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麻点点头,擦干眼泪,拖着沉重的脚步起身离开。背影显得格外孤单,象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凶命善人,真是可悲的绝配啊。”
老算命仙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忍不住长叹一声,拿起茶杯的手,依旧在微微发抖。
“我该怎么办?猎命师又在哪里?”
这句话在王麻的心中反复盘旋,象一根刺,扎得他生疼。
这样的人生,对他来说早已毫无意义。
亲人挚友一个接一个死去,留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这样的人生,象个屁,甚至连个闷屁都不如。
他在脑中默默书着这些年死去的亲人,大前年死了两个,前年死了五个,去年死了九个可谓是尸横遍野,现如今只剩下老娘和几个远房亲戚。
“今年只死了小表妹一个人不对,那是因为大家都死得差不多了。”
王麻苦笑着,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第二天,王麻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了城隍庙问命改运。
当他听到乩童说“弟子没事”时,眼中瞬间闪过狂喜:
“也就是说,我的凶命不会再害人了?”
乩童微晃着身体,神智迷朦地点了点头,显然还处于被“上身”的状态。
王麻急忙打开左手,露出掌心那个被朱砂画了大叉叉的魔鬼脸:
“那这个呢?它还会伤害我娘吗?”
“滚!”
扶乩的乩童突然大吼一声,原本迷朦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脸上满是惊恐,象是见了鬼一样。
“还是不行吗?”
王麻的笑容僵在脸上,哭丧着脸问道。
“滚!快滚!”
乩童嘶声厉喊,情绪激动得连跨下的木椅都被蹬得碎裂,一屁股跌在地上,却还是指着门口,催促他赶紧离开。
王麻落寞地走出城隍庙,从此,他再也不相信问神拜佛能救自己。
就这样,他带着绝望,一路辗转漂泊,却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遇到了平北锦衣卫指挥使朱七。
朱七看中了他身上的“凶命”,觉得他是个可用之才,便招募他添加了锦衣卫,给了他一个极其危险的任务,接近唐门一堂堂主唐四,充当锦衣卫安插在唐门的眼线,监督唐四的一举一动。
至于后来,他为何背叛锦衣卫,成了唐四的心腹,又被唐四赐予诨名“天灾”,命运从此彻底改变,那便是另一个充满血与火的故事了。
而现在,他被白玉当作人质带走,身边没有了唐四身上强大命格的压制,他身上的凶命早已饥渴难耐,一股无形的恐怖气息悄然扩散开来,正缓缓引动着身边五十二个倭寇的悲惨命运。
一场致命的灾难,即将在不知不觉中降临。
……
南直隶,也即江苏。
盱眙。
这座曾遭受七十三名倭寇肆虐的城池,如今已渐渐从伤痛中苏醒。
集市上,人群熙熙攘攘,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
在这座逐渐恢复生机的城池中,松鹤楼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楼高三层,雕梁画栋,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一楼大厅里,食客们的交谈声、欢笑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店小二穿梭在桌椅之间,手中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和酒水,嘴里不时吆喝着:
“客官,您的菜来喽!”
那清脆的吆喝声,如同山间的清泉,流淌在每一个角落,让这热闹的氛围更加鲜活。
食客们有的围坐在一起,大口吃着肥美的鱼肉,喝着醇香的美酒,谈论着近日的生意。
有的则独自坐在角落,细品着香茗,静静地听着卖唱女子弹奏的悠扬曲调。
在这热闹非凡的酒楼中,三楼的一个雅间却显得格外安静。
雅间的门半掩着,通过门缝,可以看到里面坐着两个人。
房间内,一张古朴的圆桌旁,两人相对而坐。
其中一人身着锦衣华服,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神无比精明。
他手中把玩着一把折扇,轻轻摇晃着,扇面上的山水画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另一个人则面容冷峻,眼神中透着警剔与疏离。
他的目光不时扫向对桌那人,似乎在猜测着对方的来意,身体微微向后靠,保持着一种防御的姿态。
而桌上摆放着几盘精致的菜肴和一壶美酒,酱鸭油亮诱人,清蒸鲈鱼鲜嫩雪白,还有一坛开封的女儿红,酒香四溢。
“赵大人,一路奔波,辛苦了,先喝口茶润润喉。”
说话的是鄢懋卿,此人乃是严党内核成员,不仅是严嵩的干儿子,更是严世蕃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在朝中权势不小。
他说着亲自为赵山河斟茶,动作极为殷勤,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
赵山河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鄢懋卿,试图从他的言行举止中找出破绽。
两人寒喧了几句后,鄢懋卿突然话锋一转。
“赵大人,初次见面,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赵山河放下手中的筷子,眉头微蹙,眼神警剔:
“鄢大人,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行踪?”
自打他从福建出发后,马不停蹄赶往楠京,刚进入盱眙境内,本想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却在松鹤楼门口被鄢懋卿拦住。
赵山河素来厌恶严党之人,可鄢懋卿热情得让人无法拒绝,一口一个“赵大人”,非要拉着他来雅间吃顿便饭。
再加之他身上的盘缠所剩无几,权衡之下,才跟着进了雅间。
“偶遇,纯属偶遇。”
鄢懋卿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可眼神闪铄,显然没说实话。
赵山河自然不信,正想追问,却见鄢懋卿从宽大的袖中掏出一张银票,轻轻放在赵山河面前的桌角。银票是京城最大票号“汇通天下”的,面额足足一万两,纸张厚实,印着醒目的红色印章。
赵山河瞥了一眼那张银票,“出手真阔绰!”
他心中不禁一叹,但脸上却依然保持着平静,继续不紧不慢地吃喝,仿佛眼前的银票只是一张普通的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