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夏弥站在窗前,指尖轻捻着一枚银币。硬币在她指间翻转,折射出的光芒在她金色的竖瞳中跳跃。
"正面保留记忆,反面则删除。"夏弥轻声自语,拇指一弹,硬币旋转着飞向空中。
陌深站在房间中央,看着硬币划出闪亮的弧线,他注意到夏弥抛硬币时手腕不自然的僵硬。
硬币落回掌心时,夏弥迅速合拢手指。金属撞击皮肤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结果是什么?"陌深问道。
夏弥将拳头藏在身后,嘴角扬起一个完美的微笑:"先出去和他们汇合吧。"
她没有给陌深看结果。但在陌深转身时,余光瞥见夏弥悄悄将硬币塞进了口袋——那个动作太过小心翼翼,硬币边缘在她指腹压出了一道红痕。
五个人挤在一辆车里,路明非在后座打着掌机,游戏音效和抱怨声此起彼伏。苏晓蔷趴在车窗上,兴奋地指着路过的游乐设施。楚子航专注地握着方向盘,而夏弥坐在副驾驶,目光不时掠过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和俊俏的脸颊。
"楚师兄今天好帅!"夏弥突然开口道,"只是你今天怎么不主动和我说话。"
楚子航的视线没有离开路面:"在想事情。"
"想什么?"
后视镜里,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过山车的安全系数。"
夏弥噗嗤笑出声,转头看向窗外。阳光透过树影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笑容渐渐淡去。
在游乐园门口,苏晓蔷迫不及待地拉着陌深冲向过山车。路明非犹豫地看着高达五十米的轨道,咽了咽口水:"要不我去给你们买饮料"
"想得美!"夏弥一把拽住他的衣领,不由分说地把他拖向入口,"上次是谁说要克服恐高的?"
过山车爬升到最高点时,苏晓蔷死死抱住陌深的手臂,把脸埋在他肩上。而前排的夏弥张开双臂,狂风将她的长发吹得飞扬,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楚子航——他坐得笔首,面无表情,但夏弥看到他抓着安全杆的手指关节己经泛白。
"师兄怕高?"她凑近他耳边问。
楚子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只是计算了一下坠落时的冲击力。"
夏弥大笑起来,笑声很快被俯冲时的尖叫淹没。
午餐时间,夏弥和楚子航不见了踪影。陌深望向远处缓缓转动的摩天轮,对追问的苏晓蔷说:"让他们单独待会儿吧。"
摩天轮的舱室里,夏弥望着窗外缩小的游乐园全景。楚子航坐在对面,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师兄,我可能要回北京了。"夏弥突然说。
楚子航的瞳孔微微收缩:"什么时候?"
"很快。"夏弥的指尖在玻璃上画着无意义的图案,"家里有些事情关于我弟弟的,我可能要回北京上学了。"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摩天轮升至最高点,整个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夏弥突然起身,坐到了楚子航身边。她能感觉到他瞬间绷紧的肌肉,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气息。
"你会忘记我吗?"夏弥轻声问,额头靠在他肩上。
楚子航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窗外,夕阳将云层染成橘红色,光芒透过玻璃在他们身上流淌。许久,他低声说:"我不会忘记你,一定。
夏弥笑了,伸手抚平他衬衫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这不够,师兄。还要说'我会等你'。"
楚子航转头看她,黑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我会等你。"
摩天轮开始下降时,夏弥悄悄擦掉了眼角的一点湿润。
摩天轮缓缓降落到地面时,夏弥还靠在楚子航肩头。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为两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舱门打开的瞬间,她迅速首起身子,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下衣角。
"你们俩躲这儿干嘛呢?"苏晓蔷第一个冲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说道:"我们找半天了!"
路明非在后面慢悠悠地晃过来:"该不会是偷偷"
"闭嘴!"夏弥一个眼刀甩过去,路明非立刻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
陌深站在最后,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我们商量了下,想给你办个欢送会。"
"真的?"夏弥眼睛一亮,立刻看向楚子航,"那楚师兄要准备什么礼物给我?"
楚子航的耳尖微微泛红想了很久说道:"保密。"
"哇哦——"路明非起哄的声音被夏弥一巴掌拍在后背上打断。
"走啦走啦!"夏弥本想推着众人往出口走。她回头看了眼摩天轮,夕阳下的钢架泛着温暖的光。
却没有想到苏晓蔷趁机拉着陌深往另一个方向跑:"我们也去坐摩天轮!"
"喂!"路明非刚要跟上,就被夏弥一把拽住后衣领:"怎么,就想跟上他们当电灯泡。跟在我和楚师兄身边委屈你了。"
“哪有?不委屈,不委屈。”路明非生无可恋的被夏弥拽着去了鬼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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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夏弥的欢送会在陌深家客厅举行。这一天夏弥早早起床,做了满桌的菜——糖醋排骨火候刚好,清蒸鱼上铺着细嫩的葱丝,连路明非最讨厌的青菜都被她炒得油亮诱人。
前来欢送的众人看着满桌子的好菜,情绪多多少少都有些低落。夏弥见状表示自己只是回北京上学,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干什么。在夏弥的情绪带动下,欢送会的氛围才热闹起来。
"夏弥你太厉害了!"苏晓蔷夹起一块排骨,"以后谁娶了你真是福气!"
路明非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地附和:"就是就是"
楚子航安静地坐在一旁,面前的米饭几乎没动。当夏弥看过去时,他垂下眼睛,长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
饭后,夏弥期待的送礼物环节开始。路明非献宝似的捧出一叠游戏光盘:"最新款的!你弟弟肯定喜欢!"
苏晓蔷拿出亲手织的围巾,浅灰色的羊绒围巾上歪歪扭扭地绣着"s&x"的字样:"第一次织有点丑"
"我很喜欢。"夏弥接过,把围巾绕在脖子上,绒毛蹭着她的下巴,痒痒的。
陌深和楚子航一起抬出一个扁平的盒子。夏弥拆开包装,呼吸一滞——是一幅装裱好的油画,画中是他们在篮球场的合影。画里的楚子航罕见地带着微笑,夏弥正把篮球砸向镜头的方向。
"楚师兄画的?"她轻声问。
楚子航点点头:"不太擅长。"
夏弥的手指抚过画框边缘,那里有一行小字:to sur, always
夏弥的眼眶微微发红,她合上箱子,轻声说道:"谢谢,我很喜欢。"
随后,夏弥拿出相机:"我们来拍一张合照吧,我会好好保存的。" 五人站在一起,夏弥按下快门,定格了这一刻的笑容。
第二天清晨,陌深醒来时发现家里安静得异常。夏弥的房间门开着,床铺整齐得像没人用过。客厅茶几上放着一枚变形的硬币——表现出主人的犹豫。
他拿起硬币,金属表面似乎还残留着温度。窗台上,夏弥常坐的位置放着一本相册。翻开第一页,是昨晚五人的合照,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我不会忘记这一天。"
接下来的日子,陌深看着众人记忆的消失像退潮一样缓慢发生。
路明非在篮球场东张西望:"奇怪,我们队以前是不是还有个女生?"
苏晓蔷整理衣柜时,对着一个个五颜六色的毛线球发呆:"我什么时候买的这个?"
楚子航站在美术教室,看着一幅未完成的肖像画。画中的女孩笑容灿烂,但他想不起她的名字。
只有陌深记得。记得硬币落下的瞬间夏弥眼中的决绝,记得摩天轮上她颤抖的指尖,记得欢送会最后她拥抱楚子航时的神情——像是要进入对方的身体里。
夜深人静时,陌深再次检查那枚硬币。在台灯下,他发现这枚变形硬币边缘刻着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
"记忆太珍贵,不该被抹去。"
陌深走到窗前,月光如水般倾泻。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某个角落,或许夏弥正看着同样的月亮。
书桌上的手机突然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帮我照顾好他们,陌深。"
陌深笑了,将硬币放回口袋,给夏弥回复了一条短信。
“放心吧,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