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前三天的清晨，后山的露水还凝在草叶尖上，像撒了一把碎钻，折射着刚冒头的晨光。风一吹，草叶轻轻晃动，露水 “啪嗒” 滴在青石板路上，洇出一个个细小的湿痕。柳轻烟背着帆布包，脚步轻得像猫，踩着湿凉的石板路往古树方向走 —— 帆布包的拉链没拉严，露出半角乐乐的香囊，淡粉色的余温透过布料渗出来，贴在她腰侧，像妹妹还在悄悄跟着她，用小手轻轻搂着她的腰。
她停在老槐树下，指尖抚过树干上粗糙的纹路 —— 半年前净化乐乐时，这里还留着双镜的青光，暖得让人安心，现在只剩潮湿的青苔味，凉丝丝地钻进指尖。从口袋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灰石头，石头表面缠着淡淡的灰气，像蒙了一层薄纱，是老魔前晚在幻境里给她的 “锚点触发器”，当时他的声音带着 “温和” 的哄劝：“埋在树根下，就能引动古树的诡气。记住，这是救你妹妹的关键。”
刚要弯腰，眼前的光线突然暗下来，灰黑色的雾气从石头里冒出来，慢慢裹住她的视线 —— 又是老魔的幻境。
“记住时辰，千万不能错。” 老魔的声音从雾气里钻出来，没有之前的疯狂嘶吼，反而带着点近似 “关切” 的提醒，雾气中慢慢浮现出青铜碎片的虚影，上面原本刻着的 “亥时” 被邪力一点点扭曲，像被墨汁浸染，慢慢变成了 “子时”，“祭坛必须在重阳夜子时激活，此时裂隙最脆弱，才能锁住你妹妹的气息。要是提前或延后哪怕一刻钟，锚点诡气都会反噬你，到时候别说留气息，连最后一点糖香都留不住。”
柳轻烟心里一紧，赶紧掏出随身带的小笔记本，指尖沾了点草叶上的露水，在 “后山古树” 旁飞快写下 “子时激活”。笔尖顿了顿，突然想起张叔地图上的备注 ——“亥时锚点力最强”，心里掠过一丝疑虑：怎么时辰会不一样？可幻境里突然飘来一缕熟悉的橘子糖甜香，雾气中隐约现出乐乐的羊角辫，小身影对着她笑，像以前每次放学递糖给她时那样。她赶紧摇了摇头，把疑虑狠狠压下去：“我知道了，子时激活，绝对不会错。”
幻境散时，露水已经打湿了她的袖口，凉得像冰。柳轻烟蹲下身，把石头埋进树根下的泥土里，手指蹭了一层湿泥，却没顾上擦 —— 满脑子都是 “子时” 两个字，还有幻境里那缕转瞬即逝的糖香。她没看见，埋石头的地方，泥土里悄悄爬过几道细黑的纹路，像蚯蚓似的，在石头周围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偷偷标记着位置。
树后的灌木丛里，小张攥着灵觉纸，指节捏得发白，纸边都被他攥得起了毛。他是凌晨四点就来蹲守的，林默特意叮嘱他：“柳轻烟肯定会提前激活锚点，盯紧她的时间，还有邪力波动。” 刚才老魔的幻境他没看见，却清晰感应到一阵微弱的邪力波动，灵觉纸上的光纹跳了两下，自动记下刚才的时间 —— 清晨五点零三分，比张叔地图上 “后山古树对应寅时”（凌晨三点到五点）晚了整整三分钟。
“时间又不对。” 小张掏出手机，翻出前两天的记录：第一天激活旧公交站，按地图该是子时（23 点到 1 点），柳轻烟却在 0 点半才动手；第二天激活博物馆古镜，对应丑时（1 点到 3 点），她却拖到 2 点四十。“每次都晚十几分钟，这次直接晚了半小时，老魔肯定在改时间，故意误导她。”
他悄悄退开，草叶刮得裤腿沙沙响，刚走到山脚，就撞见急匆匆赶来的苏晚。苏晚手里拿着个旧怀表，表壳是黄铜的，带着点磨损的痕迹，表盘上的指针还在微微发抖 —— 这是她昨天从图书馆古籍部借的老怀表，专门用来感应时辰波动，靠近锚点时指针就会乱跳。
“怎么样？她激活了吗？时间对不对？” 苏晚的声音压得很低，眼尾有点红，显然也是一晚上没睡好。昨天夜里她灵觉突然跳了一下，像捕捉到什么碎片画面：柳轻烟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笔记本，笔尖在 “亥时” 上划了道线，改成 “子时”，改完又咬着嘴唇，把笔记本往帆布包里塞，眼神里满是挣扎。
“激活了，埋了个灰石头，跟之前那个一样。” 小张把灵觉纸递过去，纸上的光纹还留着邪力的淡痕，像没干的墨，“时间又晚了，老魔刚才应该出来过，我感应到邪力波动了，灵觉纸都有反应。”
苏晚接过灵觉纸，指尖抚过光纹，灵觉顺着痕迹往回探 —— 果然，光纹里缠着细小的黑丝，和之前污染净化力的邪力是同一种。她掏出张叔寄来的地图，指着 “后山古树” 旁的 “寅时” 备注，又对比小张的记录：“寅时结束是五点，她五点零三分才激活，差了三分钟。之前两次差十几分钟，这次差更久，老魔可能在故意把时间往后推，凑‘子时’这个点。”
“子时？” 小张愣了一下，赶紧翻自己的笔记本，“张叔地图上没说子时啊，所有锚点对应的都是‘子丑寅卯’到‘亥时’，十二个时辰一个不差，没重复的。”
苏晚把老怀表放在地图上，表盘的指针突然 “唰” 地指向 “子时”，抖了两下又跳回 “寅时”，来回折腾了三次才停下：“老魔在改时间。他知道柳轻烟记挂乐乐的气息，故意把每个锚点的激活时间都改成子时，让她以为只有这时候能锁住气息，其实都是假的。” 她想起昨晚捕捉到的画面，柳轻烟改笔记本时咬着嘴唇的犹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疼，“轻烟不是故意跟我们作对，她只是被执念蒙住了眼，老魔太会利用她的软肋了。”
与此同时，柳轻烟已经回到家。她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咚” 地一声，包里的笔记本硌了一下桌面。她掏出笔记本，翻开那页写满激活时间的纸，纸页边缘都被翻得发卷了。目光落在 “博物馆古镜” 旁的 “丑时四十分” 上，又想起老魔的话 “错一个时辰就会反噬，到时候你妹妹连灰都剩不下”，忍不住咬了咬嘴唇，从抽屉里拿出支红笔，把 “丑时四十分” 狠狠划掉，改成 “子时二十分”。
笔尖划过纸页，发出 “沙沙” 的响，划到第三下时，突然顿住 —— 眼前闪过苏晚帮她托着乐乐残魂的画面，苏晚的灵觉像暖融融的光，一点一点帮妹妹褪掉胳膊上的黑纹，乐乐当时笑得多开心，说 “暖暖的，像晒太阳”。她抬手摸了摸帆布包里的香囊，淡粉色的余温还在，却好像比之前弱了点，连桂花的香气都淡了些。
“我是不是错了？” 她对着香囊小声说，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转念又想起幻境里的橘子糖香，想起妹妹最后说 “姐，再见” 时的笑脸，想起老魔说 “错过这次，永远没机会了”，还是把红笔往下划，坚定地写下 “子时二十分”。写完把笔记本锁进抽屉，钥匙小心翼翼地藏进香囊里 —— 她怕自己再犹豫，怕林默他们来劝她，更怕错过留住妹妹气息的最后机会。
后山的古树旁，林默蹲在埋石头的地方，指尖沾了点带灰气的泥土，凉丝丝的，还带着点腥气。灵觉探进去，能清晰摸到泥土里的黑丝，像织在土里的网，紧紧缠着石头。他掏出张叔寄来的灵觉防护纸，轻轻贴在树根上，纸面上立刻浮现出一行淡金色的小字：“邪力已标记锚点，激活时间差一个时辰，恐为子时陷阱。”
“差一个时辰……” 林默皱起眉，把防护纸收起来，指尖捏得发白，“老魔是想让柳轻烟在子时激活所有锚点，而我们按原计划盯亥时，正好打个时间差，等我们反应过来，裂隙可能都打开了。”
苏晚和小张走过来，手里拿着记录时间的笔记本，两人脸上都带着疲惫。苏晚把老怀表递给他：“你看，怀表靠近锚点就跳子时，老魔肯定在青铜碎片上改了字，让轻烟误以为子时是唯一的机会。轻烟已经修改了激活顺序，我昨晚捕捉到片段，她把好几个时辰都改成了子时前后。”
林默看着笔记本上划掉又重写的时间，红笔的痕迹刺眼得很，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想起第一次见柳轻烟时，她抱着乐乐的日记，眼睛红得像兔子，小声说 “我只想让妹妹好好的，哪怕只有一点点气息”。现在她还是这个心思，却被老魔的诡计绕进了死胡同，越走越远。
“重阳夜要分两路。” 林默把笔记本摊开，用铅笔圈出 “亥时” 和 “子时” 两个时辰，“小张，你带灵觉纸去柳轻烟家旧镜（原亥时锚点），盯紧亥时，一旦有邪力波动就立刻发信号；苏晚，你去博物馆古镜（原丑时锚点），子时前半小时到位，用镇魂符压住邪力；我去后山古树，两个时辰都盯，不管轻烟什么时候来，都能拦住老魔的诡计。”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手里的青铜碎片，碎片上的刻痕还隐约可见：“轻烟的执念太深，硬拦只会让她更急，甚至会跟我们反目。我们得在她激活锚点的瞬间，悄悄把老魔的假时间换回来，用灵草汁中和邪力，既不让诡气反噬她，也不让老魔的邪力扩散。”
清晨的阳光慢慢爬上山头，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三人身上，暖得像之前净化乐乐时的光。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重阳夜的较量，不仅要跟老魔的邪力斗，还要跟柳轻烟的执念斗 —— 而后者，或许比邪力更难化解，更让人揪心。
柳轻烟坐在家里的窗前，手里攥着乐乐的香囊，看着窗外的石榴树。树还是太奶奶种的，枝繁叶茂，去年这个时候，乐乐还在树下捡落在地上的石榴，笑得一脸灿烂，把最大的那个塞给她：“姐，甜的，你吃。” 现在树枝上只剩空荡荡的枝桠，风吹过，叶子哗哗响，像妹妹在轻轻喊她。她轻轻捏了捏香囊，心里默念：“妹妹，再等等，姐一定能留住你的气息，一定能让你再‘回来’看看。”
她没看见，香囊的淡粉余温里，悄悄混进了一丝极淡的灰气 —— 是老魔的邪力，正顺着她的执念，像藤蔓一样，慢慢缠上最后那点纯净的气息，一点点侵蚀、蔓延。而重阳夜的子时，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