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中心。
“江南里”精品私房菜馆。
飞檐斗拱，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内敛的奢华。
今晚，滨海大学的百年校庆庆功宴便设在此处。
主桌之上，气氛热烈。
校长马东明红光满面，端着酒杯，姿态放得很低。
“刘老，卓董，方总，我代表滨海大学，再敬三位一杯！”
“ai国家重点实验室的共建‘青云奖学金’的设立。”
“还有那三百个宝贵的实习岗位……”
“这每一件都是……”
身形魁悟的刘振华摆了摆手，中气十足。
“东明，少戴高帽。”
“我们都是从滨大走出去的，为母校做点事，应该的。”
卓文彬微笑道：“老刘说的对，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关键是，项目要落地，资金要用在刀刃上。”
“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形式主义。”
“卓师兄说得对。”
方若晴言语精准如手术刀。
“我的基金会下周会从港城本部派团队过来对接。”
“所有细则必须白纸黑字，公开透明。”
“我捐钱，是为学弟学妹们铺路。”
“不是给某些人送人情的。”
一旁的卓文彬笑呵呵地打着圆场。
“哎，方师妹还是这么雷厉风行。”
大佬们三言两语。
便敲定了几个足以影响滨海大学格局的宏大议题。
陪坐的几位院系主任和学生会主席高俊。
副主席苏霏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竖着耳朵。
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苏青鸢坐在末席，感觉有些坐立难安。
“苏教授，久仰大名，我是恒科集团的李源。”
“据说你现在研究项目是大语言模型。”
“我想我们可以深入探讨……”
一个顶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凑了过来。
眼神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游走。
苏青鸢眉头微蹙，正想开口。
身边的外语学院王主任已经笑着起身，挡在了她身前。
“哎呀，李总！我可算见着您了！”
“我们学院正想跟您谈个合作……”
王主任三言两语就把人引开。
苏青鸢暗暗松了口气。
心中却泛起一阵生理性的厌恶。
果然太还是不太适合这种令人不适的社交。
她端起面前的红酒，借着红酒的动作掩饰自己僵硬的嘴角。
为了自己的研究经费，她不得不忍着恶心应酬。
游走于这些充满算计和欲望的目光中。
就在主桌众人指点江山。
挥斥方遒之时。
角落里的一桌，画风却截然不同。
秦放正埋头对着一盘晶莹剔透、颤巍巍的东坡肉大快朵颐。
这肉皮软糯，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酱汁浓郁咸香，配上一碗白米饭。
简直是人间绝味。
格局？
格局能当饭吃吗？
人脉？你没价值的时候，认识谁都没用。
人家是商业巨鳄，你是待业咸鱼。
你们的共同话题是“今天吃了吗”。
然后呢？聊不到三句就得尬住。
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吃两块东坡肉，吃回本才是硬道理。
不远处的另一桌。
许初夏正优雅地应对着几位与父亲相熟的校友企业家。
她小口地品尝着菜肴。
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飘向那个角落里的身影。
她看着秦放毫无形象地扒拉着米饭。
嘴角甚至还沾上了一点油光。
看着他端起茶杯“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干，象个饿了三天的难民。
这副样子，与身边那些时刻端着架子。
言谈举止都象用尺子量过的精英们，格格不入。
要是谢晟在。
他一定会用温和的语气。
恰到好处而热情洋溢的与他们交谈。
可不知为何，许初夏看着秦放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
非但没觉得粗鲁，反而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安。
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伪装的真实。
一种旁若无人的松弛。
她猛然惊觉。
自己似乎早已厌倦了。
谢晟那种时刻表演着的虚伪精致。
“哈哈哈，马校长。”
“你们滨大这次可是出了个了不得的人才啊！”
主桌上，卓文彬洪亮的笑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他举起酒杯，遥遥对着角落里的秦放。
“秦放师弟！今天可是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大开眼界！”
“有没有兴趣毕业后来我卓亚集团？”
“别的我不敢说，我亲自带你。”
“十年之内，保证你当上部门总监！”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卓文彬是谁？卓亚集团的董事长！
他亲自带？
这是什么概念？一步登天！
因脚踝扭伤、一瘸一拐跟来赴宴的蒙煜，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凭什么？一个曾经被调侃为滨大舔狗的人。
凭什么能得到这种天大的机遇？
高俊和苏霏也是一脸艳羡。
这可是他们努力表现都未必能企及的高度。
秦放不紧不慢地咽下最后一口米饭，用餐巾擦了擦嘴。
还没等他开口。
一旁的方若晴也发话了。
“卓师兄，你这是在跟我抢人吗？”
她看向秦放，直接开出条件。
“小师弟，我身边正缺个实习助理。”
“薪资，我在承诺的基础上，再给你翻倍。”
“嘶——”
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方若晴承诺的起薪本就比市场价高百分之三十。
再翻倍是什么概念？
一个实习生，年薪直接冲着六位数去了！
而且还是跟在大佬身边的实习助理？！
宰相门前三品官的含金量！
这才是一飞冲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放身上。
等待着他的选择。
只见秦放站起身。
对着主桌的方向，非常认真地鞠了一躬。
“谢谢各位师兄师姐的厚爱。”
他的表情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说出的话却让全场瞬间石化。
“不过，我毕业了不打算上班。”
“就想……搞搞直播，带带货，赚点小钱。”
“然后在海边买个小房子，配一辆十几万的代步车。”
“卡里能有个五百万存款，就提前退休。”
“钓鱼晒太阳，过点自己的小日子。”
整个“江南里”最顶级的包厢，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象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马东明校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高俊和蒙煜等人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就连许初夏，都错愕地张开了嘴。
几秒后，“哄”的一声。
主桌上的大佬们率先爆发出了一阵更热烈的哄笑。
“哈哈哈哈！有意思！这小子，有意思！”
卓文彬笑得肚子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刘振华也抚掌而笑，赞许地点点头。
“荣华富贵不动心，好！是个有定力的年轻人。”
方若晴镜片后的目光也闪过一丝欣赏。
她见过太多野心勃勃的年轻人。
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
像秦放这样，在泼天的机遇面前。
还能清淅地说出自己“咸鱼梦”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他们非但没觉得秦放不上进。
反而觉得这年轻人通透、清醒。
没被眼前的名利冲昏头脑。
秦放内心长舒一口气。
搞定！
开什么玩笑？
给你们当牛做马。
哪有我自己当咸鱼来得爽？
搞钱，搞技能点，原地退休。
这才是躺平族该有的终极追求！
苏青鸢看着那个一本正经说着“退休钓鱼”的秦放。
脸上满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学生了。
他身上那种与世无争的松弛感，那种对名利的淡然。
与她记忆中那个野心勃勃。
将“金钱权利”四个字写在脸上的陆泽远，形成了天壤之别。
一个才华横溢，却只想当咸鱼。
一个同样才华横溢，却视全世界为猎场。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感到既荒谬。
有一种……
说不清道不明的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