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心净土的淡金色光辉被彻底抛在身后,秦夜与云清瑶如同两滴水银,悄无声息地融入镜海迷城那深邃、静谧、却又危机暗藏的幽蓝世界。
循着那幅古老星图大致指向的东北方向,两人保持着高度警惕,在无数巨大光滑的镜廊与镜厅间穿行。得益于秦夜灵躯初步实体化后更强的环境感知,以及云清瑶混沌星眸对能量细微变化的敏锐捕捉,他们避开了好几处自然形成的空间陷阱和能量乱流区。
环境随着深入不断变化。镜面的颜色从幽蓝逐渐向深紫、暗银过渡,镜廊的规模也越来越宏伟,有些地方的高度甚至超过百丈,两侧镜壁光滑如洗,倒映出他们渺小而坚定的身影,层层叠叠,延伸向无尽的虚无,让人心生敬畏,也更容易迷失。
空气中的能量变得愈发活跃而诡异,除了固有的空间波动,还开始夹杂着一些难以名状的、仿佛来自远古的低语与回响。这些声音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时而如同悲泣,时而如同呢喃,时而又如同一首宏大却破碎的古老歌谣,引人沉沦。
秦夜左眼的净世星焰微微流转,将这些侵扰心神的杂音隔绝、净化。云清瑶的混沌星眸也始终保持着清明的辉光,过滤着有害的精神波动。
“能量浓度在提升,但混乱度也在同步增加。”云清瑶一边引路,一边以神念交流,“前方似乎有一个巨大的能量汇聚点,星图指引的方向恰好经过其边缘。”
秦夜点头,他也感应到了。那能量汇聚点如同一片隐伏在镜面之下的暗涌,规模庞大,虽然目前相对平静,但给人一种不安的预感。
前行约三百里后,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一条宽阔无比的“廊桥”,横亘在无尽的虚空之上,连接着他们所在的这片镜面大陆与远方另一块更加庞大、形状怪异的镜面浮岛。廊桥本身,竟然也是由无数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但表面都极其光滑的镜面拼接、镶嵌而成!这些镜面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地、如同呼吸般起伏波动,折射出变幻莫测的迷离光影。廊桥两侧没有栏杆,只有深不见底的、涌动着黯淡星辉与空间裂痕的虚无。
而在廊桥的入口处,立着两块高达十丈、相对而立的菱形巨镜。镜面并非普通颜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的灰白,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水波纹路,不断荡漾,倒映出的不是实景,而是一些快速闪烁、意义不明的破碎画面。
“这是……‘回响廊桥’?”云清瑶根据天机阁的零星记载,认出了此地,“传说此桥是镜海迷城中一处奇异的‘记忆回廊’,行走其上,会随机倒映出行者内心深处的某些记忆碎片,甚至可能引动心魔,干扰现实判断。更麻烦的是,桥体本身由活性镜面构成,路径并非固定,可能会根据行走者的情绪或记忆而产生变化、移动,甚至……断裂。”
秦夜凝视着那灰白巨镜中快速闪过的模糊画面,隐约似乎看到了燃烧的古树、坠落的星辰、还有一张模糊却感觉无比亲切温柔的女子面容……他心中一痛,立刻收敛心神,将这些杂念压下。
“星图指引必须通过此桥,才能抵达下一片区域。”秦夜沉声道,“没有别的路可选。清瑶,紧守灵台,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记住,那是幻象,是回响。我们彼此为锚,互为镜鉴。”
云清瑶郑重颔首,主动靠近秦夜一些,两人气息隐隐相连,混沌星辉与银灰色心焰光芒交相辉映,形成一层稳固的防护。
调整好状态,两人不再犹豫,并肩踏上那由无数活性镜面构成的“回响廊桥”。
踏上桥面的瞬间,周围的世界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剧烈地荡漾、扭曲起来!
脚下原本拼接的镜面,开始加速起伏、滑动,发出细微的、如同玻璃摩擦的声响。两侧的无尽虚空中,浮现出无数模糊的光影,伴随着那些远古的低语,变得清晰了一些——不再是完全的无意义,而是隐约能分辨出一些词句的片段:“……守望……终焉……归墟……星火……”
与此同时,那两块灰白巨镜,光芒大盛!两道朦胧的光柱投射在秦夜和云清瑶身上。
秦夜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他仿佛瞬间回到了玄天宗后山的星辰崖,师父玄霄真人背对着他,负手而立,仰望星空,背影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萧索与疲惫。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似是师父,又似是幻觉:“夜儿,星辰大道,浩瀚无垠,亦孤独无尽。你所追寻的,或许终将让你失去所有……”
画面再转,是葬星涡流深处,那污秽之源投来的、冰冷宏大的“一瞥”,无尽的黑暗与邪恶仿佛要将他吞噬。一个充满恶意的低语响起:“放弃吧……融入归墟……才是永恒……”
紧接着,又是云清瑶在星舟崩溃前,那决绝而信任的眼神,以及她独自在镜渊中带伤苦战、血迹斑斑的身影……担忧、自责、恐惧等情绪如同毒草般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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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云清瑶的视界中,同样出现了幻象。她看到了天机阁内某些不愿提及的过往,看到了自己混沌星眸觉醒时引发的异象与旁人的忌惮,看到了秦夜在涡流中被混沌吞噬的惊险瞬间,也看到了两人可能面临的、更加绝望的未来……
“都是幻象!回响而已!”秦夜一声低喝,如同惊雷在两人心神中炸响!左眼净世星焰莲花光芒暴涨,银灰色的净化之火席卷自身,也分出一缕温润的火苗渡入云清瑶眉心,助她驱散幻象,稳固心神。
云清瑶浑身一颤,混沌星眸重绽清辉,将那些负面幻象如同拨开迷雾般驱散。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只有对彼此的信任与坚定,幻象带来的动摇瞬间消弭。
然而,回响廊桥的考验并未结束。随着他们情绪的波动(即便迅速平复),脚下的镜面廊桥,开始发生剧烈的形变!
咔嚓!咔嚓!
前方一段约十丈长的桥面,镜面突然如同活物般向上拱起,形成一道陡峭的镜面斜坡!而左侧的一片镜面则向下凹陷,露出下方虚无中闪烁的危险空间裂痕!右侧的镜壁则向内挤压,通道变得狭窄!
整座廊桥,仿佛变成了一只拥有简单意识的巨大镜面蠕虫,在根据“猎物”的反应,不断改变自身的形态,制造障碍与危险!
“不要被它的变化迷惑!注意脚下和两侧镜面的能量流动轨迹!真正的‘路’,隐藏在能量脉络的稳定节点之间!”云清瑶迅速判断,混沌星眸全力运转,捕捉着那些活性镜面之下、相对稳定的能量连接点。
秦夜也以净世星焰的洞察视角辅助,两人如同在狂乱舞动的镜面刀锋上行走,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那些稍纵即逝的稳定节点上,身形飘忽,时而腾挪,时而侧移,惊险万分地避开了不断凸起、凹陷、移动的镜面障碍。
偶尔有躲不开的镜面凸起撞来,秦夜便以初步实体化的灵躯挥拳,银灰色的星辰之力包裹拳锋,将镜面砸得龟裂、逼退;有空间裂痕从下方或侧方袭来,云清瑶便以混沌星力扭曲局部空间,将其偏转或暂时弥合。
短短百丈的廊桥,两人走得比之前百里还要艰难,心神与灵力消耗巨大。
就在他们即将通过最混乱的中段,距离对面浮岛入口已不足三十丈时,异变突生!
前方桥面中央,一块约莫桌面大小的暗紫色镜面,毫无征兆地脱离了桥体,悬浮而起,镜面朝向他们,开始急速旋转!旋转中,镜面内并未倒映出他们的身影,而是浮现出一只巨大、冰冷、完全由暗金色火焰构成的邪异眼眸!
这眼眸与之前在镜内空间被秦夜击碎的那只有些相似,但更加凝实、更加恶毒,其中燃烧的火焰仿佛能直接灼伤灵魂!它死死“盯”着秦夜,尤其是他左眼的净世星焰,散发出一种混杂着贪婪、憎恶与无尽杀意的恐怖意志!
“找到你了……窃取本源的小偷……还有……混沌的传承者……”一个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靠近的嘶哑意念,直接冲击着两人的神魂!
是幽冥殿的追踪者!而且,远比之前的影蝠、幽梭,甚至那镜面渗透者,都要强大!他竟然能将自己的力量或意志,投射到这诡异的回响廊桥之中!
暗金火焰眼眸猛然一眨!
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只有发丝粗细、却散发着令秦夜都感到心悸的污秽与毁灭气息的暗金色射线,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射至秦夜面前!目标,直指他左眼的净世星焰莲花核心!
这一击,快!狠!准!且蕴含着对星辰净化之力的某种针对性侵蚀!
秦夜瞳孔骤缩,此刻闪避已来不及!他狂吼一声,将左眼净世星焰催动到极致,银灰色火焰在眼前凝聚成一面致密的火焰晶盾,同时灵躯全力侧移!
嗤——!
暗金射线击中火焰晶盾!没有巨响,只有一声令人神魂颤抖的尖锐侵蚀声!晶盾瞬间被洞穿一个小孔,射线余势不减,擦着秦夜的灵躯左肩掠过!
秦夜闷哼一声,左肩处银灰色的灵躯如同被强酸腐蚀,瞬间出现一个焦黑的孔洞,边缘暗金火焰缭绕,剧痛伴随着强烈的污秽侵蚀感疯狂涌入!净世星焰自发涌向伤口,与暗金火焰激烈对抗,发出“滋滋”声响,一时竟难以迅速将其净化!
更麻烦的是,这一击似乎引动了廊桥更大的反应。周围所有的活性镜面,仿佛被那暗金火焰眼眸的气息刺激,同时剧烈震颤、扭曲!无数镜面碎片从桥体上剥离、飞射,如同狂暴的金属风暴,从四面八方袭向两人!脚下的“路”更是瞬间崩解、重组,变得毫无规律可言!
“师兄!”云清瑶惊怒交加,混沌星眸光芒暴涨,一片混沌力场展开,试图偏转、迟滞那些飞射的镜片风暴,同时玉手连挥,数道混沌星刃斩向那悬浮的暗紫色镜面和其上的火焰眼眸!
然而,那火焰眼眸只是冷冷地“瞥”了云清瑶一眼,眸中火光一闪,云清瑶斩出的混沌星刃便被无形的污秽力场消融大半,剩余的也被轻易弹开。它似乎对秦夜的净世星焰更感兴趣,或者说,威胁更大。
“先毁你根基!”那嘶哑意念带着残忍的快意,火焰眼眸再次凝聚光芒,显然要发动第二击,且威力必然更强!
秦夜强忍左肩剧痛和侵蚀,眼中寒光爆射。他知道,不能再被动防御了!这诡异的火焰眼眸明显是远程投射,本体不在此处,但必须打断它的攻击,并尽快通过廊桥!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即将再次发动的火焰眼眸,将残存的大部分净世星焰之力,连同刚刚从净土晶树获得、尚未完全炼化的部分“生命凝结”本源,全部压缩、凝聚于右手食指指尖!
指尖处,一点璀璨到极致、仿佛能刺破一切虚妄与污秽的银白星芒,骤然亮起!光芒之盛,甚至暂时压过了周围镜面的反光和那暗金火焰!
秦夜一声厉喝,指尖那点银白星芒,如同穿越虚空,并非射向那火焰眼眸本身,而是射向了其载体——那块悬浮的暗紫色镜面,镜面中心,火焰眼眸瞳孔的正后方,一处极其细微、但在净世星焰洞察下却清晰可见的、与廊桥整体能量脉络连接最为紧密的“核心节点”!
这是他在刚才廊桥剧烈变化时,凭借心焰感知捕捉到的细微破绽!
银白星芒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命中那核心节点!
咔嚓——!!!
一声清脆无比的碎裂声响起!并非镜面破碎,而是某种能量连接被强行切断、湮灭的声音!
那块暗紫色镜面剧烈一震,表面浮现无数裂痕,其上燃烧的暗金火焰眼眸发出一声充满惊怒与痛苦的无声咆哮(精神风暴),随即火焰迅速黯淡、溃散,镜面本身也失去光泽,如同普通碎石般坠落向下方的虚无!
失去了这火焰眼眸的“刺激”,周围狂暴的镜面风暴和混乱的桥面变化,也骤然一滞,变得平缓了许多。
“走!”秦夜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强提一口气,不顾左肩伤势,与云清瑶一起,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两道流光,冲过了最后三十丈混乱未平的廊桥,终于踏上了对面那座更加庞大怪异的镜面浮岛!
回望身后,回响廊桥渐渐恢复了最初的缓慢起伏,只是中央多了一片狼藉和缺失。那暗紫色镜面早已不知所踪。
秦夜踉跄一步,左肩的伤口处,暗金火焰仍在与净世星焰纠缠,剧痛阵阵传来。云清瑶连忙扶住他,取出“空明水”和“镜华晶”帮他稳定伤势。
“那是什么东西?”云清瑶心有余悸。
“幽冥殿的强者……至少是接近化神,甚至可能就是化神修士的一缕神念或力量投射……”秦夜喘息着,眼中带着凝重,“他对净世星焰的杀意和针对性极强。我们的行踪,恐怕一直在对方某种程度的监视之下。这迷宫深处……比我们想象的更不简单。”
他看向浮岛深处,那里镜面的颜色更加深沉晦暗,隐隐有雷光般的能量在镜面之下流窜,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星图指引的前路,似乎正通往那里。
短暂休整,处理伤口,两人不敢久留,再次起身,带着更深的警惕,朝着浮岛深处,那雷光隐现的方向,继续前行。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回响廊桥对面的虚空中,一块看似普通的镜面碎片背后,一缕极其微弱的暗金火星,悄然熄灭。更遥远的迷宫某处,一双燃烧着熊熊暗金火焰的眼眸,缓缓睁开,眸中映照出秦夜和云清瑶艰难前行的模糊倒影,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净世星焰……星源灵躯……混沌星眸……不错的组合……正好,作为打开‘那扇门’的最后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