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汉子脸色吓得煞白,急忙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屋内几个汉子对视数眼,都露出无奈之色。
自从教主修习了那《赤煞焚心诀》之后,性情日益大变,变得越来越暴躁,喜怒无常。从前还可以听得进去大家的意见,但到了现在,反而是越发独断专行,若有人不服,则动辄出手镇压,甚至直接打死。
米罗教被灭之后,他们这几个骨干连同教主一起逃了出来,本应该隐忍潜伏积蓄实力,可教主自从听说那传言后,便铁了心要报复那苏合。
不过是一个刚入武道门槛的雏儿罢了,就算杀了他,能得到什么?此事背后波诡云谲,看似是有人想陷害那苏合,焉知不是林红缨或者什么人的计策?万一就是针对他们的陷阱呢?
这么简单的道理,教主却怎么也不明白,或者他即便明白,也听不进去。
黄龙教没安好心,当初将这武功传给教主,怕是就打定主意要扰乱其心智,方便控制。
到现在这种局面,黄龙教丝毫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还不是看他们已经失去利用价值,懒得搭理?
可是这些话,却无人敢跟教主明说。
几个汉子心中默默思量,彼此以眼神交换心思,却终究是无计可施。
有人甚至心中开始琢磨,要不就干脆找个机会逃走,离开这趟浑水。
下午时分,苏合来到岐黄堂上工,刚一进门,就看见孙掌柜急匆匆赶来,将他拉到一处僻静所在。
“苏师傅,你可来了!”
孙掌柜的神色有些凝重,苏合心中一惊,问道:“怎么了掌柜的,出什么事了?”
孙掌柜皱起眉头,道:“事倒是不大,但我摸不准什么路数晌午时分来了两个客人,指明要苏师傅你给他们诊疗,我说你有事不在,给他们换个人,可他们死活不允,说你什么时候来,他们什么时候治,谁也不换。”
苏合露出一丝讶然:“什么样的客人?什么症状?”
孙掌柜沉声道:“问题就在这,这两人看起来都是江湖人士,出手也很大方可是,他们说是来治病,但脸色却十分难看,似乎很不高兴的样子。我担心是来找你麻烦的,便出言试探,可他们口风很紧,我是一点消息也没试探出来。”
苏合问道:“那这两人现在在哪?走了?”
孙掌柜摇摇头:“他们出了五百两银子,将你的静室包了下来,就在房中等待,并且说了,只要你能治好他们的病,愿意再付五百两做诊金我看他们出手大方,也就没有赶客,苏师傅觉得如何?要是你觉得不妥,我现在就去把他们赶走。
苏合心中顿时来了兴趣,道:“别急着赶人,我进去看看再说若是想对我不利,应该不会直接找到这里来。”
孙掌柜略松了一口气:“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你先去瞧瞧?要不我跟你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苏合沉思片刻,道:“好。”
两人一起来到甲字房九号室,一进门,屋里的两个人就站起身来,一齐看向苏合。
站在前方的是个老者,脸颊削瘦,气质有些阴郁。他穿着一件不起眼的深色绸衫,眼神锐利暗含锋芒,望向苏合的目光中,充满审视之意。
另一人是名面色蜡黄的中年汉子,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呆滞缥缈,就像是人刚睡醒后尚未清醒的样子,直勾勾的看着苏合,眼皮连眨都不眨。
苏合冲着两人抱拳:“在下苏合,听说两位指明要找在下诊治?请恕在下疑惑,岐黄堂的大师傅手艺都很好,为何一定要找在下?两位与在下相识么?”
那中年汉子只是直勾勾的看着苏合,一句话都不说,老者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汉子顿时坐了下去,目光移向他处。
老者抱拳还礼,沉声道:“我们并不认识苏师傅,只是听外界传闻,苏师傅医术精妙,手艺精湛,更是百草帮周帮主的高徒,得了周帮主真传!所以我等特意来苏师傅,我这位伙伴的病,寻常大夫治不了,不得不求于苏师傅这样的名医。”
孙掌柜听完这话,悄悄拉了苏合一下,对那老者道:“这位客官,您大概是弄差了,我们岐黄堂是推拿铺子,主治跌打损伤、筋骨劳损之症,虽也调理些气血不调的小症候,但若是奇难杂症,非我等所长,还须另请高明。”
老者看看孙掌柜,又看向苏合:“苏师傅是周帮主的弟子,周帮主号称临山县第一圣手,弟子却只能治跌打损伤?是不愿给我等诊治,还是阁下徒有其名,言过其实了?”
孙掌柜眉头一皱,苏合却笑了笑,道:“这位老丈,在下没有什么虚名,谈不上言过其实,您是若不嫌弃,在下就帮您这位朋友看看吧。”
孙掌柜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苏合淡定的样子,知他心中有数,也就不再多言。
苏合看向那中年汉子,伸手做请:“劳烦到内间诊疗吧。”
那汉子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苏合的话。老者迈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汉子顿时站起身来,朝着内间走去。
苏合神色不动,心中却涌上一丝古怪。
这老头和这中年汉子有问题。
他方才已经有所察觉,这人开口闭口提到自己师父,话语中充满了激将之辞,语气中并没有半点敬意,更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心中就在猜测,是不是师父的对头,前来找茬的?
他当然不会拒绝诊治,不管什么病症,在万炁灵枢鼎之下,都只是寻常炁源而已,可若真是来挑衅百草帮,挑衅师父的,那他就更不能退却。
苏合明白孙掌柜的意思,定是听出了这老者话茬,有些来意不善,可那又如何?
只是这汉子怎么这么奇怪呢?
苏合迈步走向内间,那老者起身也要跟上,却被苏合回身拦住。
“老丈,内间诊疗,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请您在此稍待片刻吧。”
老者眉头一皱,道:“我这朋友有些失心之症,我要是不跟着,万一他发起狂来,恐怕会伤到苏师傅。”
苏合看着老者,淡淡道:“无妨,若真有损伤,在下一力承担,绝不找老丈麻烦。”
老者变了变脸,道:“我不放心你的医术,万一把我这朋友治出好歹来怎么办?”
苏合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既然老丈如此不放心,那就另请高明吧,孙掌柜,送客。”
孙掌柜答应一声,冲着老者笑道:“客官,您请?”
老者定定看着苏合,眼神不断变幻,许久后,点了点头。
“好!我就在这等着,苏师傅自去诊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