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栅栏后的亲卫举灯望来，燕南泠立刻将守陵人推入墙角阴影。她背靠石壁，披风裹紧肩头药囊，遮住天音琴透出的红光。温离靠在她身侧，左腿发抖，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她低声说：“咬舌尖。”
温离照做，疼得一颤，眼神清醒了些。
滴水声掩盖了她们的呼吸。亲卫停在栅栏前，火把照进泥渠，光圈扫过地面脚印。那人低头查看片刻，抬手示意，三人转向主排水道深处走去。
脚步声远去。
燕南泠没动，等了十息才松开紧握的匕首。她回头看向通风口——锈铁网已被匕首撬开一道裂口，勉强够一人爬出。
“走。”她扶起温离，用肩膀顶住对方腋下。
守陵人先爬出去，落地后转身接应。温离被拖出时左腿磕到铁框，闷哼一声，整个人往下坠。燕南泠用力一拽，两人一起摔在荒草堆里。
夜风扑面，带着泥土和枯叶的气息。
远处官道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火把连成一条长龙。战马嘶鸣，铁甲碰撞，一队骑兵疾驰而来。
为首的将领银甲染尘，左脸有道旧伤。他勒马停下，目光扫过荒野，最后落在燕南泠肩上的药囊上。
是谢玄青。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来。士兵迅速散开，在四周列阵。
“你们从皇陵出来了？”他的声音低沉，没有多余情绪。
燕南泠没答话，手仍按在匕首柄上。
谢玄青看懂她的防备，退后半步，从腰间取下水囊递出。“先喝点水。温捕头伤得不轻，我让人送她去后营。”
两名军医模样的人上前，抬来担架。温离被小心扶上，昏迷前看了燕南泠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担架被抬走。
谢玄青这才又开口：“我知道你会去取琴，也知道陛下不会坐视不管。所以我带兵来了。”
燕南泠接过水囊，拧开喝了一口。水微凉，干净。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我不是一直跟着你。”他摇头，“我是等你出来。皇陵密道共有七条出口，我守了五处。你在西渠现身，是我预判最可能的一条路。”
她盯着他。
“你不怕我拿了琴直接离开？”
“怕。”他承认，“但我也知道，你不会让温离死在地下。”
燕南泠低头看着手中水囊。封口处有魏军印记，边缘压着暗纹，是边军专用制式。
她放下水囊，从药囊中取出一块干布，擦了擦手。
“你说你知道我要取琴。那你应该也清楚，这琴不是随便能碰的东西。”
“我知道它被灵教动过手脚。”谢玄青点头，“我也知道补天阵需要三宝合一。龙心在你身上，灵草髓已由北境带回，如今你又得了天音琴——三宝已集其二。”
他顿了顿，“只差最后一块，机关核心。”
燕南泠抬眼。
“你不问我为何要集齐三宝？”
“我问过自己很多遍。”他说，“最后想通一件事——有些人活着，就是为了改变结局。你就是那种人。”
他伸手指向北方，“边境最近出现异象，地裂频发，夜里常有红光冲天。老人们说，那是星渊将启的征兆。我不懂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但我信你做的事是对的。”
燕南泠没说话。
她转头看向远处骑兵。队伍整齐，战马静立。一名传令兵站在谢玄青身后偏左位置，披风裹得严实，右手一直藏在袖中。
她多看了一眼。
那人站姿僵硬，不像寻常传令兵那样随时准备领命。脚边泥土有轻微拖痕，像是曾悄悄移动过位置。
她不动声色，将一枚银针滑入指尖。
谢玄青正要开口，她忽然低声说：“你身后第三人，右手有异。”
谢玄青猛地回头。
那传令兵立刻低头，后退一步，融入队列。
“把他叫过来。”谢玄青下令。
士兵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出来。
“将军。”
“你的令符呢？”
“在……在怀中。”
“拿出来。”
那人伸手入怀，动作缓慢。谢玄青突然上前一步，左手扣住他手腕，右手迅速探入其胸口。
掏出一块黑色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盘蛇纹，背面无字。
谢玄青脸色沉下。
“这不是魏军制式。”
那人不再掩饰，猛地后撤，转身就跑。
两旁士兵立刻追出，不到十步便将其按倒在地。
“押下去。”谢玄青挥手，“关进囚车，等我审问。”
士兵拖走那人。现场恢复安静。
谢玄青转向燕南泠，语气认真：“谢谢你提醒。若他在阵中动手，后果不堪设想。”
她点头，没说什么。
“你现在安全了。”他说，“军队会护送你到临时营地。那里有医官，也有足够的守卫。你可以检查那把琴，也可以休息。”
“你不问我琴的事？”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他看着她，“我现在只需要确认一点——你还愿意继续往前走吗？”
燕南泠望着远方。
荒野尽头，天色微亮。风吹过草地，掀起一阵起伏的波浪。
她摸了摸药囊。
天音琴静静躺在里面，表面温热，像有生命在呼吸。
“我没得选。”她说。
谢玄青笑了下，声音很轻。
“我知道。”
他转身走向战马，翻身上鞍。
“大军原地扎营，设三层哨岗。”他下令，“所有非执勤人员不得擅自走动。传令各队，加强巡查。”
士兵应声列队。
燕南泠站在原地，看着军阵调动。新的防线正在形成，旗帜插进土里，巡逻路线重新划定。
她走到一处空地坐下，打开药囊。
天音琴露出一角，红光微闪。
她伸手触碰琴身，指尖刚碰到木质表面，突然感到一丝刺痛。
伸手一看，食指渗出一滴血。
低头再看琴底，原本模糊的刻痕此刻清晰浮现——一道扭曲的符号，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一枚封印的裂口。
她皱眉。
这痕迹不对劲。
不是之前在主殿看到的灵教印记。
更古老，更深，像是从内部烧出来的。
她正要细看，耳边传来脚步声。
抬头，谢玄青走来，手里拿着一件披风。
“夜里冷。”他说，“给你。”
她没接。
“那个传令兵，你是早就怀疑他，还是真被我提醒才发现的？”
谢玄青停住。
“我注意到他是在半个时辰前。”他坦然回答，“但他一直没机会靠近我，也没传递消息。我以为他只是紧张。”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军中还有别人。”
他看向营地深处，眼神变冷。
“有人想在我眼皮底下动手。”
燕南泠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琴底的刻痕。
那道裂口般的符号，正对着她流血的手指，缓缓渗出一丝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