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看向心爱的弟弟,眼神温柔了许多,却依旧带着决绝:
“可惜我打小就比这些胆小鬼强,可惜我没有足够的力量独自攻破东瀛的地下皇城。要不,等今天这事了了,明天我就动身去东瀛,亲自去地下皇城看看,试试能不能完成先祖的遗命。”
话音刚落,武无敌猛地一跺脚,石台上的灰尘都被震得飞扬起来。
他对着武天下大喝一声:
“弟!向我出手吧!我们之间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这件事,再清楚不过了!”
武天下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石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知道哥哥说的是对的,却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对最亲近的人举起拳头。
“哭什么!”
武无敌见他流泪,顿时大怒,眼神一厉,突然欺身而上,右拳带着呼啸的风声,一记势大力沉的大勾拳狠狠砸在武天下的胸口!
砰!
武天下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这一拳轰得离地而起,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落在石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鲜血瞬间灌满了他的鼻腔,顺着鼻孔往下淌,沿着脸颊两旁滚落,滴在地上,染红了一片碎石。
双眼乌鸦吓得魂不附体,扑腾着翅膀在两兄弟之间来回盘旋,不知所措。它既想飞到武无敌身边,又舍不得受伤的武天下,只能在半空中焦急地“啾啾”叫着,往哪边飞都不是。
武无敌抬起大脚,轻轻一踢,将双眼乌鸦踢到了停止哭泣的武天下面前,语气冰冷:
“看好你的主人,别让他象个懦夫一样只会流泪。”
他转过身,脱下身上的外套,随手扔在地上。
紧绷的短衫下,露出线条流畅、爆发力十足的惊人肌肉体魄,每一块肌肉都贲张着,充满了力量感。
他回过头,狠狠盯着武天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你要有心理准备刚刚我只用了三成力。接下来,我会通通真打!不会再留任何情面!”
武天下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抬起手背,胡乱擦去脸上的眼泪与鼻血,眼神依旧茫然,象个迷失方向的孩子。
他的梦想是解除诅咒,是让猎命师族群不再自相残杀,可现在,他却要亲手杀死自己最敬爱的哥哥。
“如果杀不掉我,也要象一个战士一样死去!”
武无敌再次大喝,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唤醒完全丧失斗志的弟弟:
“别让我看不起你!拿出你的力量,要么杀了我,要么被我杀死。这是我们作为猎命师,唯一能选择的尊严!”
石台上,火把的光芒依旧摇曳,映照着武无敌决绝的脸庞,也映照着武天下茫然的眼神。
而围在四周的长者们,只是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等待着最强继承者的诞生。
就在武无敌怒喝着唤醒弟弟,石台上的对决一触即发之际,虎邱突然“嗤”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尖锐而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象一根针,刺破了空气中紧绷的氛围。
武元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杀意毕露,死死盯着虎邱,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凛冽。他显然再也忍受不住虎邱的挑衅,那目光仿佛在说“再敢多嘴,便先拿你开刀”。
但虎邱完全不加理会,依旧笑得肆无忌惮,甚至故意迎上武元甲的目光,嘴角的嘲讽更浓了。
“真感人啊,兄弟情深。”
虎邱收敛笑容,语气冰冷地开口,目光在武无敌与武天下之间来回扫视:
“其实你们的父亲,早已在你们之间做了选择,难道你们都看不出来吗?”
虽是恶意的提醒,却象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武天下的心上。事实的确如此,只是他一直不愿承认,甚至刻意忽略。
十八年至今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在武天下脑中快速涌现,每一个被他遗忘的细节,此刻都清淅得可怕。
从小,父亲对哥哥武无敌总是严厉教导,无论是练拳还是修习猎命术,稍有差错便动辄拳打脚踢,从不留情。
可对自己,却总是毫无节制地放纵。
哪怕自己偷偷溜出去玩,眈误了练功,父亲也从未说过一句重话。
有一次,哥哥偷偷带自己去河边摸鱼,回来被父亲发现,父亲只把哥哥按在院子里罚跪,还罚他练了三个时辰的拳,却对同样贪玩的自己视若无睹,甚至还递了一块糕点给自己。
自己每天从学堂回来后都出去疯玩,直到天黑才回家,父亲也从没问过一句去向,就连象征性叮嘱“不要荒废功夫与猎命术”的话,都没有说过一次。
原来,自己一直以为的“偏爱”,根本不是爱。
父亲对自己投注的,并非一种叫做“爱”的情感,而是一场早已计划好的“毁灭”。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自己活下来。
“我担任过五次的祝贺者,常常见到这样的情景。”
虎邱看着武天下惨白的脸色,继续补刀,语气里满是洞悉一切的冷漠:
“越是希望弱者认真向自己动手的那个人,其实心里越清楚,弱者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他之所以这样做,只是想借由弱者针对自己的杀意,来解除自己最后杀死弱者时的罪恶感罢了。”
他的目光转向怒气勃发的武无敌,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武无敌,那便是你对你弟弟最后的‘爱’。既想让他死得有尊严,又想让自己心里好受些。”
虎邱这番话,象一盆冷水,将武天下从无法自拔、颠复背反的记忆旋涡中彻底唤醒。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对面的武无敌。哥哥的脸上满是焦急与愤怒,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挣扎与痛苦。
他很清楚,自己与哥哥之间的差异:
哥哥天生神力,猎命术天赋异禀,是天生的猎命师。
而自己,无论是力量还是术法,都远不及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