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合轻轻皱眉,看了大嫂一眼:“嫂子信道了?”
“没有!”大哥连忙摇头:“你嫂子比我还过日子,让她出十斤谷子,她能跟人拼命!”
“说什么呢?”嫂子白了大哥一眼。
苏合哑然失笑:“那后来呢?”
“一开始村里信的没几个人,就那几个大户愿意出粮,也只是图个吉利,可后来出事了,村里的老张秀才你知道吧?小时候我给你蒙学,让你去请教过的那个老叔。”
苏合点点头:“记得,挺好的一个人。”
“他不信浮生道,还劝大家说什么什么怪力乱神?说就是为了骗粮食,让乡亲们别上当”
大哥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恐惧:“结果过了三天,就有人发现他吊死在了村头那棵老柳树上,旁边还有一大群死乌鸦,七窍全都出血,流了一地乡亲们都吓坏了,说他是得罪了浮生老母,被老母索了命去。”
苏合脸色沉了下来,望向大哥:“你信吗?”
大哥摇摇头:“我不信!你嫂子也不信,我们琢磨着,他是被那些米罗教的人害死了我觉得别人也不一定信,只是不敢说。”
“再后来呢?”
“再后来,乡亲们信道的人多了,我跟你嫂子没办法,也只能交了十斤谷子可过了不到一个月,他们就又来了,说浮生老母要办什么法会,需要大家给供奉,每家五十斤谷子!给的就能赐福,谁要是心不诚,浮生老母就要降灾!咱家就那么一分薄田,我打猎也换不了多少粮食,五十斤谷子,实在是凑不出来了”
大哥顿了顿,犹豫的看了苏合一眼:“我和你嫂子本来合计,看能不能让你求求药铺的管事,让他帮咱们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少交点也行。
苏合听完大哥的话,陷入了沉思。
他直觉感到,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米罗教传道吸收帮众,不过是为了壮大势力,这个没问题。收些粮食积聚钱财,也算是谋生之道,可这么短的时间,接连收粮食,每家更是五十斤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这只是一个苏家坳,其他村子呢?米罗教不过是个三流小势力,要这么多粮食做什么?
他默默思忖,想到了一个可能。
黄龙教私下里偷偷收拢了不少山贼土匪,有没有一种可能,米罗教也被他们收伏了?
他想起最近一些客人私下议论的消息再过些日子,县令就要对临山县周边的黄龙教下手。
会不会是黄龙教得了风声,提前准备粮草?
很有可能!
苏合沉默着不说话,大哥还以为他心中为难,叹了一口气:“你也不要为难,能办就办,实在不好办就算了,毕竟你刚当上大师傅,为这点事麻烦人家,也平白惹人厌烦”
苏合抬起头来,正色道:“哥,你误会了,这粮食肯定不能交,先别说咱们交不交得起,那米罗教浮生道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今天是五十斤,明天就是一百斤!这样下去,永远没个头。
大哥点了点头:“我和你嫂子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人家毕竟人多势众,咱们小门小户的,能拗得过人家吗?”
苏合还没说话,旁边裘轩说道:“大哥,您不用怕!那米罗教听着吓人,可在临山县就是一条爬虫!咱们百草帮,那可是一等一的大帮派!别说苏师傅了,就算是我出马,他们也得乖乖滚蛋,绝对不敢招惹咱们!”
大哥惊疑的看了裘轩一眼,又望向苏合:“真的吗?阿合,这事可不能吹牛,咱现在也有粮食了,实在不行就给他们,千万别惹出祸来!”
苏合道:“大哥放心,明日我就回去带人来,必然能把这事妥善解决。”
大哥听到这话,脸上露出喜意,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大嫂也在旁边道:“咱兄弟出息了!你看看!都是一个爹娘生的,哪像你粗人一个!”
大哥嘿嘿笑道:“那是,我兄弟肯定比我有出息!”
苏合摇了摇头,认真道:“嫂子不能这么说,要是没有大哥,也没有我的今天,大哥他不容易。”
大哥的眼眶瞬间发红,起身朝着屋里走去,一边道:“你和裘轩兄弟先坐着,我去打点酒,让你嫂子多做几个菜,咱们好好喝点!”
裘轩听到这话,顿时面现难色:“大哥,苏师傅我不会喝酒啊!”
苏合也道:“我也喝不了多少,大哥别去了。”
大哥从屋里拿出一只酒葫芦,出来冲着苏合挤眼:“都成大师傅了,不会喝酒怎么行?我好好教教你!裘轩兄弟也得练!爷们哪能不喝酒?”
嫂子在一边笑道:“你大哥天天就想着那点猫尿了,你要不陪他喝点,他今晚都睡不着觉!”
苏合微笑摇头:“行吧,那就听大哥的。”
大哥拿着酒葫芦刚出院门,迎面就过了几个人,远远的打招呼:“昌山啊!你家是不是来客人了?我看带了不少东西呢!”
大哥脸色猛变,顿住了脚步。
大嫂脸色也变了,低声对苏合急道:“是老郑头!他现在是村里管浮生道的坏了!这可怎么办?”
苏合眯起了眼睛。
说话之人是个花白了头发的老者,微躬着身子,手里拄着一根枣木拐杖。身边跟着五六个汉子,穿着江湖人的短打麻衣,额头上绑着一条红巾,腰间垮着朴刀和匕首,个个神情凶悍。
一行人到了院门前,老郑头笑着打量了一眼苏合,又瞧了瞧裘轩。
身后汉子们目光在苏合等人身上来回扫动,露出不怀好意的神色。
大哥迟疑了一瞬,小心道:“老郑叔,是阿合回来了,他现在是”
老郑头抬起手,打断了大哥的话:“昌山那!我有话直说,不耽误你们兄弟俩叙旧!浮生老母的供奉,你可是拖了好些日子了,打算什么时候交上来?”
大哥迟疑道:“老郑叔,家里实在没粮,求您再宽限几天”
老郑头呵呵笑了起来,打量了一眼院子里的粮食口袋,又瞧瞧堆在院墙边的腊肉和木炭,啧了一声。
“昌山啊!当着使者的面撒谎,你不怕浮生老母怪罪吗?那些是什么?不是粮食?”
大哥张了张嘴,嗫嚅道:“这是这是阿合带来的,不,不是我的!”
“哎哟!我年纪大了,你可别诓我!你们兄弟俩什么时候分家了?”
老郑头促狭的看了看大哥,转头对苏合笑道:“阿合,你这孩子出息了,带这么些东西回来!倒是巧了,你大哥欠着浮生老母的粮食,就从你这里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