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流转,如纱如雾,笼罩着破碎的天缺。
老子、通天、后土,三位圣人盘坐虚空,成三角之势,将令牌拱卫中央。三道混元太极层次的圣人之力,源源不断渡入令牌。令牌光华稳定,温暖的光芒如潮水冲刷战场,净化着每一寸空间的虚无残秽。
通天闭着眼,眉头紧锁。诛仙剑元在令牌内那股“序”之真意的梳理下,变得异常温顺,甚至隐隐与那缕“戮”之真意虚影产生共鸣。这感觉……很怪。就像一头桀骜的凶兽被套上了缰绳,虽然束缚,却跑得更稳、更远。他心头那股因林玄“甩手不管”而燃起的邪火,在这奇异的共鸣中,竟慢慢平息下去,转而化为一种沉凝的锐利。
“有点意思。”他忽然开口,没睁眼,声音却清晰地传到老子和后土耳中,“这玩意……在‘调教’老子的剑意。”
老子神色不动,太清道韵如溪流潺潺,与令牌光芒水乳交融。“非是调教,乃梳理、纯化。林玄道友所化薪火,蕴含其守护执念与对‘秩序’之悟。吾等之力经此梳理,祛除驳杂,更合天道,亦更利修补此界创伤。”
后土周身轮回气息与晨光交织,身后隐约浮现六道安稳运转的虚影,破损的轮回盘裂痕正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弥合。她感受着地脉深处传来的、久违的稳固与生机,轻声道:“确是如此。此光……温和坚韧,似能抚平万古伤痕。借其力修复天缺,或许比预想更快。”
“快?”通天嗤笑一声,依旧没睁眼,“再快也得耗上几百上千年!外面那些鬼东西可不会等我们修好篱笆再回来!”他下巴朝缺口外努了努,那里仍有稀稀落落的虚无怪物在远处徘徊,猩红的眼眸贪婪又畏惧地盯着令牌光芒的边缘,不敢靠近,却也不愿离去。
老子终于抬了下眼皮,望向缺口外那片深邃的黑暗。“它们忌惮此光,更忌惮令牌内共鸣的诸碑真意。短期内,当不敢大举再犯。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微沉,“林玄道友点燃薪火,动静太大。诸碑真意共鸣,光耀此界,亦可能……引来更远处的注视。”
后土心中一凛:“师兄是指……”
“那些真正的高等存在。”老子缓缓道,“先前来袭者,不过饿狼。而狼群之后,或有虎豹眈眈。”
通天猛地睁开眼,独目中精光暴射:“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老子剑正痒!”
“匹夫之勇!”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插了进来。冥河不知何时溜达到了三人附近,血眸瞥着通天,又扫了眼光芒中的令牌,舔舔嘴唇,“杀了小的,来了老的,无穷无尽。依某家看,堵不如疏。既然这令牌能梳理力量,纯化本源……何不借它之力,助我等突破瓶颈?实力强了,管他虎豹豺狼,一并宰了便是!”他话里话外,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冥河道友,”老子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此刻当以修复洪荒为第一要务。令牌之力,当用于此。”
“嘿,修复修复,老子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冥河撇嘴,却没再反驳,只是血眸在令牌上又转了一圈,才晃晃悠悠走开,继续去外围“巡逻”,顺手将几头试图从阴影中钻出的低等虚无蠕虫绞成血雾。
不远处,接引正以精纯佛光为盘膝而坐的准提疗伤。佛光温润,与飘散的晨光相得益彰。准提脸上已恢复了些许血色,断裂的宝树枝桠也被他以秘法暂时接续,只是光华黯淡。
“师兄,”准提忽然传音,眼睛依旧闭着,声音却细如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那令牌……当真只能由他们三人催动?”
接引手上佛光不停,面色悲苦依旧,传音回道:“令牌自定其规,需至少三位圣人同心催动,且不得远离天缺百里。此乃林玄……遗泽所化规则,强行破之,恐遭反噬,亦失大义名分。”
“大义?”准提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讥诮,“师兄,林玄已死!形神俱灭!这令牌便是无主之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老子、后土也就罢了,通天那厮何等暴烈?如今他得了好处,剑意精纯,日后这洪荒,还有我西方教立足之地吗?”
“师弟慎言!”接引佛光微颤,语气加重,“若非林玄道友与诸位圣人拼死抵挡,你我早已化作飞灰。此刻强敌暂退,正该同心协力,修复天地,岂可再起私心?令牌既暂由三位道友执掌,便是天意。”
“天意?哼!”准提心中冷哼,不再传音,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一丝幽光闪过。他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那悬浮的、散发着诱人波动的令牌,又扫过正全心催动令牌、气息与令牌隐隐相连的老子三人,最后掠过在外围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血眸不时瞥向令牌的冥河,以及远处正以周天星斗大阵配合晨光修补更细微空间裂缝的帝俊太一。
他垂下眼睑,手指在袖中慢慢捻动那半串断裂的佛珠。‘同心催动?不得远离?规则是死的……只要找准时机,让这‘同心’出现一丝‘裂隙’……或者,让这令牌暂时离开天缺百里范围……规则一破,无主之物,自然是……有德者居之。’念头在心底盘旋,面上却越发宝相庄严,甚至主动引导一缕精纯的佛门愿力,融入接引的疗伤佛光中,显得配合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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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晨光的流转与修复中缓慢推移。破碎的天缺边缘,在令牌光芒与三位圣人之力的共同作用下,开始有极其细微的、新生的空间膜缓慢滋生、弥合,虽然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确实是在修复。洪荒天地间那股因大战而动荡哀鸣的本源气息,也在温暖晨光的抚慰下,渐渐平复。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
嗡!
悬浮的令牌,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震。
不是之前那种与诸碑真意共鸣的稳定嗡鸣,而是一种……急促的、带着警示意味的震颤!
紧接着,令牌中心那缕“序”之真意,以及环绕流转的“生”、“载”、“戮”、“绝”四道真意虚影,同时光芒一盛!
一幅破碎、模糊、夹杂着强烈干扰的画面,伴随着冰冷、死寂、充满吞噬渴望的混乱意念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强行冲入正在催动令牌的老子、通天、后土三位圣人的心神之中!
“!”
三位圣人同时闷哼一声,身躯剧震!
老子头顶天地玄黄玲珑塔玄光乱闪;通天插在一旁的戮仙剑发出刺耳鸣叫;后土身后的轮回盘虚影一阵剧烈波动!
他们“看”到了:
一片冰冷死寂、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虚无深渊。无数巨大残破的碑体堆积。其中几块相对完整的巨碑上,铭刻着令人心悸的【虚】、【噬】、【乱】等道纹。一块铭刻着【噬】字的巨碑上,一道由无数张巨口组成的恐怖虚影正“望”向某个方向,那方向带来的感应……正是洪荒!
紧接着,一道隐晦却无比清晰的吞噬标记波动,自【噬】碑发出,射向了临近洪荒的、一片早已死寂的废弃混沌界域残骸!
画面最后定格在那片死寂界域残骸深处——一点微弱的、与之前入侵洪荒的虚无怪物同源却更加凝练、更加“有序”的黑暗,正如水渗沙般,悄然滋生、蔓延,并开始缓慢地……朝着洪荒与那废弃界域相邻的、最薄弱的一处壁垒节点侵蚀而来!
信息庞杂混乱,却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更高等、更具威胁的虚无存在,已经被惊动,并且没有选择正面强攻被诸碑真意和令牌光芒守护的天缺主战场,而是狡猾地选择了另一条路——从相邻的、防御近乎于无的废弃界域残骸,进行渗透!而且,这股新出现的黑暗气息,其“吞噬”特性更加纯粹、更加隐蔽,似乎专门针对世界本源进行缓慢蚕食,而非之前那种狂暴的破坏!
“不好!”老子最先从冲击中恢复,脸色骤变,“有高等存在标记了洪荒,正从侧翼迂回渗透!目标恐怕是……洪荒大地本源!”
“什么?!”通天猛地站起,独臂一挥,戮仙剑飞入手中,剑气冲天,“在哪儿?老子去劈了它!”
后土也花容失色,轮回之力感应大地,果然察觉到在洪荒极西之地,与那片着名死寂混沌废墟“归湮之角”接壤的壁垒处,传来一丝极其隐晦、却让她心悸的“流失”感,仿佛洪荒大地的生机与本源,正被一根无形的吸管,缓慢而持续地抽吸!
“归湮之角方向!它在蚕食地脉根源!”后土急声道。
令牌的震颤愈发剧烈,传递出的警示意念也越来越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催促?它似乎无法直接攻击那渗透而来的高等存在,却能敏锐感知其威胁,并试图引导力量去应对。
“必须立刻阻止!”老子当机立断,“此獠吞噬方式诡异,一旦让其扎根,蚕食地脉,后果不堪设想!比正面攻破天缺更致命!”
“那这里怎么办?”通天指着光芒笼罩、正在缓慢修复的天缺,又指了指外面那些虽不敢靠近却仍虎视眈眈的怪物,“我们三个一走,这破洞谁守?令牌谁催动?光靠冥河、帝俊太一,还有那两个秃驴?”他毫不客气地指向远处的接引准提。
老子眉头紧锁。确实,三位主力圣人若同时离开,天缺防御空虚,万一外面怪物趁机强攻,或者令牌无人主持导致修复中断、光芒减弱,同样是大祸。
“我去。”后土忽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我掌轮回,与大地本源联系最深,最能感应并克制那吞噬地脉之力。通天道友杀伐最强,留守此处,与老子师兄共掌令牌,以防不测。我独自前往归湮之角查看,若事不可为,再求援。”
“你一个人?”通天眉头拧成疙瘩,“后土,不是老子瞧不起你,那鬼东西能让令牌这么示警,肯定不简单!你刚经过大战,轮回盘还有损伤……”
“正因我有损,才更需借地脉之力。”后土打断他,美眸中闪过一丝决然,“洪荒大地乃我根基,地脉受损,我感同身受,亦能借其力。况且,只是查探,未必需要死战。若真不可敌,我会立刻退回。”
老子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后土,又看看令牌不断传来的、指向归湮之角的急促警示,缓缓点头:“后土师妹所言有理。你持我太极图一角,危急时可护身,亦能与我等迅速联系。”他手指一划,一道凝练的太极道韵自指尖分离,化作一枚小小的阴阳鱼符印,飞向后土。
后土接过符印,点头:“事不宜迟,我这便动身。”说罢,轮回盘光芒一卷,身影已从原地消失,朝着洪荒极西归湮之角方向急速遁去。
通天看着后土消失的方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屁股坐回原位,将更多剑元渡入令牌,骂骂咧咧:“妈的,一个两个,都不省心!林玄那小子丢个烂摊子,现在又冒出个偷地脉的贼!老子这剑,迟早砍卷刃!”
老子不再多言,全力催动令牌,试图更清晰地捕捉那渗透者的信息,并加快天缺修复。
远处,一直看似在疗伤、实则分出心神关注这边的准提,缓缓睁开了眼。他看到了后土的匆匆离去,看到了老子和通天凝重中带着一丝焦虑的神色,也隐约感应到了令牌那异常的震颤和警示。
他低垂的眼帘下,一丝精光闪过。
机会……似乎来了。
三位圣人同心?走了后土,还剩两个。令牌警示,强敌侧袭,老子和通天心神必然被牵动。这个时候,若是天缺这边再出点“小意外”……比如,外面那些徘徊的怪物突然发疯强攻,导致令牌需全力应对,顾此失彼……或者,催动令牌的二人因故产生一丝嫌隙、配合失误……
他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半串佛珠断裂处锋利的茬口。
接引似有所觉,看了他一眼,传音带着警示:“师弟,当此危难之际,切莫……”
“师兄放心,”准提传音回去,语气无比诚恳,“我晓得轻重。只是担忧后土娘娘独往险地,也忧心此处防线。我等虽伤,也该尽力襄助才是。”说着,他挣扎起身,脸上露出大义凛然之色,对老子和通天方向高声道:“两位道友!后土娘娘独探险境,我等岂能安坐?贫僧伤势已稳住七八分,愿与师兄一同巡视外围,严防怪物异动,为二位道友护法,以便全力催动令牌,修复天缺!”
声音朗朗,传遍四方。
老子抬眼看了他一下,微微颔首:“有劳二位道友。”
通天则是冷哼一声,没搭理。
准提也不在意,与接引对视一眼,两人架起佛光,当真开始认真巡视起天缺外围的光暗交界处,一副尽心竭力的模样。
只有准提低垂的袖中,那捻着佛珠断茬的手指,悄无声息地弹出了一点微不可查的、夹杂着一丝奇异波动的金光。金光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目标,正是天缺外,那些徘徊的、贪婪又畏惧的虚无怪物聚集最密集的一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