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渗入凹槽后,谷心石没有反应。燕南泠盯着那滴血慢慢消失在石面,掌心的热度还在,但星纹不再浮现文字。
她正要再割一次手指,林疏月抬手拦住她。
“不用再试了。”她说,“血已经认过你,门不开,是因为外面那层东西还在。”
燕南泠抬头看她。
“什么东西?”
“幻境。”林疏月看着石门,“真正的禁地从来不在这里看得见的地方。它被封在一层音律织成的壳里,只有对的曲子,才能把它剥开。”
萧无痕往前半步,“怎么破?”
林疏月没回答他,而是从腰间解下玉箫。箫身通体青白,像是一整根骨头雕成的,握在手里时泛着微光。
她把箫递到燕南泠面前。
“拿着。这是我吹了十年的东西,它知道路。”
燕南泠接过箫,指尖碰到箫口时,有一瞬间的温热传来,像是碰到了活物的呼吸。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箫,又看向林疏月。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能听见梦里的声音。”林疏月说,“你每晚看到的残卷,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那是药王谷先祖留下的通道之一。而你现在站的位置,正是当年他们写下第一条咒文的地方。”
燕南泠没说话。
她想起那些夜里浮现在脑海中的三行字,有时是药方,有时是图谱,有时只是几个看不懂的符号。她一直以为那是某种穿越带来的副作用,没想到竟和这个地方有关。
林疏月转身望向谷口方向。
远处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夹杂着人喊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齐国的人来了。”她说,语气很平静,好像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燕南泠回头看了一眼。
萧无痕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目光锁住谷口。云汐靠在墙边,一只手撑着玉箫,脸色比刚才更差了些。陈九站在最后,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那枚铜哨。
林疏月抬起手,轻轻一挥。
原本在药田里劳作的药农们同时停下动作。他们放下锄头和水壶,弯腰从田埂下抽出弓弩。动作整齐得不像活人,倒像是被同一根线牵动的木偶。
他们分成两队,迅速爬上谷口两侧的高台,蹲下身子,将箭搭在弦上。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回头。
燕南泠看着这一幕。
她本以为药王谷只是个藏药种草的地方,现在才明白,这里从来就不是避世之所。这些人不是普通药农,他们是守谷人,世代守护这片土地,也随时准备为它而战。
“你们去取灵草髓。”林疏月说,“这里交给我。”
燕南泠点头。
她握紧手中的玉箫,另一只手摸了摸袖子里的银针。她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不能出错,一旦进入禁地,就没有回头路。
萧无痕走到她身边。
“我跟你一起。”
林疏月看了他一眼,“你不该进去。外面需要有人守住入口,也需要有人防备背后偷袭。”
萧无痕没动。
“她若出事,我也无用。”
林疏月摇头,“你错了。你的作用不在里面,而在外面。如果你死了,她连退路都没有。”
这句话落下,萧无痕终于松开了剑柄。
他转向燕南泠,两人对视片刻,什么都没说,但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时,陈九突然开口。
“我知道另一条路。”他说,声音沙哑,“可以绕开主道,直接到禁地外围。那里有个缺口,十年前就被炸开了,没人修。”
林疏月猛地看向他。
“你还记得那条路?”
陈九抬起头,眼神有些晃,“我记得每一块石头。”
林疏月沉默了几息,然后点头。
“好。你带路。”
陈九没应声,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队伍前方。
云汐这时也撑着玉箫站起来。
“我也去。”她说。
“你不行。”林疏月直接拒绝,“你刚耗尽灵力,进不去的。留在外面,帮我盯着这些人的状态。”
云汐咬了咬牙,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手从玉箫上移开,退后一步。
林疏月看着他们三人站在一起,忽然低声问陈九:“你还活着。”
陈九背对着她,肩膀微微一颤。
“我活下来了。”
“为了赎罪?”
“为了记住。”他转过身,直视林疏月的眼睛,“我记得每一个名字,每一具尸体,每一次他们把我拖下去又拉上来。我不求原谅,我只是不想忘。”
林疏月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最后她轻轻点头,“走吧。”
燕南泠带着萧无痕和陈九往殿后走去。他们的脚步踩在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响声。药农们已经在高台上布好阵型,弓弩对准谷口。远处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已经有骑兵冲进了雾气范围。
林疏月站在主殿台阶上,白衣被风吹起一角。
她看着燕南泠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后,才缓缓闭上眼睛。
片刻后,她睁开眼,声音冷了下来。
“放箭。”
第一支箭射出去的时候,燕南泠正穿过大殿后的小门。
她听见了箭矢破空的声音,紧接着是惨叫和马嘶。但她没有回头。
陈九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熟悉地绕过几处塌陷的石阶,带着他们走向一条隐蔽的山道。这条路贴着悬崖边缘,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沟壑,风从下面往上吹,带着湿气和腐叶的味道。
“快到了。”陈九说。
前方出现一道裂口,像是山体被硬生生撕开的一道伤口。裂缝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燕南泠停下脚步。
她感觉到掌心的星纹又开始发热,这次不是持续的热,而是一阵一阵的跳动,像是在回应什么。
她拿出玉箫,放在唇边试了一下,却没有吹。
“这里面有东西在等我们。”她说。
陈九点头,“它只认主人的血和音。你既然拿到了箫,说明它愿意让你进去。”
萧无痕看了看裂缝,“我们怎么确定这不是陷阱?”
“没有办法确定。”陈九说,“但我们现在只能往前走。”
燕南泠深吸一口气。
她把玉箫重新握紧,迈步走进裂缝。
里面比外面更暗,空气也更沉。走了十几步后,地面开始倾斜,脚下不再是石板,而是某种软中带韧的东西,踩上去会微微下陷。
燕南泠伸手摸了摸旁边的岩壁,发现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膜,像是凝固的液体。
“这是什么?”她问。
陈九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在那里,有一点微弱的光亮着,像是萤火虫停在空中,一明一灭。
“那就是入口。”他说,“你得用箫吹一段曲子,让它听见。”
燕南泠举起玉箫,正要凑近唇边,忽然察觉到掌心的跳动变了节奏。
她低头一看,星纹的金线正在缓慢移动,形成一个新的图案——像是一朵花的轮廓,中间有一点凸起。
她想起林疏月说过的话:灵草髓不会自己出来,你得让它认你。
她放下箫,用指尖划破掌心,让血滴落在那朵花的中心。
血落下的瞬间,前方的光突然变亮。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