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虎翻阅着手中的《小无相掌》,片刻后又和陆九针交换过来,查看那《小无相功》。
他看了一会儿,闭目思索许久,又翻看半晌,然后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看着苏合。
“少帮主先前给我的《赤煞焚心诀》,虽然也能对我所练武功产生增益,但此功偏近于赤煞至阳之气,易使人气血躁动,杀性大增与我的神猿通臂拳,并不是完全契合。”
赵天虎指着手中秘籍:“这《小无相功》就不同了,且不论其品阶,能够转化相性与五行,非但能与武功契合,更可以在关键时刻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契合程度,远超过《赤煞焚心诀》!”
陆九针赞同,补充道:“还有那奇异法门,听风破障,听风辨炁我从未听过过这样的手段,实在是太神奇了!”
赵天虎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激动情绪:“若是改练此功,我有把握在两年不!一年之内,突破到四境!”
这下,不光陆九针露出惊容,就连苏合也有些惊讶:“四境?”
赵天虎点点头:“与刘朝宗一战,我已经略有所得,只差境界巩固此功必然能极大加快进境!”
“好!”苏合喜道:“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赵天虎目光炯炯看着苏合,神情中露出一丝复杂。
当初做的选择,他也曾在夜深人静时犹疑,觉得无法面对曾经青梅竹马的儿时伙伴,尤其是每次去赵成家,都要面对‘成儿何时回来的’询问,他虽然不曾后悔,却也总觉得于心不忍。
直到苏合力挽狂澜,将刘朝宗铲除,整肃百草帮,赵天虎才彻底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可到了此时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的选择非但是对的,而且是对的离谱!
上古遗迹是那么容易发现的吗?被追杀都能无意间进去,还能得到一个上古大能的传承按照江湖说法,这就是妥妥的天命之子!
百草帮出了这样一个人,而自己有幸在其身边,伴随其成长,赵天虎恍惚间,已经推测到了百草帮未来的命运。
更上一步已是必然,甚至有很大可能成为二流、一流帮派!到那个时候,他就是肱股之臣,至少能混个长老之职,百年之后,受无数后代弟子瞻仰祭拜!
大丈夫活于世间,谁不想闯出一番功业?
赵天虎心境激荡,一边的陆九针也同样激动,他感到自己心中沉寂了许久的那滩死水,就于此时此刻活了过来!
玄级掌法,玄级内功,无上法门廖云寒廖云寒!!
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同时单膝跪倒在地。
二人惊愕的对视一眼,接着同时张嘴大笑。
“赵天虎绝不辜负少帮主信任!”
“陆九针自今日起重生,必不辜负少帮主一片苦心!”
苏合上前将两人扶起。
“不可如此!论年纪两位是我的长辈也不为过,论身份,你们是跟随师父多年的元老,人前喊我一声少帮主,私下里还是叫我名字吧。”
两人站起身来,一齐摇头。
“无规矩不成方圆!”
“若不以身作则,如何让
苏合轻轻颔首,笑道:“那就随你们吧这功法劳烦两位回去再誊抄两份,除了你俩一人一份外,再给我一份,以作帮内珍藏。”
陆九针道:“赵教习还要统领内堂,事务繁多,就由我来誊抄吧。”
赵天虎点点头:“劳烦陆管事。”
苏合抬头看看门外,天色已渐昏暗,当即道:“我约了一位高人吃饭,你俩要是没事,就跟我一起去吧。”
“高人?”陆九针愕然道:“什么高人?”
苏合道:“此事说来话长,路上跟你们解释吧。”
赵天虎和陆九针对视一眼,心中好奇,两人一齐点头,说了声好。
三人走到百草帮总舵门外,苏合在门口站定,左右张望。
不见春壶先生的踪迹。
“天色也不早了该不会是找不到路吧?”苏合喃喃自语。
赵天虎和陆九针满脸疑惑。
赵天虎问道:“少帮主,你说谁找不到路?”
苏合正要开口解释,忽见街道不远处,几个人影晃晃悠悠的结伴而来,看见苏合的瞬间,顿时露出喜色,冲着他挥手。
“苏兄弟!”
“什么苏兄弟!是苏少帮主!”
“少帮主不也是咱们兄弟吗?”
苏合露出笑意,冲着来人抱拳:“罗香主,吴大哥,林兄,阮兄!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几人走到近前,互相抱拳打了招呼,又跟赵天虎和陆九针见礼。
吴把头看看罗香主,道:“我们一起出来喝酒,本没想来打扰你,是罗香主提议说来这看看,你要是有空,就一起去喝两杯?”
苏合挠了挠头,道:“有空倒是有空,只是我约了人,似乎不太方便。”
吴把头道:“约了什么人还不方便?一起去便是了!难不成你苏兄弟成了少帮主,瞧不起这些兄弟们了?”
“是啊!苏少帮主约别人都不找我们,看来真是不把兄弟们放在眼里了。”阮顺也笑着帮腔。
苏合哈哈一笑,道:“几位哥哥别说笑话,我是那种人吗?只是今日真的约了人,此人性情古怪,并不是很好相处,我怕到时候惹的诸位哥哥们不痛快。”
话音刚落,旁边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说谁性情古怪不好相处?背后诋毁他人,非是君子所为!”
苏合脸色僵住,尴尬的转过头去,挤出笑脸:“先生您来了?我在说一个朋友呢,不是说您。”
春华先生手里拿着几本书,慢条斯理的走了过来,打量了周围人一眼,淡淡道:“哪位朋友?等他来我问问,看看有多么难相处。”
苏合挠了挠头,道:“那倒也不必了他应该是不来了。”
春华先生“呵呵”一声,看着苏合不语。
周围几人面面相觑,吴把头犹豫着问苏合:“苏兄弟,这位老人家是?”
苏合道:“这位老人家是我偶遇的一位高人,今日就是要跟他老人家一起吃饭,实在是不太方便,改日我定然摆酒,给各位哥哥们赔罪!”
旁边罗香主微笑点头:“既然苏少帮主不太方便,那我们就改日吧”
“怎么不方便了?我老人家都没说什么,你们倒是替我不方便了?人多了热闹,方便的很。”
苏合神色有些尴尬,看向罗香主等人,强笑道:“那要是哥哥们不介意,我们就一起去吃点?”
罗香主和吴把头等人对视几眼,罗香主颔首道:“既然老先生不介意,我等自然也没问题。”
“行,我已经在富贵楼订好了包厢,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这就动身吧!”
一行人在怪异的气氛中出发,大家都想询问苏合春华先生的身份,但春华先生泰然自若的跟在他们身边同行,一时也没有机会。
众人见苏合对这老者颇为尊敬,也摸不清他的虚实,就连玩笑也不敢开了。
到了富贵楼之后,掌柜亲自出来招呼众人上楼落座,一名身材微胖,如土财主一般的人从柜台后走出,冲着苏合等人拱手作揖。
“苏少帮主!在下朱宝旗,这富贵楼是区区在下的产业,您能大驾光临,富贵楼蓬荜生辉!今日您的一应开销,全部算朱某请客,还望少帮主吃喝尽兴,不醉不归!”
苏合愕然看着眼前人,讶异道:“阁下为何如此客气?”
朱宝旗觍着脸笑道:“犬子朱长富,如今就在炼药坊当学徒,他常跟在下说起少帮主的风采,今日一见,少帮主果然是人中龙凤,气度不凡!”
苏合恍然,脸上露出笑意:“原来如此!朱长富这孩子我知道,为人勤恳,练功也算努力!朱大官人的心意在下心领了,但一码归一码,酒钱还是要照付的。”
朱宝旗连连摆手:“那可使不得!您能来富贵楼已经是给在!不然等犬子回来,恐怕要骂他老子不懂事了。”
苏合笑了笑:“行!那就多谢了!大官人若是无事,不如一起同喝几杯?”
朱宝旗连忙摆手:“不敢叨扰少帮主,在下还要在这里盯着,等过会得空,一定上去给少帮主和各位尊客敬酒!”
苏合抱拳:“好!那我等就先上去了!”
“请,诸位请!”
上楼进了包厢,还没等大家说话,就见春壶先生大摇大摆的走到主位,一屁股坐了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一齐看向苏合,罗香主略略思忖,笑着问道:“苏少帮主,你不介绍一下前辈么?”
苏合看了一眼春壶先生,见他并无反对之意,当即点了点头,道:“那我就给兄弟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春壶先生,药王谷的高人,曾任太医院首座,与小弟偶然结识,算是忘年之交。”
话语落下,包厢内瞬间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众人震惊的看着春壶先生,满脸都是难以置信之色。
苏合眨了眨眼。
看这架势这老头名气不小啊!只有我自己事先不认识呗?
“药,药王谷?”吴把头咽了口唾液,原本站在春壶先生旁边,当即下意识后退一步,声音发颤地问道:“您您就是那位江湖人称‘阎王难敌’的春壶先生?我我听漕帮总舵的高人提过,二十年前渠水河决堤,瘟疫横行,是您亲自出手,硬生生从阎王殿里拽回了上万人命!都说您是‘活人不医,专治必死’可,可当真?”
罗香主素来沉稳的脸上也难掩惊容,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七年前黄龙教在沧澜江沿岸劫掠药商船,听闻先生您孤舟登寨,一夜之间,黄龙教三千匪众皆七窍流血而亡,江湖从此传闻:‘春壶一盏茶,可定三江潮’!可是您老?”
一边陆九针也一脸崇敬,小心翼翼道:“晚辈听闻当初罗刹国侵我边境,后有使团来大坤,内有一名皇室巫医,在京都布下医道擂台,连战三天,多少大国手铩羽而归,皆不是其对手您出手后只露了一手针灸绝技,便化解了他布下的奇异巫毒”
苏合愕然转头看向春壶先生,老者慢悠悠的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仿佛众人说的不过是寻常小事。
“忘年之交?”罗香主喃喃开口,惊疑的看向苏合。
其余众人也一齐望向苏合,满脸都是震惊难解之色。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苏合轻咳了一声,道:“大家坐下吧,春壶先生虽是前辈高人,但却没有半点架子,十分好说话,大家不必拘谨。”
听到这话,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刚才是谁说人家性情古怪,不好相处?
春壶先生嗤笑一声:“你这家伙,十句话里有十一句谎话!脸皮之厚,老夫生平未见。”
苏合笑道:“您这话说的,那多出来的一句是怎么回事?”
“那是骗鬼的!”春壶先生摇摇头,道:“都坐下吧,站着显得比老夫高还是怎的?”
“是”
众人答应一声,一齐坐了下来,只是一个个正襟危坐板板正正,眼观鼻鼻观心,连喘气声音都小了不少。
苏合哈哈一笑,看向众人道:“看先生说话多风趣!你们说是不是?”
“呵呵是是的”
“确实风趣,风趣!”
“嗯”
苏合以手扶额,无奈看向春壶先生:“您看看,我说不方便吧,您在这里,他们都放不开了。”
“怪我?”春壶先生瞪了苏合一眼,环视众人道:“不必拘束,我如今已不在太医院,只是游方各处的一名散人而已,你们是苏合的朋友,便也算是老夫的朋友。”
罗香主最先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先生大名天下皆知,今日得见前辈,晚辈三生有幸!”
“晚辈三生有幸!”众人异口同声,再次起身行礼。
苏合看的一阵发愣。
春壶先生得意的看向苏合:“小子,怎么样?知道我的名气了没?现在有没有兴趣当我的弟子了?”
当啷!
不知道是谁不小心将汤匙蹭到了地上,清脆的声响在屋内无比刺耳,众人再次呆若木鸡,就像是听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陆九针和赵天虎脸上露出狂喜之色,一齐用眼神向苏合询问示意。
漕帮几人则是面面相觑,俱是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之意。
春壶先生要收苏合为弟子?!
苏合摇了摇头:“前辈休要再提此事,晚辈是不可能答应的。”
众人一齐晃了晃脑袋,眼中露出迷茫之色。
是不是听错了?
他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了?
气氛沉默之时,包厢门忽然打开,几名店小二端着酒菜进来,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一个个茫然的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