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合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窗前,凝神倾听。
小磊安抚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语气中带着无奈与心疼。
“忍一忍,小禾乖!忍忍就好了…再忍忍”
“我疼呜呜我想娘亲”
小女孩微弱而痛苦的呜咽声,如同受伤幼兽的悲鸣,清晰地钻进苏合的耳中。
苏合怔了怔,脸露诧异之色。
小禾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仿佛在忍耐着巨大的痛苦,却终究无法抑制。
他不再犹豫,迈步走到两人门前,轻轻地敲了敲,推门而入。
门开的瞬间,小磊霍的一下起身,瘦小的身躯挡在妹妹身前,警惕的问道:“你哥哥,你,你要做什么?”
苏合的目光快速扫过屋内,两个孩子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稻草,小禾的身子蜷缩在上面,只盖了一条破了洞的薄麻布,单薄的身躯在痛苦中瑟瑟发抖。
苏合看着小磊如临大敌的样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别怕,我没有恶意。”
“那你”
“小禾怎么了?”
小磊扭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神色,声音低沉:“她病了,是娘胎里落的病,一发作就这样”
“我能看看吗?”苏合语气诚恳,“我是大夫。”
“啊?”小磊脸上写满了惊讶,又有些怀疑。
“大夫不都是年纪很大么?哥哥这么年轻”
苏合笑了笑:“大夫生下来就是老头吗?”
小磊挠了挠脑袋,身上的警惕性略松,犹豫了一下让出了位置,无奈的道:“以前找大夫看过,都说治不好哥哥,你有办法吗?”
苏合走到小禾身前,俯下身子仔细观察。
他掀开麻布,小禾的双手死死地按在腹部,因为用力过度,指节都泛着青白,神智已经有些模糊不清。
尽管身上衣衫脏旧,但头发却打理的很干净,两只羊角辫梳的很整齐,还扎了两根有些褪色的红绳。
苏合扭头看了小磊一眼,心中暗叹。
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却把妹妹照顾的很好。
轻轻拿开小禾的手,掀开衣裳,苏合瞳孔骤缩,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和凝重。
她的小腹处青紫一片,更诡异的是,青紫之中有一道道如同活物般的深色纹路,正在皮肤下疯狂地扭曲涌动,像是一条条狰狞的青色蜈蚣。
苏合从未见过这种伤,素问要论中也没有记载,他转头看向小磊,问道:“你说这是娘胎里带来的病?其他大夫怎么说?”
小磊原本满含希望,听到这话,意识到苏合也没办法,顿时有些泄气,但还是仔细解释道:“大夫说娘孕里动了胎气,伤到了小妹的先天之本,她生下来就有这病,好几次都差点没了现在长大了一些,比以前好了点,但还是三天两头的要发病,一发病就疼半个时辰,哥哥,你有办法吗?”
苏合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或许有办法我试试。”
苏合伸出手,轻轻放在小禾腹部,心念微动,万炁灵枢鼎显化而出,小禾的身体瞬间变得透明。
眼前所见,饶是苏合早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团团纠结的灰色雾气缠绕腹部,其下更有漆黑如墨的黑色雾气直达腑脏,就像是一团团乱麻,与小禾的五脏六腑纠缠在一起。
黑色雾气如同活物,深深地渗入到脏器内部,仿佛已经成为了脏器的一部分,像无数条细小的黑色毒蛇,只露出狰狞的上半截,在脏器内部疯狂地扭动。
而那些灰色的雾气,更像是从这些恐怖黑气上衍生出来的附属品。
这是什么病,这么严重?
苏合定了定神,小心翼翼的抽出一根灰色雾气,没入掌心之中。
接着,他在小禾腹部轻柔地揉动,没有点任何穴道。
生怕一个不小心,给这孩子点出别的毛病来。
动作轻缓温柔,抽动灰气的速度也很慢。
小磊在一边看着苏合的动作,脸上露出无语的表情。
爹娘找了不少大夫,都没有办法,只凭按摩能治病?
他一开始就不觉得苏合能有办法,只是寄人篱下,又不好出言反驳,更怕万一惹恼了苏合,把自己和妹妹赶出去。
人家毕竟是在帮忙,他也只能耐着性子看着。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小磊惊讶地发现,妹妹紧锁的眉头竟然渐渐舒展开了,原本痛苦的喘息也变得平稳了许多到后来,小禾甚至睁开了眼睛,眼巴巴的望着苏合。
小磊露出震惊神色,下意识地想问什么,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生怕打扰了苏合。
终于,当最后一缕灰色雾气被抽离,苏合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
这一番动作,获得了炁源43点,总炁源数到了66。
“好些了么?”苏合低头望向小禾,小禾轻轻点了点头,用微弱的声音说道:“好多了,谢谢哥哥”
“不客气!”
苏合再次伸出手,朝着那生在腑脏中的黑气捏去。
一根黑气被握住,顿时剧烈的挣扎起来,就像是一条被捏住七寸的毒蛇,疯狂地扭动,试图挣脱苏合的钳制。
苏合眼神一厉,指尖发力向上提拉,那道黑气被缓缓拉直,从小禾的肠道内一点点被拔起
“啊!”
小禾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身体如遭雷击般剧烈痉挛,疯狂抽动。
“小禾?!你怎么了?!”小磊惊慌失措,一下扑了过去,抱住小禾大喊。
小禾说不出话来,娇小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汗珠,上下牙关剧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小磊猛地抬起头,惊恐的看着苏合:“哥哥她怎么了?你,你做了什么?”
苏合也是心头剧震,那道被拔起的黑气下方,正有丝丝缕缕的血色雾气随着拉扯不断渗出,黑气的根须仿佛与小禾的肠道完全长在了一起,强行剥离,无异于活生生地撕裂她的脏腑。
苏合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松开了手指。
黑气挣脱了束缚,带着一丝萎靡的气息,重新沉入小禾的肠道深处,再次蜷缩成一团。
小禾撕心裂肺的尖叫戛然而止,如同溺水之人终于被拉出水面,张着小嘴大口喘息,瘫软在小磊怀里。
苏合看着这一幕,眉头皱成了川字,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这黑色雾气跟小禾的腑脏长在了一起,或许就是其他大夫说的,伤了先天之本,甚至很可能成了她先天之本的一部分。
万炁灵枢鼎应该可以强行拔除,刚才感受到了一些阻力,但也只是稍微费力而已,如果他用力扯动,肯定能拔出来。
但是看小禾这个样子,真是用力拔除,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后果。
孕里动了胎气?
苏合摇摇头,转头看向小磊。
这孩子没说实话!
什么胎气能动成这个样子?这明显是某种严重的外邪渗入胎中,才有可能导致这样的结果。
感受到苏合审视的目光,小磊身体下意识地一僵,带着害怕与惶恐,强装出一丝感激。
“谢谢你哥哥!小禾说她好多了就,就先不治了吧?”
苏合点了点头:“那就先到这里,应该能让她好受一些这病暂时去不了根,只能缓解。”
顿了顿,试探着问道:“对了,你娘当初是怎么动的胎气?”
小磊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闪烁,看向别处。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干活累到了我那时候还小,记不清了。”
苏合点了点头,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