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手宗宗主姜流光伏诛,宗门数百年的基业,一夜之间便轰然倒塌,烟消云散。
苏合并未赶尽杀绝,而是以雷霆手段配合怀柔政策,迅速收编了圣手宗的残余势力。
愿意归顺者,可加入百草盟,冥顽不灵者,则废去武功逐出山门。
整个过程高效而冷酷,苏合展现出的手腕与魄力,令整个临山郡乃至周边区域的江湖势力都为之侧目。
吞并圣手宗带来的资源是海量的,其积累的财富、珍藏的药材丹方、控制的药田商路,尽数并入了苏合一手建立的“百草盟”。
至此,百草盟真正成为了一个横跨数郡、掌控着巨大资源和武力的庞然大物,苏合这个盟主的声威,也随之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杜知义对苏合的表现大为满意,认为他超额完成了整顿地方、稳定江湖的任务,连连上表为苏合请功。
不久后,嘉奖令下达,苏合的官职从药材署监丞提升为督监,权柄更重,俨然成了朝廷在东南地域江湖中的代言人。
苏合坐镇于扩建一新的百草盟总舵,俯瞰着脚下日渐繁华的城池,心中却无多少得意之情,实力的急剧膨胀并未带来安全感,反而让他肩头的压力倍增。
树大招风,百草盟的崛起,必然会引起更强大势力的警惕与敌视。
首当其冲的,便是与圣手宗争斗多年的太玄门。
苏不遮自天神遗迹归来后,修为据说已臻至不可思议之境,太玄门在其带领下,扩张势头十分迅猛,周边诸多中小门派要么归附,要么被灭。
两强之间,必有一战,这是江湖的宿命,也是利益的必然。
这一日,苏合正在静室中修炼,忽然心有所感,睁开双眼。
只见室内阴影扭动,一道身影悄然浮现,正是陵鱼。
数月不见,陵鱼清减了些许,眉宇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色。
“苏哥哥。”她轻声唤道,声音带着些许疲惫。
“陵鱼妹妹?”苏合连忙起身,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可是太玄门出了什么事?”
陵鱼走到苏合近前,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我我是偷偷跑出来的,爹他他变了。”
苏合心中一凛,为她倒了一杯热茶:“慢慢说,苏门主他怎么了?”
陵鱼捧着茶杯,声音有些颤抖:“自遗迹回来后,爹起初还好,只是闭关消化那‘雷神之力’,但出关之后,性情日渐霸道专横,门中稍有不从者,轻则斥责,重则处罚,对外更是扩张无度,手段酷烈我几次劝谏,他非但不听,反而斥我妇人之仁,说这天下即将剧变,唯有掌握绝对的力量方能自保,甚至甚至”
“甚至什么?”苏合追问。
陵鱼抬起头,眼中带着恐惧:“他甚至说那天神遗迹中的力量,才是未来的关键,他怀疑你获得的‘太阳神之力’与他所得同源,曾多次提及,若能将你的力量也也‘整合’过来,或许能窥得天神之秘的完整面貌。”
苏合脸色沉了下来。
鹿角圣兽的警告言犹在耳,苏不遮灵魂深处的贪婪,在获得神力后不仅未被压制,终于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他还说,”陵鱼继续道,“百草盟发展太快,已成了太玄门最大的阻碍,他他可能很快就会对百草盟动手。苏哥哥,我担心你,也担心爹再这样下去,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苏合沉默片刻,看着眼前为自己和父亲忧心忡忡的少女,心中五味杂陈。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陵鱼的肩膀,安慰道:“别怕,有我在,苏门主或许是被力量影响了心性,未必没有挽回的余地。”
他这话半是真心的安慰,半是自我的警醒,苏不遮的变化,何尝不是一种警示?力量固然诱人,但若心性不足,反为其所噬。
自己体内的“太阳神之力”以及那神秘的饕餮心魔鏖战玄玄功,又何尝不是需要时刻警惕的双刃剑?
送走陵鱼后,苏合立刻召集石猛、周连峰等核心骨干,以及新归附的原圣手宗高层,商议应对之策。
同时,他通过通济司向朝廷传递信息,希望能借朝廷之势,对太玄门形成牵制。
然而,苏不遮的动作比苏合预想的还要快。
半个月后,太玄门正式向江湖发出“玄门令”,指责百草盟勾结朝廷,打压江湖同道,破坏武林规矩,要求苏合即刻解散百草盟,亲赴太玄门请罪,否则将以武林公敌视之,号召天下群雄共讨之!
檄文一出,天下哗然。
谁都看得出来,这不过是太玄门想吞并百草盟的借口,一时间,江湖目光齐聚西南,山雨欲来风满楼。
两大势力的全面对抗,正式拉开帷幕。
初期,苏合凭借朝廷的支持,以及百草盟在药材、财富上的优势,勉强获得了一些优势。
但苏不遮的实力,成了悬在百草盟头顶的利剑,若不能解决苏不遮这个最高战力,百草盟的优势迟早会消失殆尽。
他必须尽快突破!在压力之下,苏合的修为向着五境中期稳步迈进,同时,他也在不断尝试运用“天心”特性,推衍更高层次的罡气运用法门。
决战的气息,越来越近。
这一夜,苏合在总舵密室中闭关冲击关隘,周身金乌神罡如液态火焰般流淌,将他映照得如同神人,识海中的饕餮虚影发出无声的咆哮,吞吐着浩瀚的精神力,辅助他冲击瓶颈。
就在功行圆满,即将突破的刹那,苏合心神中忽然警兆骤生!
一股熟悉而又恐怖的气息,如同撕裂夜空的雷霆,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百草盟总舵上空!
“苏合小友!故人来访,何不出来一见?”
苏不遮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鸣,传遍了整个总舵,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压,瞬间惊动了所有人。
他,竟然亲自来了!
苏合猛地睁开双眼,决定百草盟命运的时刻,到了。
苏不遮凌空而立,周身雷光缭绕,他的雷霆发生了巨大蜕变,化作了如同岩浆般粘稠的暗紫色雷浆,恐怖的威压笼罩着整个百草盟总舵,修为稍低的弟子在这股威压下几乎站立不稳,瑟瑟发抖。
他显然已经完全消化并了那“雷神之力”,气息之强,远超在天神遗迹之时!
苏合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身形一闪,已出现在总舵最高的望楼之上,与空中的苏不遮遥遥相对。
“苏门主大驾光临,有何指教?”苏合声音平静,周身有淡淡的金色光晕流转,将那股恐怖的威压抵挡在外。
苏不遮俯瞰着苏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炽热的贪婪:“啧啧,短短时日,苏小友的修为竟精进如斯!看来那‘太阳神之力’果然玄妙,与老夫的‘雷神之力’堪称绝配!苏合,老夫今日前来,是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交出太阳神之力,率领百草盟归附我太玄门,老夫可饶你不死,并许你副门主之位,将来共掌天下,如何?”
他的话语不容置疑,仿佛是执掌生杀予夺的神明。
苏合冷笑一声:“苏门主,你已被力量迷失了心智,神力虽好,却非掠夺他人所能得,百草盟是我与众多兄弟心血所铸,岂能拱手让人?想要我的力量,就凭本事来取吧!”
苏不遮脸色一沉,眼中杀机毕露,“既然你执意寻死,老夫便成全你!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神之伟力!”
话音未落,苏不遮抬手便是一指!
“嗤啦!”
一道暗紫色的雷矛,仿佛洞穿了虚空,瞬间出现在苏合面前!雷矛所过之处,空间都隐隐扭曲,散发出毁灭一切的气息。
苏合瞳孔收缩,断妄刀瞬间出鞘,金乌神罡全力爆发,刀身化作一轮灼热的小太阳,悍然劈向雷矛!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金紫两色光芒疯狂交织、湮灭!狂暴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望楼瞬间被夷为平地!
苏合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来,整个人被震得向后倒飞出去,退出了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持刀的右手微微颤抖,虎口已然崩裂。
好强!比在天神遗迹时强了不止一筹!
苏不遮一击得势,更不留情,身形化作一道雷光,瞬间至苏合面前,拳掌指爪,蕴含恐怖雷煞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每一招都引动天地变色!苏合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在漫天雷光中艰难闪避格挡,金乌神罡与雷霆不断碰撞,爆发出连绵不绝的巨响。
下方的石猛、周连峰等人看得心胆俱裂,想要上前相助,却被两人交战逸散的恐怖气劲逼得无法靠近。
苏合虽然落在下风,但凭借超品金乌神罡,饕餮心魔鏖战玄玄功的磅礴精神力和战斗本能,也勉强支撑了下来。
“咦?竟然能挡我这么多招?”苏不遮心中既惊且怒,“看来不动用真本事,还真拿不下你这小辈了!”
他猛地后撤半步,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印,周身翻涌的暗紫色雷浆骤然向内收缩,凝聚于双掌之间,化作一颗只有拳头大小,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漆黑雷球,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电纹流转,那极致的黑暗,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能死在我这‘寂灭神雷’之下,苏合,你足以自傲了!”苏不遮脸上露出一丝狞笑,将漆黑雷球猛地推向苏合!
雷球速度看似不快,却仿佛锁定了时空,苏合感到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缓慢、粘稠,自己所有的闪避路线都被封死,只能硬接!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心头!
避无可避!苏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将所有力量,包括尚未完全炼化的太阳神之力,尽数灌注于断妄刀中,识海内的饕餮虚影也发出无声的咆哮,将全部精神力加持其上!
“金乌焚天!”
他以身合刀,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金光,径直撞向了苏不遮!要以攻对攻,搏命一击!
“愚蠢!”苏不遮冷笑,操控寂灭神雷加速撞向苏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同飞蛾扑火般,从下方疾射而来,挡在了苏合与寂灭神雷之间!
是陵鱼!
她不知何时挣脱了太玄门弟子的看管,在此刻冲了出来!
“爹!不要!”陵鱼泪流满面,张开双臂,试图阻止。
“盈盈!”苏不遮脸色剧变,想要收回寂灭神雷,却已来不及!
苏合也万万没想到陵鱼会突然出现,收势已然不及!
轰隆!
漆黑与金黄两色光芒吞噬了一切
当刺目的光芒渐渐散去,人们看到空中的景象时,无不骇然失色。
苏不遮披头散发,嘴角溢血,显然强行收回部分寂灭神雷让他自己也受到了反噬,他怔怔地看着前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强烈的痛楚。
苏合单膝跪在半空,以刀拄地,衣衫破碎,浑身焦黑,多处伤口深可见骨,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不远处。
陵鱼悬浮在那里,周身被一层坚韧的碧绿色光华笼罩着,那是“智慧之神”神力自动护主形成的屏障,但屏障已经布满了裂纹。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方才那一下,她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冲击,受了极重的内伤。
“盈盈”苏不遮声音沙哑,想要上前。
“不要过来!”陵鱼虚弱却坚定地喊道,她看着苏不遮,眼中充满了悲伤和失望,“爹收手吧你看看你都变成了什么样子权力和力量,真的比女儿比良知更重要吗?”
苏不遮身形僵住,脸上肌肉抽搐,眼神中露出挣扎之色。
女儿的质问仿佛一记重锤,敲打在他的心神上。
苏合强提一口气,挣扎着飞到陵鱼身边,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看向苏不遮,沉声道:“苏门主,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苏不遮看着相扶的两人,一股疲惫和茫然涌上心头。
灵魂深处被饕餮恶念放大的阴影,在这一刻有所松动。
“啊!”
苏不遮突然抱住头颅,发出一声痛苦的长啸,周身雷光剧烈波动,明灭不定。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的疯狂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复杂和一丝颓然。
“罢了”苏不遮长叹一声,声音中充满了萧索,“苏合照顾好盈盈,太玄门不会再与百草盟为敌。”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陵鱼一眼,身形化作一道雷光远遁而去,背影透着佝偻和落寞。
这场突如其来的决战,以一种谁都未曾预料的方式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