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泠冲出裂缝的那一刻，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石阶上。她顾不上疼，立刻抬头环顾四周。眼前是主殿前的空地，药农们正拖走尸体，箭矢插在青砖缝里，血水顺着坡道往下流。
林疏月站在三步外，手里还握着玉箫。她看见燕南泠出来，快步上前扶了一把，“出来了？”
“通道差点关了。”燕南泠撑着地面站起来，掌心星纹还在发烫，像被火烤过一样。她低头看了眼手，皮肤表面泛着淡淡的红光，几秒后才褪去。
林疏月没多问，只说：“他们退了，但不会走远。”
远处雾气中，人影晃动，追兵正在重新列队。有人抬着长木杆子，杆头绑着铁钩，明显是破阵用的工具。还有几个背着箱子的士兵，蹲在地上摆弄机关零件。
“最多半个时辰就到。”林疏月抬手指了指那边，“我们得在这之前拿到灵草髓。”
燕南泠点头，喘了口气。她从怀里摸出机关盒，金属外壳已经有些变形，但还能用。她知道刚才那一波飞刀阵消耗不小，再启动一次就是极限。
脚步声从高台传来。
萧无痕走下台阶，右臂上的布巾又渗出血来。他没包扎，只是把软剑换到了左手。走到近处时，他看了眼燕南泠的脸色，“你没事？”
“没事。”她说，“你呢？”
“能撑住。”他站定在她面前，“我不进禁地，外面更需要人守。”
燕南泠张了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别争。”他说，“幻境那种地方，我进去反而拖累你。外面有动静，我会处理。”
她看着他肩上的伤。布条松了一截，血顺着袖口往下滴，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暗点。她伸手从药囊里取出新的纱布递过去，“至少先把伤口压住。”
萧无痕接过，自己缠上。动作很慢，手指有点抖。但他一句话没说，也没皱一下眉。
云汐靠在廊柱边，脸色比刚才更白。她听见他们的对话，抬了抬头，“我也留下……我能闻到蛊气的变化。”
“你能确定？”林疏月回头问。
“只要他们还带着血蛊的人，我就感觉得到。”云汐扶着柱子慢慢站直，“我不需要动手，只要听着风里的味道就行。”
林疏月点头，“好，那你负责预警。”
陈九一直蹲在侧坡边缘，低着头，手里还在擦那把铜哨。听到这话，他忽然抬头，“我守这边。”他指着坡上一处凸起的岩石，“那里能看到谷口全貌，我能提前报信。”
没人反对。
燕南泠把机关盒递给萧无痕，“它还能发动一次飞刀阵，别等到最后一刻才用。”
萧无痕接过盒子，扣在腰带上，“我知道。”
她转身看向林疏月，“现在可以走了吗？”
“走。”林疏月把玉箫递还给她，“记住，进去之后，听我的节奏。音律起时，你施针；音停时，闭气三息。错一步，心脉就会崩断。”
燕南泠接过玉箫，触感温润，箫身有一道细裂痕，像是修补过很多次。她把它别进腰带，又将三根银针插入发髻固定。
两人并肩朝禁地方向走去。
主殿后方的地势逐渐升高，石阶由平缓变得陡峭。两侧长满藤蔓，叶片宽大肥厚，颜色偏深，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破裂声。空气中药味越来越浓，混着一丝腐朽的气息，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缓慢分解。
萧无痕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她们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雾中，才低声说了句：“快去快回。”
燕南泠听见了，但没有回头。
她和林疏月走上最后一段台阶，前方雾气翻涌，一道石门立在那里。门面刻满古符，线条粗粝，像是用利器硬生生凿出来的。中央有一处凹槽，形状像一片叶子。
林疏月伸手摸了摸那凹槽，“这就是入口。门不开，是因为里面没人引导。等会我吹箫开路，你要紧跟在我身后，不能落后半步。”
“明白。”燕南泠从发髻拔下一根银针，捏在指尖。
林疏月不再说话，将玉箫横唇，深吸一口气。
第一声箫音响起时，石门上的符文开始发光。不是明亮的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微芒，像是从石头内部透出来的。燕南泠感到掌心一热，星纹再次跳动，这次不是警告，而是呼应。
第二声箫音拉长，符文光芒扩散，沿着门缝向外蔓延。地面微微震动，尘土从石缝里扬起。燕南泠屏住呼吸，盯着那道门缝——它正在缓慢开启，不到一寸，却有冷风从中吹出，带着一股腥甜味。
第三声箫音落下，林疏月转头看她，“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燕南泠把银针收进袖中，另一只手按住腰间的匕首。
林疏月点头，抬手推门。
石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缓缓打开。里面的黑暗涌出来，像是活的一样。门内没有路，只有一片下沉的平台，边缘围着锈迹斑斑的铁栏。下方雾气弥漫，看不到底。
林疏月迈步进去，脚步落在平台上，发出空响。燕南泠紧随其后。
就在她踏入的瞬间，掌心星纹猛地一缩，像是被人攥住。她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林疏月的背影。
“怎么了？”林疏月停下。
“没什么。”燕南泠摇头，“继续走。”
林疏月继续前行，脚步稳定。燕南泠跟在后面，右手始终贴着袖口，随时准备取针。她们走到平台中央，四周寂静无声，连风都停了。
林疏月抬起玉箫，准备再吹一段音律。
就在这时，燕南泠突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铁链断裂的声音，来自脚下。
她低头看去。
平台边缘的铁栏底部，有几根铁链垂落下去，原本应该是固定的，但现在其中一根已经断开，晃荡在空中。断裂处不整齐，像是被什么咬断的。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林疏月的箫音已经响起。
音律刚出，平台突然下沉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