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临海被夕阳染成一片暖橙,梧桐叶像被打翻的金箔,飘落在老巷的青石板上,被晚风卷着打了个旋,正好停在柳轻烟的脚边。她蹲下来,指尖轻轻捏起那片叶子,叶尖还带着夕阳残留的温度,脉络清晰得像绣上去的纹路,可她没心思细看 —— 帆布包里的灰石硌得手心发疼,这是激活第十个锚点 “老城区杂货店墙角” 要用的最后一块,也是她攒了许久的诡气石。
她跪在墙角,把灰石小心翼翼埋进松软的土壤里,手指反复按压,直到土面平整得看不出丝毫痕迹,连草叶都归位得和原来一样。站起身时,帆布包的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本乐乐的日记,封面上画的小太阳被她摸得发亮,边角都起了毛。柳轻烟赶紧把日记往包里塞了塞,紧紧攥住怀里的香囊 —— 香囊里的淡粉光比昨天弱了些,像快要熄灭的萤火,她总觉得妹妹的气息在一点点消散,这让她心里的慌乱像潮水般涨起来,也更急着完成最后两个锚点的布置。
“就剩两个了。” 她对着香囊轻声呢喃,声音被风吹得散在巷子里,连自己都快听不清,“操场的锚点有净化残留,我明天再去加固;旧镜那边是祭坛核心,得好好布置,不能出岔子。” 说着,她绕到自家老院的后门,阁楼的窗开着条缝,里面藏着的旧镜正泛着淡淡的青光,像蒙着一层薄霜。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灰气石,沿着阁楼门槛慢慢画了个圈,灰气顺着石头的缝隙慢慢渗出来,在门槛外织成一层淡黑的网 —— 这是她从老魔的幻境里学的 “防干扰阵”,怕团队提前找到这里,破坏她留住妹妹的最后希望。
阁楼里,尘埃在光柱里跳舞,她把乐乐的日记放在旧镜旁,日记翻开在最后一页,“姐,别难过,我会变成星星看着你” 的字迹旁,被她用铅笔描了又描,纸页都起了毛边,墨迹晕开一点,像滴没来得及擦的泪。“明天子时前,我就来接你。” 她轻轻摸了摸日记的封面,指尖的温度透过纸页传过去,像在摸乐乐柔软的头发,眼眶瞬间热了,却强忍着没掉泪 —— 她怕眼泪滴在日记上,会影响诡气的汇聚,怕这点念想也留不住。
与此同时,图书馆三楼的灯亮得刺眼,把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桌上摊满了各种灵觉材料:净化镜碎片被张叔用红绳小心翼翼固定在木架上,镜面泛着淡青的光,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小张正蹲在地上,把反制药剂分装进小巧的喷雾瓶里,手忙脚乱间,瓶盖没拧紧,洒了两滴在裤腿上,留下淡淡的青色印记,老郑赶紧递过纸巾,语气带着点心疼:“慢点倒,这药剂提炼不容易,洒一点少一点,关键时刻可不能掉链子。” 苏晚趴在地图上,指尖顺着 “临海中学操场” 的锚点画圈,旁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是林默刚泡的,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熬夜预判伤神,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别累垮了。”
“再确认一遍规则轨迹。” 苏晚喝了口姜茶,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缓解了眼底的疲惫,她闭上眼睛,灵觉再次铺展开,像一张细密的网笼罩住整个临海城,规则轨迹图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亥时整,博物馆古镜锚点会泛起浓郁的灰黑气,老魔的邪力会顺着锚点爬向正在布阵的小张;子时前 10 分钟,柳轻烟会抱着乐乐的日记,从老巷绕去操场锚点,试图激活最后一个锚点,完成祭坛。“没错,” 她猛地睁开眼,拿起红笔在地图上标注出两个醒目的红圈,“老魔的偷袭时间和柳轻烟的行动路线都没变,我们按原计划执行,不能有半点差错。”
林默把镇魂石一个个装进小布袋,每个布袋上都系着一根红绳,“这是老郑说的‘定位绳’,埋进锚点后,绳子会跟着诡气的波动发光,能提前预警,避免被老魔偷袭。” 他把三个系着红绳的布袋递给张叔,语气郑重:“博物馆古镜、后山古树、旧公交站,这三个关键锚点,麻烦您和老郑今晚务必埋好,辛苦两位了。” 张叔接过布袋,掂了掂分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我们当年埋封印石比这熟练多了,保证万无一失,不会耽误明天的行动。”
夜幕降临时,林默揣着苏晚画的 “邪力印记图”,去了老巷口的糖炒栗子摊。摊主阿姨已经收了摊,只剩个空炉子还冒着微弱的热气,柳轻烟果然在这里 —— 她蹲在炉子旁,手里拿着颗没剥壳的栗子,是下午阿姨特意给她留的,还带着点余温,却一直没舍得吃。
“还没回去?” 林默走过去,在她身边轻轻蹲下,把折叠好的图纸递过去。图纸展开,上面用红笔细细描出一个淡黑的印记,形状和位置正好和日记最后一页的痕迹吻合,“苏晚的灵觉预判到,你妹妹的日记里,藏着老魔留下的邪力印记。一旦激活祭坛,印记会顺着你的灵觉爬上来,让你变成邪力傀儡 —— 到时候,别说留住乐乐的气息,你自己都会被邪力控制,连神智都保不住。”
柳轻烟的手指猛地捏紧了栗子壳,坚硬的壳尖扎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她却浑然不觉。她死死盯着图纸上的印记,突然想起昨天激活锚点时,日记的封面曾泛过一丝淡淡的黑光,当时她以为是诡气的正常反应,现在想来,那根本是邪力蠢蠢欲动的预兆。“我不信,” 她嘴硬道,声音却比平时小了许多,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底气不足,“老魔说过,他会帮我稳住乐乐的气息,他不会害我……”
“他要是想帮你,就不会把噬魂裂隙说成护魂的,就不会故意改了激活时间,让你白白冒险。” 林默没再逼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镇魂符,符纸边缘绣着淡淡的桂花纹 —— 是苏晚下午特意画的,说 “带点温和的灵觉,不会刺激到她,还能稍微隔绝邪力”。“这张符你拿着,” 他把符轻轻递过去,指尖几乎没碰到她的手,“重阳夜要是遇到危险,捏碎它,我们的灵觉能立刻感应到你的位置,会第一时间去找你。”
柳轻烟盯着那张符,指尖犹豫了半天,还是慢慢接了过来。符纸的温热透过指尖传过来,像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带着点让人安心的力量。她攥紧符,心里第一次冒出个念头:老魔说的话,会不会真的是假的?她想起乐乐走的时候,那缕光里飘着的橘子糖甜香,想起妹妹总说 “姐姐要好好的”,要是自己变成了没有神智的傀儡,肯定会让妹妹难过的……
风把巷口的梧桐叶吹过来,落在图纸上,正好遮住了那个邪力印记,像在帮她挡住这份沉重的真相。林默站起身,“天晚了,路上黑,早点回去吧。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不会看着你出事。” 他没再多说,转身往图书馆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 柳轻烟还蹲在炉子旁,手里紧紧攥着镇魂符,头埋在膝盖里,肩膀轻轻抖着,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和自己心里的执念做斗争。
深夜的图书馆,团队还在做最后的检查:张叔和老郑已经埋好镇魂石,回来汇报说 “三个关键锚点的诡气很稳,定位绳都正常,没异常波动”;小张把装满反制药剂的喷雾瓶按锚点分类放好,每个瓶子上都贴了醒目的标签,“操场锚点用蓝色瓶,博物馆用红色瓶,旧公交站用黄色瓶,绝对不会拿错”;苏晚把规则轨迹图折好,小心翼翼放进林默的帆布包,“明天我会提前半小时到操场,调试净化镜碎片,确保三灵共鸣阵能顺利启动”。
林默看着桌上整齐摆放的材料,又想起巷口那个蹲在炉子旁的身影,心里没了之前的紧张,反而多了些坚定。“不管明天怎么样,我们都要守住两个东西,” 他看着眼前的伙伴,眼神认真而郑重,“守住临海城的安全,不让邪灵出来祸害百姓;也守住柳轻烟 —— 她只是太想妹妹了,不是坏人,我们不能让她被老魔利用,更不能让她出事。”
苏晚点点头,把最后一杯热姜茶递给小张,“别熬太晚了,定好闹钟,明天要早起,保持最好的状态。” 小张接过茶,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放心吧,我定了三个闹钟,保证不迟到!等这事结束了,我还得请大家吃糖炒栗子呢!” 老郑看着年轻人充满干劲的样子,也笑了,眼里带着点欣慰:“当年我们对付邪灵的时候,也像你们这样,又紧张又有劲儿,只要同心协力,就没有办不成的事,一定能成!”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地图上的 12 个锚点上,像撒了一把碎银,温柔而坚定。重阳夜的钟声,就快敲响了。柳轻烟在自家阁楼里,把镇魂符放在乐乐的日记旁,香囊轻轻放在符纸上面,淡粉的光和符纸的金光慢慢交织在一起,像在说悄悄话。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的怀疑像一颗被埋下的种子,在月光的滋养下,慢慢发了芽。
整个临海城都陷入了宁静,只有图书馆的灯光和阁楼里的微光,在深夜里彼此呼应,等待着重阳夜的终极对决。而这份宁静之下,是团队的同心协力,是柳轻烟内心的挣扎,更是即将破晓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