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程楼401教室。
国庆节前的最后一堂宏观经济学。
教授在讲台上分析着凯恩斯主义。
学生们的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九州之外。
“放哥,明晚!明晚啊!”
陈凯贼眉鼠眼地凑过来,用骼膊肘捅了捅秦放。
“浩宇哥在cbd的‘揽月轩’订了包厢。”
“滨海传媒艺术学院舞蹈系的校花。”
“还有她的闺蜜团,全安排上了!”
李明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补充道。
“这次联谊,成败就在你一人身上。”
“你现在可是咱们滨大的门面,往那一坐。”
“就是定海神针,咱哥几个能不能脱单,就看你的了!”
前排的林心雨听见了,转过头来,眼神里带着鄙夷。
“都快放假了,还有心思搞这些,真是饱暖思淫欲。”
赵小曼冷冷地补了一句。
“荷尔蒙分泌过剩,建议去操场跑个十公里。”
陈凯不服气地回怼:“你们懂什么!”
“这是为了促进两校友好交流。”
“是社交,社交懂么!”
社交?
还是射胶?
秦放敷衍地笑着点头,内心却在吐槽。
好家伙,一群被三寸控制的饿狼。
国庆前夜都不放过。
还定海神针。
我顶多算个避雷针。
专门给你们去当僚机的。
幸好小夭的生日是十月一号。
不然你们这群嗷嗷待哺的单身狗。
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他的思绪飘回到早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许初夏那疯魔的威胁方式。
让他现在回想起来。
都让他有些头皮发麻。
这个女人好象打通了任督二脉。
进化成了完全无法预测的形态。
对付这种偏执型人格,该怎么办?
物理疗法?打一顿?不行,犯法。
化学疗法?下药?更不行,牢底坐穿。
看来只能用自己的老本行——心理疗法了。
把她绑在椅子上,进行系统性的认知行为干预?
或者干脆用催眠,给她植入一个“秦放是傻逼,老娘要独自美丽”的念头?
秦放越想越觉得可行。
甚至开始在脑中构建治疔方案。
第一步,先让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模式是有病的。
第二步,引导她追朔这种病态的根源……
就在他畅想如何科学地解决前女友时。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
来自那个备注为“黑丝富婆”的女人。
【姜晚】:“秦放,有时间吗?我想十天后回京城去看望下我爷爷,希望你能陪我。”
语气客气得不象话。
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秦放的思绪瞬间闪回到几天前,在圣心安和医院的走廊里。
当时,姜晚用别墅和豪车作为筹码。
想让他继续当三个月的助理。
秦放强忍着心在滴血的剧痛,冷漠地拒绝了。
他内心的小人抱着那栋别墅的模型。
以及兰博基尼的车钥匙哭得撕心裂肺。
嘴上却云淡风轻地说着。
“姜总,我们之间是合作,不是包养。”
那一刻,他看见姜晚眼中的掌控欲彻底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猎物反噬的着迷。
他趁热打铁,提出了三条协议:
一、他是独立的合作者,直到债务还清;
二、所有行动需提前跟他商议,禁止强迫;
三、他是来打工挣钱,工作要收取合理报酬。
这三条协议,就象三根钉子。
把他钉在了“合作者”的位置上。
姜晚最终答应了。
而现在这条信息。
就是协议生效的最好证明。
秦放看着那句“希望你能陪我”。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职业笑容。
他决定先晾她半天。
对付姜晚这种在失控边缘疯狂试探的偏执狂。
绝不能让她轻易得到满足。
必须让她时刻处在一种“求而不得”的焦虑感中。
让她习惯于等待和请求。
这样才能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也是完成“偏执伴侣”剧本,拿到最高评定的关键。
他收起手机,听着台上教授催眠般的讲课声。
一边等待着放学后去医院接小夭回家
一边盘算着怎么给秦小夭过生日。
……
圣心安和私立医院,顶层病房。
秦小夭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白色连衣裙。
坐在床边,安静地等待着来接她回家的秦放。
主刀医生洛冰走了进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合体的白色大褂。
将惊心动魄的曲线包裹得严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将一张注意事项单递给秦小夭。
“术后三个月内,避免剧烈运动。”
“保持心态平和,忌受刺激。”
“有任何不适,随时联系我。”
秦小夭接过单子,指尖微微发白。
她尤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
抬起头,用一种近乎祈求的眼神看着洛冰。
“洛医生,我……我有一个朋友……”
她紧张地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她以前……有人格分裂症状。”
“但是在心脏病治好之后,另一个人格就……”
“就再也没出现过……请问,这正常吗?”
洛冰下意识的旋转手中的笔。
目光冷静得象手术刀。
“非常正常。”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情感温度。
“第二人格,在临床上多被视为一种应激性的自我保护机制。
当主人格赖以生存的根本性威胁。
比如原生家庭的虐待或致命的疾病。
被根除后,外部环境趋于安全稳定。
那么这个保护性人格存在的‘使命’就已经完成。
自然会进入休眠状态,甚至彻底消散。”
这个科学到冰冷的答案。
象一盆冰水。
从秦小夭的头顶浇下。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自从手术醒来后,那个陪伴了她无数个黑暗夜晚。
在她被秦大海辱骂时会站出来对骂。
在她绝望时会鼓励她活下去的“小妖”。
真的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失去了她最重要的保护者,最亲密的伙伴。
洛冰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
似乎是出于医生的职业习惯,又补充了一句。
“从生理角度看,这是一种积极的愈后表现。”
“代表她的心理防御机制已经解除。”
“心理状态正趋于稳定。”
“你应该为你的‘朋友’感到高兴。”
高兴?
秦小夭想笑。
嘴角却无论如何也扯不起来。
她无法接受,那个陪她走过所有绝望与痛苦的“姐姐”。
那个教会她反抗与坚强的“小妖”。
在医学上,仅仅是一个“应激产物”。
一个随着疾病痊愈就会“消散”的征状。
巨大的失落感和孤独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就在她快要被这种窒息感吞噬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小夭!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惊喜!”
唐糖象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而在她身后,一个身穿黑色连衣裙,气质雍容华贵的女人。
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西装毕挺的男人。
当秦小夭的目光触及那个女人的脸时。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张脸,与镜中的自己有着七分的相似。
却又因为岁月的沉淀,多了一种成熟妩媚的风情。
陌生,却又带着一种血脉深处无法磨灭的熟悉。
秦小夭的脑子“嗡”的一声。
瞬间一片空白。
十年了。
这个在她生命中彻底消失。
只存在于泛黄照片和秦大海醉后咒骂中的女人。
她的母亲……
竟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