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之时,江湖酒客散场,魁梧大汉与青年结伴从酒楼走出,与几个北荒汉子抱拳告别。
两人沿着酒楼前的青石板路缓缓而行,一路前往住宿的客栈。
到了一处巷口,两人拐进一条小路,同时停住了脚步。
魁梧汉子晃了晃肩膀,道:“兄弟们,藏了一晚上了,不难受吗?还不出来见面,是等着石某人醉酒还是怎的?”
三个人影从前方阴影中缓缓走出,手中握紧了兵刃,如临大敌的看着汉子。
双方沉默片刻,三人中为首的一名阴鹜汉子道:“石猛,舵主有令,只要你交出水月镜,他可以既往不咎,让你重回神教。”
石猛看着阴鹜汉子,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赵莽,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鬼话,石某人要是回去了,你还能保住现在的位子?”
赵莽嘴唇下抿,缓缓道:“舵主若是让你重当战堂堂主,赵某自会让贤。”
“呵呵让贤!”石猛不屑的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用得着你让?老子要是不走,你一辈子也混不上堂主的位子!知道我为什么不待见你吗?就是看不上你这番口是心非的做派!明明心里恨老子恨得要死,却天天摆出一副胸怀若谷的鸟样!赵莽啊,你这种狗东西,就算当了战堂堂主,也依旧是个废物!”
赵莽双手紧紧握住拳头,指节都有些发白,嘴上却依旧平淡说道:“石猛,你不能在临山县躲一辈子,神教迟早会杀进来,到时候你又能往哪逃?”
“逃?”石猛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老子逃了吗?你们那么多人杀我,不还是被老子打的跟狗一样?我要是逃,你们现在还能在这看见我?”
赵莽脸颊一阵抽动,沉默着不说话,他身后一名矮壮的胖子,迈步走了出来。
这胖子扛着一柄巨大的金瓜长锤,咚的一声杵在了地上,单手指着石猛道:“姓石的!你别在此大言不惭!当日大家只是念着兄弟情分放了你一马,你还真当自己厉害了?!”
石猛呵呵笑出了声,看着矮壮的汉子淡淡道:“鲁锤,我要不要给你一个机会,不留情面再打一场?嗯?!”
话音落下,石猛踏步朝前走去,名叫鲁锤的汉子一下蹦了起来,手忙脚乱的扛起金瓜锤后退了好几步。
赵莽单手握住腰间刀柄,死死的盯着石猛,三人一瞬间分散开位置,连呼吸都屏住了。
石猛走了几步复又停下,转头看向身后“青年”,咧嘴笑道:“雪兰,你看看他们三个,被我吓破胆了!”
青年嬉笑一声,竟发出了女子的声音:“猛哥,他们是来传话的,毕竟兄弟们一场,别难为了。”
“是啊!石猛哥,雪兰姐,别动不动要打要杀的,奴家的心肝都要跳出来了!”三人中最后的一人走了出来,是个身姿妖娆的女子,媚眼如丝,肌肤白皙,一只玉手捂着胸口,轻轻颤动。
“奴家就是来帮冷舵主送个信的,只要你们交出水月镜,不管是回神教还是去别处,都任由你们抉择,神教绝不会再追究冷舵主还说了,大家都是过命的交情,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小事,弄的反目成仇,平白让人伤怀。”
石猛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白芷,你知道我是为什么离开神教的,冷鹰他违反教规,打算私自动用水月镜,此举已经与叛教无异!不管他说多少好话,在石某人心里,他都是最大的逆贼!你们想让我跟逆贼握手言和?除非石某人死了!”
白芷娇笑道:“石猛哥,冷舵主也是为了神教存续,若不动用水月镜,我等如何面对朝廷的打压?那陈士元”
石猛抬起手,打断了白芷的话:“当初对此事已有争执,今日不必再说废话!你们回去告诉冷鹰,想要水月镜,除非是从石某人尸体上取!念在多年兄弟一场,今日放诸位一马,若是回头还跟着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雪兰,咱们走!”
说罢,跟身边伴侣对视一眼,两人转身而去。
赵莽三人看着石猛夫妇离开,目中露出迟疑之色。
鲁锤道:“要不要追上去?舵主可是要咱们来抢水月镜的,这要是抢不到”
白芷白了鲁锤一眼:“你要是想死可别连累奴家,你没听他说话中气十足,显然伤势已经好了,就凭咱们三个,跟他抢水月镜?”
赵莽皱眉道:“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不死也要丢半条命,为什么会好的这么快?”
鲁锤道:“是不是有什么人给他治好了?”
赵莽和白芷对视一眼,白芷道:“奴家知道了康雪兰今晚为那百草帮的苏合说了一晚上好话,会不会是百草帮治好了石猛的伤?”
“倒是有可能百草帮毕竟是医道帮派,能治好倒也不稀奇。
“那怎么办?”鲁锤杵着锤柄,一脸的愁容:“就这么回去,不得被舵主打死?”
赵莽思索了一会儿,道:“水月镜是没法抢了,石猛伤势尽复,除非舵主亲至,不然没人是他对手不如找找是谁给他治好了伤,抓几个百草帮的大夫回去,平息一下舵主的怒火?”
“抓几个大夫?”鲁锤的圆脸上露出愕然:“这能平息舵主的怒火?”
白芷笑嘻嘻道:“一般的大夫肯定不行,若是百草帮的少帮主呢?”
赵莽点点头:“百草帮是临山第一大派,如果能将百草帮少帮主抓回去,或许可以想办法掌控百草帮,对神教大业有帮助,此人身份也足够把救治石猛之事推到他身上,于情于理,舵主那边都算有个交代。”
鲁锤想了想,点头道:“那就这么办吧!走?”
赵莽和白芷一齐看着他,同时摇了摇头。
“你们啥意思?”
白芷道:“你没听今晚那些人议论?那苏合是可以越级打三境的实力,百草帮内更有不少高手,咱们三个大摇大摆的闯进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鲁锤道:“那你们说怎么弄?找他落单的机会?”
赵莽摇摇头:“找不到,那苏合现在忙着整合百草帮,他知道自己有不少对手,必然不会轻易孤身犯险。”
鲁锤肥脸上露出一丝不耐:“那你们还说去抓他?怎么抓?”
白芷笑嘻嘻冲着鲁锤道:“你这个憨货,硬闯不行就智取嘛!我们从内部击破,将他勾引出来不就好了?”
鲁锤重重点头:“说的没错!那你去勾引吧,我和赵莽在外面跟你里应外合。”
“奴家说的勾引,可不是这种勾引哦。”
“那是什么?”
赵莽道:“那苏合正是用人之际,我们选一个人前去投奔,初步取得其信任后,就说还有兄弟也要投奔,但需要请他一起去说服,将他诓骗到城外,然后动手。”
鲁锤思索了片刻,点头道:“也行!那我们谁去投奔他?”
赵莽和白芷二人对视一眼,一齐看向鲁锤。
“我?”鲁锤抬手指着自己鼻子,没好气的道:“你们一个心如蛇蝎诡计多端,一个阴险毒辣深藏不露,你俩都不去,让我去?”
白芷媚眼一翻,道:“说谁心如蛇蝎呢?奴家心地善良,冰清玉洁”
“呸!”鲁锤啐了一口:“这话跟死在你裤裆里的那些男人去说吧!要去你们去,我可不去!”
赵莽道:“此事还真的非你不可,一则我和白芷都曾经和朝廷争斗厮杀颇多,临山县必然有我俩的海捕文书,很容易暴露,二则我俩一看就是聪明人,很难被人信服”
鲁锤双眼直勾勾的看着赵莽,右手紧紧握住了锤柄:“姓赵的,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老子跟你没完!什么叫你俩一看就是聪明人?!你他妈什么意思??”
白芷在一边咯咯娇笑,赵莽叹了口气,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咱们能做到堂主之位,哪个是傻子?只是鲁兄你性情耿直,面相生的又忠厚,有迷惑他人的奇效,更容易取信于人!且这些年你大多忙于打造兵器器械,抛头露面甚少,临山县对你不熟悉,更容易瞒混过关。”
鲁锤狐疑看着赵莽:“你说的这么好听,我怎么一句都不信?”
白芷道:“憨货,赵莽在夸你呢!你才是那个看似忠厚,实则阴险狡诈的厉害人物!这些年我们几个谁没挨过舵主的责骂?只有对你宽宏有加,少有训斥,要是没两把刷子能做到?你就别藏拙了,此等大任非你不可!”
鲁锤冷哼一声:“那是我勤恳做事,不像你们一样毛毛躁躁的!我向来直来直去,怎么就阴险狡诈了?你可别血口喷人。”
赵莽道:“鲁兄,此地就我们三人,你是什么为人大家都清楚,此事只有你去,我们才能放心。”
鲁锤重重叹了口气,道:“也罢!谁叫我摊上你们两个呢!我去就是了!”
赵莽抱拳道:“鲁兄为神教孤身犯险,在下佩服!”
白芷也道:“回去我定会告诉舵主,重重的奖赏你!”
“用不着!”鲁锤一摆手:“不过话可说好,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让那苏合相信,要是办不好,你俩可不能怪我,更不能跟舵主甩锅到我身上!”
赵莽摇头道:“教主许我们两个月的时间,你大可慢慢来,只要期限到前能办成就好。”
白芷笑嘻嘻道:“要不要奴家教你两手,让那苏合更相信你?”
鲁锤不屑瞥了白芷一眼:“老子又不好男色,用不着你那些招数!说到取信于人,我老鲁要认第二,没有人敢认第一!”
赵莽竖起拇指:“此话我信,舵主最信任的人就是你,此间事了之后,回去定要多教教我!”
“再说吧!”鲁锤将锤子抬起,扛在了肩上:“天不早了,回去睡觉了!明日我自去找那苏合,你俩不要联系我,合适的时候,我会出来联络你们!”
说罢扛着锤子转身,大踏步而去。
待鲁锤走远之后,白芷嫣然一笑,转头看向赵莽:“赵堂主,长夜漫漫,奴家一个人无心睡眠,赵堂主不如陪陪奴家说说话如何?”
赵莽目视眼前地面,面无表情:“免了吧,白堂主也早些歇息,你我这些时日也要多打探些消息,方便鲁锤行事。”
白芷脸上露出幽怨之色:“大家在一起同舟共济多年,出来还没有信任,三个人住三个地方,要是传出去,岂不让人家笑话?”
赵莽不置可否道:“此举为了安全,我等深入险境,自然要小心谨慎,也不必担心被一网打尽。”
“呵呵赵堂主真是谨慎呢,无趣”
白芷扭动腰身,如一条美女蛇一般,慢慢消失在胡同巷口。
赵莽缓缓抬起头来,望着白芷的背影,久久凝视。
第二天一早,苏合早早醒来,先在演武场上打了一趟拳,然后叫来侍卫长,询问昨夜是否有什么异常。
侍卫长禀报,昨夜他们加强了巡视人手,并没有任何发现。
苏合点了点头。
那神秘人确实没再来报信,相信短期内也未必会再出现。
洗漱完毕之后,早早去吃了早点,苏合来到静室,拿起周连山留给他的《汤液经方集注》,细细观看。
昨夜看了半夜,已经有些心得,苏合看了大约半盏茶功夫,万炁灵枢鼎显化出了文字。
【《汤液经方集注》入门】
苏合松了口气。
有《医药枢旨》和《素问要论》,再加上《汤液经方集注》,足以让他找到合适的理论和方子,为万炁灵枢鼎找到合理的掩饰,应对今日的比试。
再加上《玄阴蚀脉针》,医道中能用的手段,已经算是勉强集齐了。
刚要投入炁源提升,邓管家忽然走了进来,躬身禀报。
“少帮主,门外来了四个江湖人,自称要投奔少帮主,小人看他们气势不凡,不敢擅自做主,请问少帮主如何处置?”
苏合脸露惊讶之色:“投奔我?走,去看看!”
苏合在邓管家陪同下走出门口,迎面就看见了三个异域打扮的大汉,旁边还有一个矮壮的圆脸胖子,肩上扛着一柄一人多长的大金瓜锤,锤柄粗壮,锤头比他的脸还大,在朝阳下闪烁着金光。
好家伙!这锤子一看就不轻啊!
苏合心中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