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合道:“你二人旧部之中,应有不少擅长追踪潜伏的好手,我要你们各自挑选绝对可靠的精干人手,混入临山县乃至周边城镇,严密监视所有可疑人员,尤其是生面孔的江湖人,重点留意是否有身负长剑、气息阴冷之人出没,一有发现,立刻报于康堂主,由她统一汇总分析,不得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补充道:“昨夜那刺客,修为极高,极其擅长隐匿,你等万不可与之正面冲突,只需远远监视,确认其大致动向即可,安全第一。”
石猛和冷鹰对视一眼,皆明白这是要应对那五境刺客的后续报复,神色凝重地点头:“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还有,你们安排几个信的过的人手,将他们安插入百草帮各堂,要他们秘密查探,是否还有与圣手宗勾结,或是心怀二心之人,一旦查出,直接向我汇报。”
“谨遵帮主之令!”
“去吧。”苏合摆摆手。
两人领命而去。
苏合独自坐在议事厅中,默默思索。
主动派出人手侦查,虽是无奈之举,但总好过被动挨打,希望能有些收获吧。
处理完帮务,苏合再次沉浸到修炼之中,愈发感到实力提升的紧迫性。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下午时分,邓管家匆匆来报:“帮主,府外有一人,自称圣手宗信使,送来一封书信,指名要交予您亲启。”
苏合目光一凝:“圣手宗信使?带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身着圣手宗服饰,神色倨傲的青年弟子被带入议事厅。
那弟子见到苏合也不行礼,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扬着下巴道:“苏帮主,我家廖云寒长老亲笔书信在此,请过目。”
苏合并未在意他的态度,示意邓管家接过信函,检查无误后,拆开火漆。
信上字数不多,笔力虬劲,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帮主台鉴:闻阁下继任大喜,本长老俗务缠身,未克亲临,甚憾。然贵我两宗渊源颇深,近日屡生误会,实非所愿。今特邀苏帮主于三日后的午时,于临山县外三十里‘望北亭’一晤,煮酒烹茶,共商前嫌,以释恩怨。望阁下拨冗莅临,勿负雅意。廖云寒手书。”
苏合看完书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煮酒烹茶?共商前嫌?说得倒是好听。
这分明是一场鸿门宴!
廖云寒接连试探失利,昨夜刺杀又未成功,这是终于忍不住,要亲自下场了?选择在帮外三十里的望北亭,既避开了百草帮总舵的地利,又脱离了临山县城的官方视线,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去,还是不去?
若去,风险极大,廖云寒身为圣手宗外门长老,五境修为,其实力绝非昨夜那刺客可比,身边定然也带有高手护卫,自己孤身前往,无异于羊入虎口。
若不去,便是示弱,不仅堕了百草帮的声势,更会让廖云寒看轻,后续的压迫只怕会变本加厉,甚至可能以此为借口,公然对百草帮采取更激烈的行动。
那送信弟子见苏合沉吟不语,脸上倨傲之色更浓,催促道:“苏帮主,廖长老还在等您的回话呢,您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苏合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弟子,淡淡道:“回去告诉廖长老,三日后午时,苏某定当准时赴约。”
那弟子似乎有些意外苏合答应得如此干脆,愣了一下,才道:“好!苏帮主果然快人快语,在下必定将话带到!”说罢,拱了拱手,转身昂首而去。
邓管家面露忧色:“帮主,这分明是鸿门宴,您孤身前往,太过凶险了!”
苏合站起身,目光望向厅外,语气沉静却带着一丝锐意:“有些事,避是避不开的,廖云寒既然划下道来,我若不敢接,岂不让人笑话百草帮无人?放心,我自有计较。”
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这场鸿门宴,必须去。
不仅要去了,还要想办法从中争取到最大的主动。
或许,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彻底摸清圣手宗意图,甚至与廖云寒当面谈判的机会。
风险与机遇并存。
接下来的三日,百草帮上下依旧如常运转,但暗地里,却潜流涌动。
石猛与冷鹰派出的精锐人手,化整为零,悄然散布出去,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试图捕捉任何可能与那五境刺客或圣手宗相关的蛛丝马迹。
康雪兰的暗影堂也开始初步运作,整合原有的一些情报渠道,尝试向外延伸,并在苏合的配合下,悄然渗透进百草帮之中。
苏合则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室中修炼,一边巩固修为,尝试凝聚火罡,一边坚持观想大日,蕴养精神力,与五境高手的精神对抗,让他对精神力的感知和运用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进步速度远超平常。
春壶先生偶尔会过来“指点”一下他的医术,实则多半是旁敲侧击地想探听他那日为小禾祛除病根的详细手法,苏合总是笑着搪塞过去,引得老头吹胡子瞪眼,却也无计可施。
第三日清晨,苏合结束修炼,推开静室的门。
他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眼中精光内敛,气息愈发沉稳。
三日苦修,虽未突破四境,但精神力愈发凝聚,对真气的掌控也更精微了几分,状态已调整至巅峰。
今日,便是赴约之期。
“望北亭廖云寒,就让我看看,你到底准备了怎样的‘盛宴’吧。”
望北亭孤立于官道旁的山坡之上,四下视野开阔,秋日的阳光带着几分清冷,将亭子的影子拉得斜长。
苏合单人匹马,按时而至,他勒住缰绳,目光扫过亭内,只见两人对坐饮茶。
主位之上,正是圣手宗外堂长老廖云寒,一袭白衣,面容清癯,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来此郊游赏景。
他身旁侍立着一名灰衣老者,身形干瘦,眼神锐利如鹰,正用毫不掩饰的轻蔑目光打量着策马而来的苏合。
苏合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意拴在亭外的拴马石上,步履从容地走入亭中。
他人刚踏入亭子,那灰衣老者便冷哼一声,抢先开口,声音沙哑刺耳:“苏合?哼!好大的架子!让我家廖长老在此等候,你这黄口小儿,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苏合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直接落在廖云寒身上,微微拱手,不卑不亢:“廖长老,久仰!路途稍远,来迟一步,还望海涵。”
廖云寒放下茶杯,抬了抬手,语气平淡:“无妨,苏帮主请坐。”
灰衣老者见苏合无视自己,脸上怒色更盛,跨前一步,指着苏合喝道:“苏合!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百草帮不过是我圣手宗脚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如今你窃据帮主之位,勾结太玄门,对抗上宗,简直是自取灭亡!识相的,立刻跪下向廖长老请罪,解散与太玄门的联盟,否则,我圣手宗雷霆之怒降下,定叫你百草帮灰飞烟灭,鸡犬不留!”
苏合这才缓缓转过头,看向那灰衣老者,眼神冰冷:“阁下是?”
“老夫乃廖长老座下执事,葛天洪!”灰衣老者傲然道。
“哦,原来是个执事。”苏合语气淡漠,重新看向廖云寒,“廖长老,贵宗连个下人都如此不懂规矩,主人家说话,也有他插嘴的份?还是说,这就是圣手宗的待客之道?”
“你!”葛天洪气得脸色铁青,周身罡气隐隐波动。
廖云寒轻轻抬手,止住葛天洪,看着苏合淡淡道:“葛执事性子急,苏帮主不必介意,不过,他话虽糙,理却不糙百草帮依附圣手宗多年,受宗门庇护,方能存续至今,如今苏帮主另攀高枝,于情于理,是否该给宗门一个交代?”
苏合自顾自地在廖云寒对面坐下,拿起茶杯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抿了一口,才道:“交代?廖长老想要什么交代?百草帮求存而已,圣手宗若真念及情分,又何必扣着我师父周连峰不放?又何必接连派褚云河、屠万英之辈前来挑衅?甚至派那藏头露尾的刺客行卑劣之事?”
葛天洪厉声道:“周连峰办事不力,自有宗门规矩惩处!至于褚云河等人,乃是奉命试探你是否忠心!至于刺客?哼,无凭无据,休要血口喷人!苏合,我劝你莫要执迷不悟!周连峰的生死,可就在你一念之间!你若再敢对抗宗门,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苏合闻言,忽然笑了起来,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直视葛天洪:“拿周连峰威胁我?呵呵葛执事,你或许搞错了一件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道:“我苏合今日能坐在这里,靠的是自己的拳头和百草帮上下弟兄的支持,不是靠他周连峰的余荫,他是死是活,与我何干?他若死了,我正好名正言顺执掌百草帮,用他来要挟我?你不觉得可笑吗?”
此言一出,连一直神色平静的廖云寒,眼中都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葛天洪更是愣住了,他没想到苏合竟然如此“冷血”,完全不在意周连峰的生死。
“你你竟敢如此大逆不道!”葛天洪指着苏合,手指颤抖。
“大逆不道?”苏合冷笑,“江湖规矩,强者为尊,他周连峰守不住基业,是他无能,我苏合能带领百草帮走得更远,这才是正道,廖长老,你说是不是?”
廖云寒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苏帮主果然快人快语,魄力不凡,看来,周帮主这张牌,确实对你无用。”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着石桌,发出笃笃的轻响,亭内的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凝滞。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换个方式。”廖云寒目光平静地看着苏合,“苏帮主应知,玄阴派与百草帮有约定,每三年一比,以定下两宗输赢之宗旨,今年之比,苏帮主已然赢了一场,按照约定,尚有两次机会。”
苏合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廖长老的意思是?”
廖云寒淡淡道:“很简单,我们就以这剩余的两场比试,来定胜负,也好了结今日之局!你若胜了,本长老不仅亲自向宗门陈情,释放周连峰,过往一切,包括你击杀陈崇、扣押褚、屠二人之事,圣手宗皆可既往不咎,并且,宗门会正式承认你苏合对百草帮的掌控,给予一定的自主之权。”
苏合眼睛微眯:“条件听起来不错,若是我输了呢?”
廖云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若是你输了那么,你需解散与太玄门的联盟,亲自前往圣手宗总坛,负荆请罪!并且,百草帮需彻底臣服,永不背叛!如何?敢赌吗?”
亭内一片寂静,只剩下山风吹过松林的呜咽声。
葛天洪脸上露出狞笑,等着看苏合如何应答。
苏合与廖云寒目光对视,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他知道,这看似公平的赌约,实则凶险异常。
圣手宗底蕴深厚,就算廖云寒不亲自出手,派出的高手也绝非易与之辈。
但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能救出周连峰,并能暂时稳住圣手宗,为百草帮赢得发展时间的机会。
风险与机遇并存。
不过,自己有万炁灵枢鼎在手,比别的不好说,比医术天下谁人敢说与自己为敌?
片刻之后,苏合深吸一口气,道:“廖长老,这赌约,我苏合接了!就依你所言,以两场比试定输赢!”
廖云寒眼中精光一闪,“痛快!既然如此,第一场比试,便定于一个月后,地点就在玄阴派宗门之内,还望苏帮主敢于赴约。”
一个月?苏合皱眉,时间太久了!到时候杜知义都来了!
苏合轻笑一声:“何必那么久?不如就在七天之后,如何?”
廖云寒深深看了眼苏合,“苏帮主倒是急躁好,就依你之言,七天,七天后,玄阴派内恭候大驾!”
“一言而定,告辞!”苏合起身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走出望北亭,解下马缰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亭内,葛天洪看着苏合远去的背影,不甘道:“长老,就这么放过他?还跟他定什么赌约?直接”
廖云寒抬手打断他,望着苏合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此子心性坚忍,手段果决,非是池中之物,强压之下,恐生剧变而且,我总觉得他还有后手底牌,且朝廷那边动向不明,暂不宜轻举妄动这赌约,是较量亦是试探,走吧。”
灰衣老者闻言,虽仍有不解,却不敢再多言,躬身道:“是,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