地环踏四周,衣袂翻飞间,险之又险地躲过一枚又一枚破空激飞的毒针。
就在这躲闪的间隙,赵山河也用眼睛确认了心中的猜想。
沙场四周的半空中,竟用几近透明的细线悬吊着十多个黑色的稻草娃娃。
这些娃娃不过巴掌大小,身上缠卷着泛黄的符咒,符咒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日语五十音,正是这些娃娃在传递声音,制造出漫音术的假象。
“原来如此,你这个装神弄鬼的蠢蛋忍者!”
赵山河怒喝一声,手指上燎乱的火焰骤然暴涨,划出几道简单利落的火刃。火刃呼啸着破空而去,轻而易举地将悬吊的稻草娃娃尽数焚毁。
可就在稻草娃娃着火的瞬间,都突然从体内爆出无数细如牛毛的刺针。
只听“嗤嗤”声响,刺针如暴雨般从四面八方喷射而出,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针幕,赵山河连忙闪避,身形在空中急速翻转。
密密麻麻的刺针攻势何其突兀,如潮水般袭来,他虽全力在空中翻滚躲避,却还是没能完全躲开,身上瞬间扎满细针,象个浑身是刺的仙人掌,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沙尘。
最后,还是没能躲过
“哈哈哈哈哈!”
黑暗中传来得意的笑声。
“单单漫音术本不至于要你命,是你自己非要一口气毁掉所有稻草娃娃,才让内爆刺针同时喷发教你怎么躲也躲不了。这就是忍者的胜利,毫无侥幸!”
一个紫色忍者缓缓从阴影中走出,面罩上方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摔倒在地、全身颤斗不已的赵山河。
失去了传递声音的稻草娃娃,又看到赵山河成了血肉刺猬、毒性入血,这紫衣忍者已没必要继续隐藏自己的位置。
他大喇喇地站在赵山河面前,大大方方地抽出绑在大腿上的暗杀剌刀。
赵山河的额头上布满因中毒渗出的冷汗,嘴唇已变成乌黑色,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斗。
可他的眼神依旧清明,语气平静得不象身处绝境:
“你们的确很擅长刺杀,但我觉得,我不会死在你们倭寇手里。”
“喔?”
这个紫衣忍者失笑,眼神里满是不屑,显然不明白赵山河为何还能如此镇定。
他握紧剌刀,缓缓举起,准备给赵山河最后一击。
“一个善于躲藏跟暗算的忍者,只要进入现身的阶段,就是败北的开始。
就在这时,赵山河突然深吸一口气,竟硬生生从地上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