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轩”私房菜馆。
视野绝佳的靠窗卡座。
紫砂茶具里升腾着袅袅白雾。
将窗外cbd的璀灿夜景模糊成一片流光溢彩。
苏青鸢端坐着。
她身着米白色的女士西装。
内搭的真丝衬衫在领口露出小片细腻的肌肤。
包裹在肉色连裤袜里的双腿修长笔直。
一双裸色细高跟鞋安静地并拢着。
坐在她对面的。
是母亲柳慧敏口中那个完美的相亲对象——纪霖。
三十岁上下，常青藤毕业，顶级投行副总裁。
他穿着一套考究的半定制西装。
手腕上是iwc的葡萄牙系列计时腕表。
在纪霖看到苏青鸢的瞬间。
他那双习惯评估的眼睛里。
闪过一丝短暂的失控。
太美了。
对方给他的印象是清冷和知性。
象一幅被珍藏完好的宋代山水画。
疏离，却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一探究竟。
纪霖在心里给出了第一轮评估：9分。
扣1分是职业不够“加成”。
但瑕不掩瑜。
“苏老师，我听我母亲提起过你很多次。”
纪霖率先开口，声音温醇。
带着恰到好处的磁性。
“她说，能在现在这个浮躁的社会里。”
“静下心在大学做学问的，都是值得尊敬的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苏青鸢。
又隐隐将自己划入了“浮躁社会”里的搏杀者阵营。
透着一股过来人的宽容和历练感。
苏青鸢只淡淡应了声。
“纪先生客气了，只是一份工作。”
没有顺着他的话自谦，也没有展开话题，象一拳打在棉花上。
纪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转为更浓的兴趣。
他见过的女人太多了。
有主动投怀送抱的，有故作矜持的，也有满眼算计的。
她们就象一个个结构清淅的投资项目。
风险和预期收益都一目了然。
他从未失手，也从未动心。
对他而言，婚姻和家庭。
是人生资产配置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需要的是一个各项指标都足够优秀的“合伙人”。
而眼前的苏青鸢，是他评估过的最优资产。
“工作外，我喜欢一些能让节奏慢下来的事。”
纪霖的谈话节奏不着痕迹地转换。
开始展示自己的b面。
“比如航海，或者在家里听听黑胶唱片。”
“我那套房子在江边，视野还行。”
“就是一个人住总觉得空了点。”
每一个字眼，都象经过精密计算。
完美地镶崁在他“优质男性”的履历上。
他就象一个经验丰富的顶尖销售。
不疾不徐地为客户展示自己所有的亮点。
稳定高收益、抗风险能力强、未来增值空间巨大。
他自信，没有任何一个聪明的女人会拒绝这样一份“投资组合”。
然而，苏青鸢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脸上那层礼貌的微笑，象是焊在脸上一样。
苏青鸢耐着性子听完，全程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直到纪霖端起茶杯，准备进入下一个环节时。
她才平静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打断了纪霖的话头。
“纪先生，感谢你的坦诚。”
苏青呈的声音清清冷冷，却字字清淅。
“我也直说，我目前没有结婚和生育的打算。”
纪霖脸上那堪称完美的精英式笑容。
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无法理解。
在他的人生规划里。
一个条件如此优秀的女性。
本该是家庭这个“项目”里最完美的合伙人。
结婚生子，延续家族基因。
这和事业成功一样，是人生的必选项。
眼前这个看似古典保守的大学教授。
思想竟然如此“离经叛道”。
但这并未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的好胜心。
一个有遐疵、有难度的项目。
攻克之后才更有成就感。
纪霖迅速调整了策略。
身体微微前倾，放缓了语速。
声音变得温和而循循善诱，象一位老朋友。
“青鸢，你可能对婚姻有些误解。”
“这或许源于你自己曾经不愉快的经历。”
“没关系，我们可以不谈这些，先从朋友做起，慢慢增进了解。”
“你会发现，很多事情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这套“我比你更懂你自己”的话术。
瞬间捅开了苏青鸢尘封的记忆。
陆泽远……
五年前，那个男人也是用这样温和的语气。
将她一步步诱入精神的囚笼。
他解构她的思想，否定她的成就。
让她相信自己所有的闪光点都源于他的“点拨”。
强烈的恶心和恐惧感如潮水般涌上。
苏青鸢的呼吸一滞，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斗。
她紧紧攥住了桌下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试图用疼痛来对抗那股熟悉的。
令人窒息的眩晕。
就在她濒临崩溃。
几乎又要失态地起身离去时。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我就在隔壁包厢，怕个毛线？”
是秦放。
今天之所以敢来赴约，是因为秦放告诉她。
他就在隔待的“揽月轩”和室友联谊。
“你就当这是治疔的一部分。
去接触不同的人群，创建新的社交参照物。
有任何不适，随时发我微信，我三分钟之内到。”
“当然，出场费另算。”
一想到那个看似不羁、没个正形。
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给她带来绝对安全感的学生就在附近。
苏青鸢混乱的心绪竟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将眼前的纪霖与秦放对比。
他会为了不挂科跟你讨价还价。
也会理直气壮地宣称自己想当一条咸鱼。
苏青鸢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苦笑。
她发现，自己不知从何时起。
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将所有接近她的男性。
都放在秦放的天平上进行称量。
纪霖们想“拥有”她。
而那个学生，却在试图“拯救”她。
这种依赖感，已经悄然越过了医生和患者的边界。
就在苏青鸢准备找个借口。
转移这个令人窒息的话题时。
她眼角的馀光忽然瞥见餐厅门口走进来一群熟悉的身影。
学生会主席高俊，副主席苏霏，还有几个眼熟的学生干部。
这群人并没有在大厅停留，而是由服务员引导着。
径直走向了走廊深处的一个包厢。
秦放所在的那个包厢。
苏青鸢的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紧接着，一个她也没想到的身影。
出现在那群学生之中。
许初夏。
苏青鸢的目光凝住。
那不是学生在校园里该有的打扮。
一袭华丽性感的黑色吊带短裙，行走间裙摆摇曳。
裙下是被黑色丝袜包裹的修长双腿。
脸上画着精致妆容。
是一种精心雕琢过的魅惑。
眼线微微上挑，唇色是极具侵略性的复古红。
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象一朵在暗夜里盛放的带刺玫瑰。
她的目光没有在周围流连一秒。
径直锁定在走廊深处。
秦放所在的那个包厢方向。
那眼神，苏青鸢在那个男人眼中看到过。
不是拜访，不是问候，而是锁定猎物的眼神。
她步伐从容，跟在高俊和苏霏身后。
却又不象个陪衬。
反倒象个即将登台的主角。
美丽，且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