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星纹还在跳动。
燕南泠盯着那道光，像是一条细线在皮肤下缓缓游走。她没动，只是将左手轻轻抬起，指尖微颤。刚才那一击来自裂隙深处的东西已经消失，但她的手心仍残留着一股温热，不灼人，却让她无法忽视。
萧无痕站在她左后方，右手搭在怀中的机关核上。他没说话，目光扫过四周。山脊边缘的碎石还在滑落，远处废墟的烟尘渐渐沉降，风也停了。一切都安静得异常。
云汐低头看着玉箫，第三节指位的银针还卡在那里。她用拇指轻轻推了一下，没取出来，只是将箫横握在胸前。
燕南泠闭上眼。
她试着把意识沉下去，像以往每次入梦那样，去触碰“星渊残卷”。以前只能在睡着时进入，醒来后记忆会慢慢模糊。但现在不一样了。至宝融入掌心之后，那种感觉变了。她能感觉到残卷的存在，就在脑海深处，像是被什么打开了门。
一道光浮现。
三个字缓缓出现：补天需。
她呼吸一顿，再看下去。
“集三界至宝，你已得其一。”
字迹淡去，新的文字接续浮现：“楚国药王谷有灵草髓，齐国龙脉藏龙心。”
她睁眼。
心跳加快，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星纹的光已经变弱，可那股感应还在。这不是错觉，也不是幻象。线索真的出现了。
她张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楚国药王谷有灵草髓，齐国龙脉藏龙心。”
萧无痕立刻看向她。
“你说什么？”
她转向他，“这是残卷给的新提示。补天需要三件至宝，我已经拿到了一件，剩下两件分别在楚国和齐国。”
他皱眉，“你怎么突然能看到这些？”
“因为至宝融合了。”她说，“它打通了一些东西。我现在能在清醒的时候感知到残卷的内容。”
萧无痕沉默几息，才开口：“你要去找？”
她没回答，只看着他。
风从山脊吹过，掀动她衣角。她左眉骨的疤痕在日光下显出一点浅色。她的眼神很稳，没有犹豫。
他看着她，片刻后说：“我陪你去。”
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这话落在当下，重得让人移不开耳朵。
云汐这时抬头。
她一直没出声，此刻却迈了一步向前。“母亲的气息是从楚国方向来的。”她说，“我能感觉到，越来越清楚。”
她顿了顿，“我也去。”
燕南泠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曾是敌人，穿着血红长袍，额间印着灵教的标记，奉命追杀她。可现在，她站在这里，手里握着玉箫，眼神清明。她不再是那个被操控的傀儡。
三人之间没有再多话。
一个要完成使命，一个选择守护，一个追寻血脉。目标不同，方向一致。
燕南泠低头再次查看掌心。星纹安静下来，可那股联系还在。她能感觉到残卷的存在，像一根线连着她的意识。这次的信息来得清晰而直接，不像过去那样零碎模糊。说明她的能力正在变化，不再是被动接受，而是开始有了回应现实的能力。
她把药囊往上提了提，确认匕首还在腰侧。银针包完好，里面还剩七根。刚才逃出废墟时用掉三根，现在不能再浪费。
萧无痕检查机关核。
外壳有裂痕，内部运转不如从前流畅，但还能用。他把它重新收进怀里，动作利落。软剑只剩半截，他拔出来看了一眼，插回腰带。
云汐将玉箫别回腰间，银针仍留在音孔里。她没打算取下，像是留下一个记号。
四野寂静。
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声音。
马蹄。
起初很轻，混在风里几乎听不清。接着节奏变得明显，由远及近，至少有十匹以上，正朝这边快速接近。
燕南泠抬头望向远方。
地平线上扬起一缕灰烟，还没看到人影，但马蹄声越来越密。不是散兵游勇，是成队骑兵，行进有序，速度稳定。
“不是我们的人。”萧无痕低声道。
他太熟悉魏军的行军节奏。这队人马更快，更急，带着压迫感。而且方向直指山脊，显然是冲着这里来的。
燕南泠迅速判断形势。他们刚脱险，体力未复，若正面遭遇，难以应对。尤其是机关核受损，萧无痕战力受限，云汐也消耗过大。三人中目前只有她状态稍好，但也撑不了多久。
“不能硬拼。”她说。
“我知道。”萧无痕应道，“先避开。”
云汐点头，没多言。
燕南泠环顾四周。山脊两侧都是陡坡，一边通向一片密林，植被茂盛，适合隐蔽；另一边是断崖，往下是乱石滩，难以通行。她抬手指向密林方向，“走那边。”
三人立即行动。
她走在前，脚步轻而稳，尽量避开松动的石块。萧无痕断后，右手始终按在机关核上，警惕身后。云汐居中，一手扶着玉箫，步伐虽缓却不拖沓。
马蹄声越来越近。
他们加快速度，沿着山脊边缘斜向下移动。碎石在脚下滚动，偶尔发出声响，都被风盖过。燕南泠低头看路，每一步都踩在实处。她不敢跑，怕引起塌陷，只能保持匀速前行。
距离密林还有五十步。
马蹄声突然停了。
燕南泠心头一紧，脚步未停，却微微侧头示意身后两人放慢。
她听见有人下马。
接着是命令声，听不清内容，但语气严厉。有人开始分散搜查，脚步踩上碎石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在找我们。”云汐低声说。
“知道。”燕南泠答。
她加快步伐，离密林只剩三十步。
前方地面有一道浅沟，被枯叶覆盖。她一脚踩空，脚踝扭了一下，身体晃了晃。她立刻单膝跪地，借势压低身形，避免暴露。
萧无痕上前扶她。
她摇头，自己撑地站起。脚踝疼，但还能走。她咬牙继续前进。
二十步。
她看见林中有树影遮挡，地面有落叶堆积，足够藏人。只要进去，就能暂时摆脱视线。
十步。
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呼喝。
“这边有脚印！”
她猛地提速。
脚踝传来刺痛，她不管，拼尽力气冲进林中。树叶拍打脸颊，枝条勾住衣袖，她用力扯开。萧无痕紧随其后，一把将她拉到一棵粗树后。云汐也跟了进来，背靠另一棵树，喘气。
三人蹲下，屏住呼吸。
林外脚步声逼近。
有人走到林边，停住。“脚印到这里没了。”
另一人说：“会不会绕到后面去了？”
“分两个人去查，其余人守住出口。”
“是。”
脚步声分开，一部分人离开，一部分留在原地。
燕南泠靠在树干上，慢慢调整呼吸。她额头出汗，脚踝肿了起来。她伸手摸药囊，想拿止痛散，又忍住。现在不能有任何动静。
萧无痕看着她，眼神询问。
她摇头，表示没事。
云汐轻轻敲了下玉箫，用唇语说：他们在等援兵。
燕南泠明白。
这些人不是偶然路过，是冲着他们来的。总坛崩塌的消息一定传出去了。无论是魏国、齐国还是灵教残部，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谁拿到补天之人，谁就可能掌控三界之力。
她低头看掌心。
星纹毫无反应，安静如常。可她知道，它还在。刚才的提示不会错。药王谷，龙脉，这两处地方必须去。但现在，他们得先活下来。
她抬头，看向林子深处。
这片林子不小，往里走能绕到另一条山道。只要甩开眼前这批人，就有机会脱身。但她不确定外面有多少兵力，也不清楚对方装备如何。若是带了追踪器或猎犬，这片林子也藏不了太久。
她必须做决定。
是继续躲，还是冒险突围？
她看向萧无痕。
他看出她的想法，轻轻摇头。他的意思是：等天黑。
她想了想，点头。
白天突围风险太大。这些人守在外面，显然是要耗死他们。但到了晚上，视野受限，反而有机会。
她靠回树干，闭眼休息。
脚踝疼得厉害，她把重心换到另一条腿。药囊里的伤药不能随便用，得留着关键时刻。她忍着痛，慢慢放松肌肉，让身体进入恢复状态。
时间一点点过去。
林外的脚步声时有时无。守在出口的人轮流换岗，说话声断断续续。太阳西斜，光线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影子。
燕南泠睁开眼。
天快黑了。
她看向另外两人。
萧无痕点头，表示准备好了。云汐也将玉箫握紧，随时可以行动。
掌心突然一烫。
星纹亮了一下。
她低头。
一道新文字在意识中浮现：“药王谷禁地，非亲不得入。”
她愣住。
这句话不对劲。不是关于至宝位置，也不是使用方法，而像是一句警告。谁是亲？她和药王谷有什么关系？
她来不及细想。
林外突然传来一声哨响。
尖锐，急促，是集合信号。
紧接着，马蹄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多。
不止一队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