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情报很不对劲。”林红缨也察觉到了卷宗的怪异之处，替苏合问出了问题：“整个太玄门基本是建立在苏不遮个人武力基础上的，但是，明知这是个短板，苏不遮还动不动抛下宗门出去行侠仗义卷宗里写着，有几次甚至宗门面对巨大危机之时，苏不遮都因为在外游历而不能及时赶回？一次两次可以，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不止一次，一门门主这么不长教训？”
李掌柜看了林红缨一眼，一下摊开双手：“不用看我，我跟你们一样奇怪，也觉得不合常理。”
苏合沉吟片刻，看着李掌柜问道：“恕在下直言，你们的这份情报，准确度如何？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苏不遮是以行侠仗义的名义，私下里做一些其他的勾当？”
李掌柜笑了一下，“苏少帮主问的好，关于情报你大可放心，青云当铺收集情报，不止是收拢传言那么简单，如果遇到有疑点之处，我们会派出专门的暗探，长期跟踪调查根据我方的调查，苏不遮确实没有做过什么不妥的勾当，换言之，只从他的言行来看，此人确实当得起一个‘侠’字。”
苏合心中一动。
遇到有疑点之处，会派出专门暗探，长期跟踪调查？
那自己算不算是一个疑点？
肯定算。
苏合瞬间便得到了答案。
突然横空出世掌控百草帮，修为突飞猛进，几乎一日千里，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自己都觉得不算“正常”。
会不会自己身边，每天就埋伏着一些“暗探”？
“苏少帮主想到了什么吗？”李掌柜看到他的神色，顿时感兴趣问道。
苏合收拢思绪，淡然摇头：“没有，只是觉得此事匪夷所思，实在难以理解就算他喜欢行侠仗义，姑且可以算作‘个人爱好’，那他宗门中几乎没有什么高手这事是为什么？一个二流宗门，从长老到其他元老，都和门主差距过大，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林红缨也皱紧眉头，苦苦思索。
李掌柜想了想，道：“其实在下有一个猜测，只是有可能会给你们造成误导，所以不知道该不该说”
林红缨没好气道：“你这还卖什么关子？有想法就说，至少算是个参考，我们也没那么容易被误导。”
李掌柜点点头，“那在下就直说了你们可知道，武者到了五境之后，修行便从肉身转至精神，开始开发诸‘窍’，从而初步掌握各种神通？”
苏合还真不知道，当即看着李掌柜，认真倾听。
林红缨轻轻点头：“有所耳闻。”
“开发诸窍会依据所修功法不同和个人秉性差异，产生不同的特性和方向，从而导致神通也有所差别而有些独特的开窍秘法，更是具有特殊的性质，能够影响一个人的心性，甚至会另辟蹊径，用些邪门的手段，来开发神通譬如江湖上多年前曾有一邪道门派，会通过折磨活人，吸纳其怨念和恐惧意念来开发诸窍，所修的神通能制造出恐惧和痛苦的幻觉，令人防不胜防。”
苏合眼眸闪动，明白了李掌柜的意思，“你是说，苏不遮很可能修炼了一种特殊的开窍心法，需要通过行侠仗义，来提升功力？”
李掌柜轻轻颔首，目视林红缨桌上卷宗：“情报上写的很清楚，苏不遮是从四境巅峰突破五境时期，开始频繁的行走江湖行侠仗义，而当他突破五境到了六境之后，行走江湖开始越发频繁，一年中几乎有大半年都在外面如果他所修炼的武功，确实与此有关，那就说得过去了。”
苏合有些愕然。
武功到了五境，还会有这样的变化？开窍秘法要与不同的行为挂钩？
林红缨道：“可这仍然不合理，他门内其他人为什么不这么做？我看卷宗上说，有几个长老都已经到了四境巅峰，他们却常年呆在太玄门内，一脉相传的武学，为什么会有差别？”
李掌柜耸了耸肩：“那就不清楚了，或许这武功只有苏不遮练成了呢？又或是其他人悟性不好？武学这种东西，人比人气死人，譬如苏少帮主，练武如喝水，破境跟玩似的！百草帮的武学不也就那么回事？苏少帮主可完全不一样。”
苏合看向李掌柜，对方脸带笑意，目光中隐约闪烁一抹光芒。
心中顿时一凛。
当即随口道：“李掌柜过奖了，在下多少有些悟性，也全靠师父教导的好。”
“那是！周帮主当初游历江湖，也是有些奇遇。”李掌柜眨眨眼睛，“我们的情报搜罗的还是很准的，以后苏少帮主要是有需要，请随时光顾在下给你打八折。”
苏合笑道：“林捕头来就是五折，我就是八折，差别何其之大。”
李掌柜也笑道：“交情都是慢慢积攒的，日后大家熟了，或许免费也不一定呢？”
苏合看着李掌柜，目光闪动：“那在下定要时常来光顾才是。
“哈哈，好说好说，蓬荜生辉！”李掌柜畅怀大笑。
林红缨看向苏合：“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苏合摇摇头，站起身来：“暂时没有了，可以回去了。”
林红缨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青云当铺，李掌柜笑呵呵送出门外，拱手作别。
回去路上，林红缨看向苏合，道：“想不到圣皇竟然如此看重你，只是，你打算如何应对那‘考验’？”
苏合眺望向远方，眼中流露出思索之色：“这所谓的考验并无方向，依我看来，更像是一种博弈，看看日后这通济司中是有我一席之地，还是将我之谋划合盘拿走，将我踢出局外，或是付诸边缘”
“那你打算怎么做？”
苏合沉思片刻，勾起了唇角：“既然已经知道方向在哪，那要怎么走，就是我说了算了，既然是没有方向的考验，那我就给这位陛下定个基调”
苏合转头对林红缨低语了几句，林红缨露出惊讶之色：“能行么？陈大人正在谋划此事，预计很快就要动手，你这时候越俎代庖，会不会造成不可预料的后果？”
苏合笑道：“陈大人也没给我任何消息，可见他心中并不认同我，至少，他不希望我能做的更好我也能明白他的心思，原本是一县之主，现在却要与他人分润部分权利，哪怕这计策是我出的。”
林红缨看着苏合，神情有些尴尬：“我觉得陈大人未必是那个意思，或许他也只是遵从朝廷之命而已，以我对大人的了解，他并不是那样的人”
苏合点了点头，深深看向林红缨：“就算你说的对，那我更要争取主动林捕头，你可愿意站在我这边？”
林红缨看着苏合目光，许久后轻轻点头，笑道：“你我有共同的秘密，虽然咱们了解还不多，但至少眼下来看，合作对你我都有好处。”
苏合松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对了，牛大力家就在这附近，我答应要去给他家里送个口信，就不跟你一起回去了。”
林红缨答应一声，“那我就先回去了，若你需要我做什么，可以随时来衙门找我。”
两人就此分别，等林红缨走远之后，苏合转身原路返回，又回到了栖霞镇，再次来到了青云当铺。
进了包厢坐了没多久，李掌柜迈步进来，脸上露出一丝讶然：“苏少帮主为何去而复返？难道还有什么情报要打探么？”
苏合平静看着李掌柜，道：“李掌柜何必明知故问？难道不是你让我常来光顾的吗？”
李掌柜怔了一下，哈哈一笑，在苏合对面坐下，“少帮主对‘常来光顾’是否有什么误会？”
苏合道：“李掌柜不必打哑谜了，大家不妨更开诚布公一点？”
李掌柜定定看着苏合，半晌后点了点头：“苏少帮主是个聪明人，如此我就放心了！我们青云当铺从来不投资蠢笨愚夫，苏少帮主今日去而复返，便算是过了我们投资的第一关。”
苏合看向李掌柜：“投资？”
“对，投资！”李掌柜从袖中拿出一页纸，递给苏合，“少帮主不妨先看看这个？”
苏合接过纸页，低头看去。
越看，他的面色越凝重。
“苏合，百草帮学徒，三年学徒未显异常，后经陆九针发掘，拜入周连峰门下，武功在短期内暴涨，对外宣称乃帮主事先培养，实为掩人耳目。
苏家坳诸村民佐证，苏合学徒之前，并未与百草帮有任何往来，三年学徒之中，也未有接触周连峰。
其武功突飞猛进之缘由，疑似有特殊体质，抑或与周连峰多年前游历秘境之收获有关。
百草帮于二十日前，在临山县雇佣数名匠人，后经打探，乃受百草帮管家邓辰所托，拆解探询一奇异玉佩，经辨别为水月镜。
探查二十日内进入水月洞府之新人，共计三十二人，暂无法探查清楚目标真身，需结合其后续武功进境加以辨别。
其受圣皇赞赏，不日将入药材署任职，可择合适时机接触。
投资等级暂定：乙上。”
苏合看完之后抬起头来，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压下心中震撼，看着李掌柜道：“今日若不和林捕头来此，恐怕他日被人卖了都不知道，青云当铺果然好手段。”
李掌柜笑道：“苏少帮主也不必过于紧张，你已效忠朝廷，只要你不做对陛下和大坤不利之事，青云当铺只会保护你，不会出卖你。”
苏合看着李掌柜，道：“请问李掌柜，这‘投资’是何意？”
李掌柜道：“很简单，青云当铺会在全天下挑选英才进行投资，或给予金银、秘籍、丹药，或给予一定便利，方便其图谋或行事，只是在合适的时机，给我们一些回报即可。”
苏合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动：“我猜这回报，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李掌柜道：“我们不做竭泽而渔之事，青云当铺是大坤的产业，是陛下的产业，最大的回报，就是对陛下的忠诚。”
苏合看着李掌柜，目光闪动：“我可以拒绝这份投资么？”
李掌柜点头笑道：“当然！青云当铺毕竟是做生意的，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就算苏少帮主不愿接受这份好意，我们也不会对苏少帮主不利，尤其是自己人，那就更不会了。”
苏合笑了笑，并不相信这番话。
“那李掌柜就说说，这投资是怎么个投资法，回报又具体得怎么做，在下考虑一番如何？”
李掌柜微笑点头，道：“好说，青云当铺的投资分等级，也分层次，按照少帮主‘乙上’的评级，最简单的投资就是三个方面，金银、丹药和秘籍，金银最大上限额度是十万两、丹药可保证苏少帮主三年内一应所需，至于秘籍么可为少帮主量身定制一套契合相性的武学，包括招式、内功、轻功三大类，等级为玄级。”
苏合松了一口气。
从这番话里，苏合确知了青云当铺至少没有那么神通广大，并不清楚自己的底牌。
否则他就真要考虑出去之后就要跑路远游了。
苏合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道：“这些东西，我可以任意支配？”
李掌柜点点头：“随意支配，你就是全部赠与他人我们也不管。”
“那我什么时候该回报呢？”
李掌柜笑道：“需要回报的时候，我们自然会通知你。所谓的回报，不是说要少帮主在某个时刻将这些还回来，而是我们需要你做些‘小事’的时候，希望你不要拒绝。”
“比如？”
李掌柜想了想，道：“例子并不好举，因为每个人都不一样，但我可以尝试举几个例子，譬如少帮主若是与圣手宗中某人交好，那或许我们就需要少帮主以此为缺口，为我们打探一些消息。又或是陛下需要某些人消失，那么在少帮主能力范围内，可能会被分配去做这件事。”
苏合露出恍然之色。
“我明白了说白了就是成为青云当铺的一员，替你们做事。”
李掌柜点点头，又笑着摇摇头：“我再提醒少帮主一次，不是替我们做事，而是替陛下做事。”
苏合沉思片刻，看向李掌柜：“我是否可以考虑一下？”
李掌柜笑道：“当然，少帮主可以尽情考虑，什么时候想好了，来给在下回个信就好。”
苏合点点头，站起身来。
李掌柜忽然道：“情报也是投资的一部分，如果苏少帮主对苏不遮和太玄门的‘怪异之处’有兴趣，不妨考虑接受一下我们的投资。”
李掌柜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其实，我们知道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