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光熄灭后，石阶上的铜铃静静躺着。燕南泠蹲下身，手指从铃身扫过。这枚铜铃边缘有细小的锯齿纹，和温离惯用的不同。她收进袖中，指尖在树根缝隙划了道短痕，双瓣草纹加一点墨，是留给接应者的信号。
她取出银针，在第一级台阶边缘刮下一点锈屑。月光落在碎屑上，泛出暗青色。这种锈迹氧化未久，说明有人近期走过这条路。她将药囊布角贴在壁上一处凹陷处，那里有半枚模糊的浮雕——双凤衔珠纹的一角，珠心微凹，像是能嵌入什么东西。她没碰它，只用布遮住标记。
重新点燃火折，光亮一闪即灭。她看清阶梯向下延伸约三十级，尽头分出三条通道。没有风声，也没有潮湿气。空气太静，不像废弃多年的地道。
她开始下行。
踏到第十级时，脚下石板微微下沉。耳边立刻传来金属咬合的声音，头顶石缝射出数道红光，交织成网，横贯整个通道。她立刻伏低身体，贴住地面。红光扫过肩头，停在前方一尺。
这是前朝机关术里的“星轨锁”。她记得残卷中出现过类似的图谱，靠重心分布触发警报。若强行跃过，会激活连锁反应。
她从药囊取出一小撮灵草髓粉末，弹向光束交汇点。粉末遇光即燃，发出短暂白烟。三息之内，光网出现断点。她翻滚至侧壁，躲进一个凹陷的旧龛位。那里曾供奉过什么，现在只剩半截断裂的木牌。
上方传来脚步声。铠甲碰撞，节奏稳定。四个人，呈扇形逼近。其中一人手中仪器发出低频嗡鸣，正对着通道扫描。
她屏住呼吸，脚跟轻轻落地，膝盖弯曲，按照残卷里记过的步法缓缓移动。等探测仪转向另一侧，她沿反方向墙面爬行，指尖探路，避开所有压力感应区。
穿过光网后，她停下喘息。身后已无追兵动静，但通道结构变了。原本直通的路径被一道落下石门封死，只能走岔道。
三道入口并列眼前。左侧地面有湿泥脚印，方向朝外，应是守卫巡逻所留；右侧壁上有抓痕，石粉散落，像是野物进出；中间通道干燥，石缝渗出淡淡檀香味，像是祭祀时用的香灰残留。
她取出药囊，龙心隔着布料轻轻跳动。面对中间通道时，震动最明显。她抬头看顶壁刻痕，中间那条道上方隐约可见凤喙形状，指向南方。
“凤首向南。”她低声说。
就是这条路。
刚迈入几步，身后轰然作响。原路石门彻底闭合，尘土从缝隙落下。她没回头，把匕首插进腰带固定，继续向前。
通道越走越窄。墙壁上的刻痕逐渐清晰，是一组祭祀流程图：焚香、献玉、叩首、启门。最后那幅画中，一人推开双扇石门，门内悬琴泛红光。
她摸了摸药囊。龙心温度升高，跳动频率与那画面中的红光明灭一致。
又走十步，地面出现凹槽。她停下。凹槽呈扇形排列，每块石板边缘都有微小凸起。这是“踏星阵”，踩错一步就会引发埋石坠落。
她回忆残卷中见过的破解方式：第三块左移，第五块右压，第七块轻敲两次。但她没有工具测试压力值。
从药囊取出一枚铜钱，抛向第三块石板。铜钱落下，石板下沉半寸，无反应。再抛一枚，击中第五块，边缘微颤，仍未触发。她弯腰，用银针尖端轻敲第七块两次。
咔。
整排石板开始滑动。她抓住时机，跨过前三块，踩在第四与第六之间。脚下稳固。再跃至第九块，稳住身形。最后一块边缘翘起，她单足点地，翻过区域。
落地时，右手扶墙。掌心触到一处突起。她低头看，墙上嵌着一块玉扣，形状如珠，正对双凤衔珠纹中的“珠”。
她想起口诀：“珠落影斜。”
这不是装饰，是机关按钮。
她没有按。此刻按动，可能启动更多陷阱。她绕开玉扣，继续前行。
通道尽头出现微弱红光。不是火光，也不是月光反射。那光来自前方深处，随着她的靠近，忽明忽暗，像心跳一样。
她放慢脚步。
转过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阔。一间圆形石室出现在面前。四面墙壁刻满符文，地面绘有阵图，中央立着一座石台，台上空无一物，但红光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
她走近石台。台面有凹槽，形状与龙心吻合。她犹豫片刻，将药囊打开一条缝，龙心浮现出一丝金芒，与石台共鸣。
一瞬间，残卷文字涌入脑海：“天音琴在主殿。”
她收回药囊，环顾四周。石室有三个出口，均被厚重石门封闭。门上无把手，只有中心处一个圆形凹槽，大小如拳。
她走到最近的一扇门前，伸手探查凹槽内部。指尖碰到一层薄膜，像是凝固的树脂。她取下一根银针，轻轻刺破。
一股气流喷出，带着焦味。她迅速缩手。这不是普通封门，是活门机关，一旦开启错误，会释放毒烟或引燃火油。
退回石台旁，她再次感应龙心。震动指向左侧那扇门。她走过去，将药囊贴近门上凹槽。龙心光芒增强，薄膜开始软化。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震动。
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远处通道响起沉重脚步声，不止一人。守卫已经发现异常，正在逼近。
她必须立刻决定。
将药囊紧贴凹槽，用布包裹的手掌施加压力。薄膜破裂，机关松动。石门缓缓升起，露出后面幽深通道。
她闪身进入。
门在身后落下。通道倾斜向下，坡度陡增。她扶墙而行，脚步加快。龙心持续震动，频率越来越快。
前方红光更盛。
拐过最后一个弯，通道尽头出现两扇巨大的石门。门上浮雕双凤，口中衔珠，珠心正对她的方向。门缝透出浓烈红光，照得地面泛血色。
她站在门前。
左手握紧药囊，右手按在匕首柄上。
抬起脚，踏上门前第一级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