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径通道如同陷入泥沼的游鱼,在浓稠的暗紫色星雾与混乱的法则碎片中艰难穿行,速度降至原本的十之一二。那股无处不在的“哀伤”与“混乱”气息越发浓重,仿佛有无数亡魂的叹息在耳畔萦绕,又似破碎的法则在发出无序的呻吟。
秦夜与云清瑶全力维持着自身稳定,同时警惕地观察着通道外变幻莫测的景象。
“左侧第三条路径,能量相对平稳,但尽头指向未知。”云清瑶的混沌星眸扫视着星核碎片投射出的备用路径虚影,快速分析,“右侧第七条,路径较短,但中途有强烈的虚空湍流标记。”
“星核碎片本能地倾向于……正前方那条几乎看不见的虚线。”秦夜凝神感应着左眼深处的悸动。那条路径在星图虚影上黯淡得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断断续续,时隐时现,似乎极不稳定,但星核碎片却传来一种微弱的、带着某种熟悉感的牵引。
就在星径系统似乎也倾向于选择那条最黯淡的路径,开始微微调整方向时,异变再起!
轰隆——!!!
毫无征兆地,一股远比之前“星雾残响”狂暴、浩瀚得多的能量乱流,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撞击在星径通道的侧前方!
整个通道剧烈震颤、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银灰色的通道壁上瞬间蔓延开大片蛛网般的裂痕!通道外的景象疯狂旋转、破碎,暗紫色星雾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了其后方的景象——
那并非纯粹的黑暗或混乱虚空,而是一片更加广阔、更加死寂的区域。无数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残骸,如同被遗弃的玩具,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有断裂的、表面布满玄奥纹路却黯淡无光的巨大金属结构,像是某种星际堡垒的碎片;有只剩下半截骨架、绵延如山脉的未知巨兽遗骨,骨骼呈现出星辰般的玉质光泽,却已遍布裂痕;更远处,隐约可见半颗破碎的星球残骸,断面平滑如镜,仿佛被什么不可思议的力量一分为二,其内部的地核早已冷却,化为漆黑的岩石。
而撞击星径通道的能量乱流源头,赫然是来自这片“残骸区”深处,一道刚刚爆发完毕、正在缓缓愈合的虚空裂缝!裂缝边缘,还残留着狂暴的混沌能量与空间碎片。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星径通道被冲击偏离原有方向、正对着的前方,约百里开外(在这片扭曲空间距离感已不准确),悬浮着一具相对“完整”的巨大造物。
那似乎是一艘……星舰?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沉黯的银蓝色,线条流畅而富有某种古老的力学美感,即使表面布满了撞击坑、撕裂痕与能量灼烧的焦黑痕迹,依旧能看出其昔日跨越星海的恢弘气势。舰体长度难以估量,目测至少超过千丈,形态并非传统的舟船,更像是一柄略微弯曲的、布满棱角的巨大钥匙,或者某种庄严的权杖。舰首部位最为醒目,镶嵌着一块即便在如此死寂环境中,依旧散发着微弱、却异常纯净的深蓝色光辉的巨型晶体,晶体内部仿佛有星辰漩涡在缓慢旋转。
这艘星舰残骸,就静静地横亘在虚空之中,舰身多处破损,露出内部黑暗的通道与结构,尾部推进部位完全损毁,一侧还有一道几乎将其拦腰斩断的巨大爪痕。但它整体结构基本保持,尤其是舰首那块深蓝晶体,依旧散发着一种顽强的、与周围死寂环境格格不入的秩序波动。
而此刻,星径通道在刚才的冲击下,已然偏离了所有预定的备用路径,正不受控制地朝着那艘星舰残骸的方向滑去!通道的自愈能力在努力修复裂痕,但似乎也“默认”了这条被意外撞出来的“新路径”。
“星径被干扰,我们正在被牵引向那艘残骸!”云清瑶稳住身形,快速道,“那星舰……残留的护盾或某种场域还在微弱运转,与星径能量产生了被动耦合!”
秦夜也感觉到了。左眼的星核碎片,对那星舰舰首的深蓝晶体,产生了比之前对任何备用路径都要清晰、强烈的共鸣!那是一种同源而出、却又有所区别的星辰之力,更加偏向于“守护”、“坚固”与“远航”的意蕴。
“星核碎片在渴望靠近它……那晶体,很可能也是某种星辰本源造物,或许是这艘星舰的‘核心’!”秦夜当机立断,“通道暂时稳定,但修复需要能量,继续抵抗偏离可能引发更大风险。既然星核指引,我们不妨顺势而为,先以这艘残骸为临时落脚点,再图后续!”
“同意。这残骸体积巨大,或许能提供一些庇护,抵挡外界的混乱能量和可能的袭击。”云清瑶点头。混沌星眸扫过星舰残骸,除了那深蓝晶体,并未发现活跃的生命或污秽气息,只有一片沉沉的死寂与岁月沧桑。
两人不再试图强行扭转通道方向,而是辅助通道稳定,任由其被那股微弱的耦合之力牵引,缓缓靠向星舰残骸。
距离逐渐拉近,星舰残骸的细节越发清晰。那些银蓝色的金属并非凡铁,表面流淌着暗淡的符文光泽,即使破损,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坚固感。巨大的爪痕边缘,残留着暗金色的、充满暴虐与侵蚀气息的能量痕迹,与之前怪物的污秽能量同源,但层次高了不知多少。舰体各处,还能看到一些疑似武器发射口的构造,如今都已黯淡。
最终,星径通道如同一条柔软的触须,前端轻轻“触碰”到了星舰残骸侧面一处相对平整、没有明显尖锐突起的破损缺口处。通道壁的光芒与残骸银蓝色的金属表面接触,荡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并未发生排斥。缺口内部一片黑暗,深邃不知几许。
“通道已建立临时连接,可以安全进入残骸内部。但连接不稳定,随时可能因外部环境或残骸内部变化而中断。”那道古老意念传来断断续续的提醒。
秦夜与云清瑶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走!”
两人身形一动,化为两道流光,顺着星径通道的前端,轻盈地掠入那星舰残骸的黑暗缺口之中。
就在他们进入后不到三息,外界的虚空乱流再次增强,星径通道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与残骸的连接点变得极不稳定。而星舰残骸本身,似乎也因为这微小的外来能量注入和扰动,舰体某处传出一阵极其低沉、仿佛生锈齿轮勉强转动的“咔嚓”声,舰首那块深蓝晶体的光芒,微不可察地……明亮了一丝。
进入残骸内部,预想中的彻底黑暗并未出现。
虽然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永恒的沉寂,但在一些断裂的管线接口、破碎的晶体镶嵌处,依然有极其微弱的、各色黯淡的光芒在闪烁,如同垂死星辰最后的光辉,勉强勾勒出内部庞大而复杂的结构轮廓。空气(如果还有的话)凝滞冰冷,充满了金属锈蚀、能量烧焦和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远古尘埃般的死寂味道。
他们落足之处,似乎是一条宽阔的主通道,地面铺设着某种依旧坚硬的暗色合金,两侧墙壁高达十余丈,布满了一排排早已熄灭的显示面板和控制台残骸。通道向前后延伸,消失在更深沉的黑暗里。
“这里……曾经一定无比辉煌。”云清瑶轻叹,指尖拂过墙壁上的一道深刻划痕,那痕迹边缘光滑,仿佛被极高温瞬间熔穿。
秦夜左眼的星云旋转,极力感知着。“星核碎片对舰首晶体的感应更清晰了。它在那个方向。”他指向通道的前方,也是舰首深蓝晶体大致所在的方位。
“小心行事。虽然看似死寂,但谁也不知道这艘古老的星舰内,是否还残留着别的什么。”云清瑶提醒,混沌星眸持续扫描着周围,警惕任何细微的能量波动或生命迹象。
两人收敛气息,如同两道幽灵,沿着宽阔的通道,向着舰首方向谨慎前行。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战斗的痕迹无处不在:墙壁上布满能量武器轰击的凹坑与灼痕;地面有巨大生物拖拽留下的深深沟壑,沟壑中残留着早已干涸的、散发微弱腥气的暗金色粘液;一些通道被彻底堵死,扭曲的金属结构与未知的材料融合在一起;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固定在墙壁上的、类似休眠舱的装置,舱门破碎,里面空无一物,或者只剩下一摊灰烬。
他们甚至在一处类似交叉枢纽的大厅里,看到了数具奇特的遗骸。那并非人类,更像是某种穿戴着重型战甲的高大人形生物,战甲风格古朴厚重,镶嵌着黯淡的宝石,但此刻都已破碎不堪。遗骸大多不完整,仿佛被巨力撕碎,战甲内部空空如也,只有少量玉质般的骨骼碎片残留,一碰即化为飞灰。从遗骸倒伏的方向和周围战斗痕迹看,他们生前似乎在守卫这个枢纽,直至全员战死。
“这艘星舰,经历过惨烈到极点的战斗,敌人……很可能就是我们在遗迹和外面遇到的那种污秽力量的源头,而且层次更高。”秦夜蹲下身,仔细检查着一块较大的玉质骨片,上面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纯净的星辰能量,与星舰本身的能量属性同源,却与污秽力量截然相反。
“他们是在守护什么?还是试图逃离什么?”云清瑶环视着这悲壮的战场遗迹,心中升起一股敬意与苍凉。
没有答案。只有死寂的沉默。
两人继续前进,越靠近舰首,通道的损毁似乎相对减轻,但那种大战的惨烈氛围并未减少。他们开始经过一些类似重要舱室的地方:布满精密仪器(如今已报废)的观测室、堆放着大量奇特晶石(能量已耗尽)的储能舱、还有类似图书馆的地方,可惜里面的存储介质早已在能量冲击下化为齑粉。
终于,在穿过一道需要特殊权限(早已失效)的厚重闸门(被暴力破开)后,他们来到了一个无比广阔的空间。
这里,应该就是星舰的指挥核心,或者主控大厅。
大厅呈半球形,穹顶高达百丈,原本可能布满了显示星图的全息投影装置,如今只剩下破碎的框架和垂落的管线。地面中心,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的控制平台,平台中央,有一个明显是放置重要物品的圆柱形基座,但上面空空如也。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的正前方,那是一面倾斜的、由整块透明晶体(如今布满裂痕)构成的巨大观察窗。透过破碎的观察窗,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虚空中的景象,以及……近在咫尺的、那块散发着深蓝色光晕的巨型晶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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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晶体,直径超过十丈,并非直接暴露在虚空中,而是被包裹在一个从舰首延伸出来的、布满玄奥符文(大半已熄灭)的银蓝色金属框架内,如同一只巨手托举着的瑰宝。此刻,它正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深蓝光辉,内部星辰漩涡缓缓流转,将周围弥漫的暗紫色星雾与混乱能量排斥开一小片相对“洁净”的区域。
秦夜左眼中的星核碎片,在这一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与渴望!那深蓝晶体中蕴含的星辰本源之力,纯净而厚重,充满了“守护”与“稳定”的道韵,与星核碎片的“净化”与“统御”既有区别,又完美互补!
然而,就在秦夜下意识地想要靠近观察窗,更仔细地感应那深蓝晶体时——
嗡……!
整个主控大厅的地面、墙壁、乃至那破碎的观察窗,突然同时亮起了无数道纤细的、银蓝色的能量线条!这些线条纵横交错,构成了一副庞大、复杂、充满几何美感的立体能量脉络图,将整个大厅映照得一片通明!
与此同时,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却又带着无尽疲惫与沧桑感的声音,如同从万古沉睡中苏醒,回荡在整个大厅:
“检测到……同源高阶星辰能量波动……符合‘守护者’序列基础特征……启动残余协议‘遗言’……”
“后来者……你们终于……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