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帮药庄远处,一座山崖之上。
一袭白衣的廖云寒负手而立,他的目光穿透深远,冷漠地注视着远处药田,百草帮的弟子们正在清理狼藉,收拾玄阴派弟子们留下的烂摊子。
“廖长老,”在他身后,一名灰衣老者躬身道:“那苏合果然和蒙间说的一样,实力超绝,绝非寻常三境武者可比,褚云河与屠万英二人联手竟败得如此彻底此子定然有古怪。”
廖云寒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停留在远方,:“真气雄浑远超同境,招式老辣更胜积年,此子要么身负惊天奇遇,要么其天资根骨,已然堪比那些顶级大派的天骄,无论哪一种,都不可等闲视之。”
灰衣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低声道:“长老,既然如此,是不是趁此子羽翼未丰,根基未稳,先”他做了一个手掌下切的动作,“以绝后患?”
廖云寒缓缓摇头,“不妥。你也听到最近的传闻了,朝廷似有新的动作,虽然不知是否与这苏合有关,但临山府如今已处在风口浪尖上我收到消息,那位‘狼头’杜知义不日即将抵达临山,虽不知具体职司,但显然是那位圣皇陛下又一轮的落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公然击杀苏合,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灰衣老者若有所思:“公然杀不妥您的意思是,私下里?”
“嗯。”廖云寒转过身,看向老者:“我记得多年前宗门曾经救过一个刺客,那人是叫江海潮吧?”
老者回道:“‘影杀客’江海潮,此人精擅潜行匿迹,暗杀之术冠超绝,他为报恩,也为寻个庇护,便留在了宗门,成了外门客卿,专司处理一些需暗中处置的麻烦。”
廖云寒问道:“这么多年过去,以他的天赋和积累,应该早已突破五境了吧?”
老者答道:“江海潮于月前刚入五境。”
廖云寒眼中寒光一闪,“让他去吧,做的干净一点。”
“是,我立刻去安排。”老者应下,随即有些迟疑,“长老,那苏合虽强,但毕竟只是三境,需要动用五境的‘影杀客’吗?是否有些小题大做?”
廖云寒望向百草帮的方向,眼神深邃:“此子不能以常理度,。褚、屠二人败北,已证明其战力远超境界,让江海潮去,是为确保万无一失。”他顿了顿,又道:“另外,给那苏合准备一封信。
老者微惊:“长老,您这是?”
廖云寒淡淡道:“万一,我是说万一江海潮失手了,就把信送给苏合,就说本长老要见他一面。”
老者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长老,您难道觉得江海潮会输?”
廖云寒轻轻摇头,“只是万一,留个后手罢了。”
苏合站在议事堂中,陷入了沉思。
褚云河与屠万英来药庄,与其说是抢劫,不如说更像是挑衅。
廖云寒绝非蠢笨之辈,接连折损人手,却仍派两名实力不足以碾压自己的四境武者前来,这背后定然有更深层的意图。
“是试探”苏合眸光一闪,心中豁然明朗,“廖云寒在试探百草帮,或者说我苏合,究竟敢与圣手宗对抗到何种程度。”
派来的人不强不弱,刚好足以制造冲突,却又给了苏合轻松取胜,甚至捉拿俘虏的机会,这无异于将选择权抛了过来:是杀是放?杀了,便是与圣手宗彻底撕破脸,再无转圜余地,放了,则显露出怯意,后续的压迫只会变本加厉。
陈崇是初探,这次应该就是终探了吧?
“好一个阳谋。”
苏合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廖云寒试图用这种步步紧逼的方式,瓦解百草帮的抵抗意志,逼自己主动屈服。
但廖云寒算错了一点,他苏合从来就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他追求的,也绝非仅仅是百草帮的苟延残喘。
“既然你送来‘礼物’,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苏合转身走出议事堂。
昏暗潮湿的牢房内,褚云河与屠万英躺在冰冷的草席上,浑身是伤,气息奄奄。沉重的铁门被推开,苏合缓步走了进来。
他来到两人身前,随手将两人身上炁源抽出,并各自输入一股真气。
片刻后,褚云河与屠万英相继清醒过来,一睁眼看到苏合,两人顿时大惊失色,挣扎着想后退,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苏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平淡无波:“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
褚云河牙被打掉,说话漏风,却仍狠厉道:“我们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苏合,你识相的就赶紧放了我们,你若敢折磨或杀了我们,圣手宗绝不会放过你,整个百草帮都要为你陪葬!”
苏合眉梢微挑,并未动怒,只是朝牢门外候着的一名护卫招了招手。
那护卫手持一条浸过盐水的牛皮鞭,走进牢房,二话不说,对着褚云河就是一顿猛抽。
啪!啪!啪!
鞭子破空声和褚云河凄厉的惨叫声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几鞭下去,褚云河很快便成了个血人,只剩下哀嚎的力气。
苏合目光转向屠万英:“你呢?”
屠万英脸色惨白,却兀自冷笑:“小子,有种你就杀了我们!你根本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他很快就会亲自来收拾你!就算你能打败我俩,在他面前,你也不过是只蝼蚁!实话告诉你,我俩就是他派来试探你深浅的,识相的现在放了我们,或许我们还能帮你说几句好话,不然你就等死吧!”
苏合眼神微冷,再次挥手:“给我打。”
护卫转向屠万英,皮鞭呼啸落下。
屠万英起初还硬气地闷哼,但很快也忍不住惨叫起来,直到被打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
打完之后,苏合再次上前,如同之前一样,将两人的伤势治好一部分,让他们恢复清醒和痛觉。
感受到身体从剧痛到舒缓,又从舒缓瞬间面临下一次剧痛的循环,褚云河和屠万英眼中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和恐惧。
这种手段,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折磨人。
“我医术通神,可以不停地治好你们。”苏合的声音如同寒冰,“你们要是不怕,就试试自己的骨头有多硬,能撑到几时。”
他对着护卫下令:“继续打!”
护卫再次举起皮鞭。
“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说!你问什么我都说!求你别打了!”几次三番之后,褚云河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带着哭腔狂喊。
苏合抬手止住护卫,看向屠万英。
屠万英喘着粗气,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褚云河,最终也颓然地点了点头。
苏合问出第一个问题:“你们说的那人,是不是圣手宗外门长老,廖云寒?”
褚云河吃了一惊,脱口而出:“你你怎么知道?你既然知道是廖长老,还敢这么对我们?”
苏合摇了摇头,“一个廖云寒还吓不住我,他派你们来试探我,具体想试探什么?”
褚云河喘息着道:“蒙间蒙间说你能以三境逆伐四境,廖长老想确认一下,就派我二人来试试你的实力。”
“试探完之后呢?”
“这这个我们真不知道。”褚云河缩了缩身子,“廖长老受帮主所托,全权负责处理百草帮事宜,我们只是听令行事。”
苏合皱眉问道:“我抓了玄阴派这么多人,廖云寒只是派你们来试探我?”
褚云河道:“我也不明白,我真不知道廖长老怎么想的,他这人并不好说话。”
旁边的屠万英忽然开口,“我知道一些内情只是,消息未必准确。”
苏合看向他,屠万英迟疑了一下,说道:“廖长老和玄阴派的宗主蒙间,还有几个长老,似乎一直不合,或许他也不在意玄阴派那些人的死活。”
苏合眼睛微亮:“廖云寒和蒙间他们不合?为什么?”
屠万英摇头:“具体内情我不清楚,只是以前在宗门时,偶然听廖长老座下弟子酒后说过几句,说廖长老当年在玄阴派时并不得志,受过不少排挤所以,廖长老可能对玄阴派并无太多好感。”
苏合若有所思,疑惑问道:“廖云寒天资卓越,是被玄阴派推举进入圣手宗的,他会不受待见?”
屠万英道:“我也不知道,但他那弟子就是这么说的。”
苏合细细思索片刻,看向屠万英:“你和我动手时用的罡气,是什么品阶?”
“是上品。”屠万英答道。
“只是上品”苏合有些意外,“我对你的罡气很感兴趣,你将化罡的秘法写出来给我。”
屠万英一怔,苦笑道:“我我写不了,我这罡气并非修炼而来,而是意外导致的变异,连我自己都未能完全明晰其根源,更无法总结成系统的秘法。”
苏合眉头皱起,屠万英急忙道:“是真的!宗门也说我的罡气很有潜质,但苦于无法复制,你不信问褚云河。”
苏合看向褚云河,褚云河连忙点头:“他说的是实话,宗主都亲自尝试过,却失败了。变异罡气万中无一,若能总结成秘籍,后人凝罡的品阶还能上升,但他这个,真的是意外。”
苏合沉默片刻,知道在这种事情上两人说谎的可能性极低,便不再强求。
他转身离开了地牢,唤来了冷鹰和护卫头领。
苏合先对护卫头领吩咐道:“地牢里那两人看好了,别让他们死了,但也不必让他们太舒服。”
“是!”护卫头领领命而去。
冷鹰看向苏合,问道:“少帮主,不杀他们,难道要留着与圣手宗谈判?”
苏合摇了摇头,“谈判?不,他们是诱饵,也是筹码。廖云寒想看我如何处置他们,我便让他看个明白,你安排人手,将圣手宗使者强抢药田,被我擒拿的消息,散播出去,尤其是要让太玄门的人知道。”
冷鹰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少帮主是想逼太玄门尽快行动?”
“不错。”苏合负手而立,“让太玄门知道我们有和圣手宗对抗的实力,也让他们知道圣手宗已经开始行动,他们若不想被圣手宗占了先机,就得尽快拿出诚意了。”
冷鹰想了想:“这确是好办法,让廖云寒看到我们的强势,之后与太玄门合作时,可信度便会更高属下这就去办!”
处理完此事,苏合回到静室,再次将心神沉入修炼。
与褚、屠二人一战,虽未尽全力,但也让那一丝凝结的火罡雏形,在战斗的刺激下更加凝实了几分。
“压力,果然是突破的最佳催化剂。”
苏合盘膝坐下,再次开始凝罡。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苏合周身隐隐有赤红流光缭绕,静室内的温度悄然攀升。
从入定中醒来,感受到体内的火焰又厚重了一分,苏合有些满意。
他思量片刻,决定回家一趟。
如今手中可用的底牌不多,和太玄门的合作就算顺利,也要当心廖云寒狗急跳墙。
至少在高端战力方面,自己这边还是捉襟见肘。
但是家里还有一张底牌可用,就是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了。
回到家中,苏合一眼就看见大哥在练功,春壶先生躺在摇椅上,小蕊在一边剥着水果,小禾拿着一把折扇,卖力的朝着春壶先生扇动。
看见苏合进来,春壶先生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哟?稀客啊,阁下日历万机,还有空回来呢?”
苏合笑了笑,朝着春壶先生行礼,又跟笑呵呵过来的大哥打了招呼。
“先生是怪我没回来看您吗?最近确是有些忙,今天得空,我立马就想到您了。”
苏合扬了扬手中的油纸包,“街上新开了一家烧鸡店,可香了!特意买来孝敬您的!”
春壶先生嗤笑了一声:“不敢当!我老人家与少帮主非亲非故的,哪敢吃你的烧鸡。”
苏合将手中油包递给下人,笑着坐在春壶先生身边。
“先生是在着急蛊虫之事?忘了告诉先生了,我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宿主。”
春壶先生一下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