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黎明,幸存的三组候选人与圣侍齐聚于蛊林中心祭坛。
除了苏合与廖云莹,另外两组分别是白苗部的雪莲与其圣侍。
晨光熹微,将祭坛古老的石刻图腾映照得神秘莫测,大祭司手持骨杖立于祭坛顶端,声音苍老而肃穆:“最终试炼,乃求得蛊神认可,随我入神庙,诚心祈祷,蛊神自会显现其意,选定圣女。”
众人跟随大祭司,沿着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石阶,向圣山更高处攀登。石阶尽头,是一座依山而凿的巨大石窟,洞口被藤蔓遮掩,仅能窥见内部深邃的黑暗,一股古老而压抑的气息弥漫而出。
这便是黑苗族的圣地,蛊神庙。
进入神庙,光线骤然暗淡,借助壁龛中长明灯摇曳的光芒,可见庙内空间广阔,四壁刻满了难以理解的古老蛊纹,中央是一座高达三丈的石雕神像。
那神像面容模糊,似男似女,透着一股诡异的中性之美,但细看之下,眉眼间又隐约透出一股阴柔的邪气,与太菇那种纯粹古老的母性气息截然不同。
“跪拜,祈祷。”大祭司示意三位候选人于神像前的蒲团跪下。
廖云莹、雪莲及赤苗候选人依言跪倒,凝神静气,默默祈祷,苏合与其他圣侍则立于后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起初,庙内一片死寂,只有呼吸声和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随着时间推移,苏合敏锐地感觉到,庙宇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感越来越重,壁龛中的灯火开始无风自动,疯狂摇曳。
突然,那座巨大的石雕神像微微震动起来,表面开始剥落石屑,一股庞大无比、充满侵略性的精神威压如同潮水般席卷整个神庙,除了大祭司似乎早有准备,只是躬身更低外,其他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窒,肩上仿佛压上了千钧重担。
雪莲和赤苗候选人更是脸色煞白,浑身颤抖,几乎要瘫软在地,有廖云莹虽也面露痛苦,但体内有一股柔和的力量自发流转,勉强抵御着这股威压。
“嗡!”
神像双眼骤然亮起两团幽绿色的光芒,一个带着回响却隐含邪异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中直接响起:
“虔诚的孩子们吾,乃庇佑尔等之蛊神”
声音充满了诱惑与威严,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顶礼膜拜。
“嗯?”那声音忽然一顿,幽绿的目光猛地锁定在廖云莹身上,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与狂喜!“这股气息是‘太初母源’?哈哈哈哈哈!没想到,没想到她的一部分本源,竟会在此地,在一个如此弱小的人类体内!”
神像的震动更加剧烈,表面的石壳加速脱落,露出里面略显虚幻却凝实无比的灵体,那是一个身着华丽绿袍、面容俊美近乎妖异的男子,但眼神中的贪婪与邪气却破坏了这份俊美,他死死盯着廖云莹,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太好了!吞了你这缕本源,吾便能补全缺陷,真正超脱!”男蛊神狂笑着,直接无视了其他两人,一只由幽绿光芒凝聚的巨大手掌凭空出现,抓向廖云莹!
“小心!”苏合厉喝一声,一直按在刀柄上的手瞬间动了!
“锵!”
断妄刀出鞘,灭世黑炎轰然爆发!漆黑的火焰缠绕刀身,至阳至刚的气息与神庙中的阴邪瞬间形成鲜明对比,苏合人随刀走,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劈那只抓来的幽绿巨手!
“焚天无影破妄刀!”
刀光如匹练,带着焚尽万物的决绝,斩在巨手之上!
“轰!”
黑炎与青光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气浪翻滚,吹得壁龛灯火几乎熄灭。
然而,那幽绿巨手只是微微一滞,光芒暗淡少许,便继续抓下!苏合这足以斩杀五境高手的一刀,竟未能将其斩断,反而一股反震巨力传来,震得他气血翻腾,踉跄后退数步,持刀的手臂微微发麻。
“蝼蚁也敢阻神?”男蛊神轻蔑地瞥了苏合一眼,另一只手随意一挥,一道绿色流光如毒蛇般射向苏合。
苏合瞳孔骤缩,将身法催动到极致,险之又险地避过,绿色流光击中他身后的石壁,无声无息地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差距太大了!这男蛊神的实力,远超六境意极,恐怕已接近甚至达到了法相境的层次!苏合心沉谷底,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再次挥刀迎上,试图为廖云莹争取时间。
“苏大哥!”廖云莹惊呼,她想帮忙,但身体被那股强大的神威压制,难以动弹。
“放弃吧,小虫子。”男蛊神戏谑地看着徒劳挣扎的苏合,幽绿巨手已即将触碰到廖云莹的发丝,“能成为本神的一部分,是她的荣”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廖云莹身上,突然爆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她缓缓抬起头,眼神充满了沧桑、愤怒与刻骨铭心的恨意!
“荣燚果然是你这个无耻之徒!”一个冰冷彻骨、带着无尽威严的女声从廖云莹口中传出。
是太菇!她终于被迫苏醒了!
“太菇!”男蛊神荣燚先是一惊,随即狂喜更甚,“你果然藏在这里!真是天助我也!当年你宁肯自爆部分本源也不从了我,今日,我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他放弃了抓取,幽绿巨手化抓为拍,携带着恐怖的力量,狠狠拍向“廖云莹”!
“凭你这残缺之体,也配觊觎本源?”“太菇冷哼一声,双手结出一个玄奥的法印,清冷的青光瞬间暴涨,在她身前凝聚成一轮皎洁的圆月虚影,挡住了这惊天一拍。
“轰隆!”
整个神庙剧烈摇晃,石块簌簌落下,白苗和赤苗的候选人早已吓得昏死过去,她们的圣侍也瘫软在地,大祭司跪伏在地身体颤抖,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恐惧。
苏合被这股对撞的余波再次震飞,撞在石壁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小口鲜血,他死死盯着场中,心中震撼无比,这就是所谓神明的力量吗?
“哼,强弩之末!”荣燚冷笑,攻击愈发狂暴,无数绿色流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整个神庙内部仿佛化作了绿色的炼狱。
“你不过是一缕残魂依附在这小丫头身上,能发挥几分实力?乖乖被我吞噬,还能少受点苦!”
太菇操控着廖云莹的身体,青光护体,身影在青光中穿梭闪烁,时而挥手打出一道道青光匹练,将流光击碎,她的动作优雅而强大,但苏合能看出,她其实处于下风,廖云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当年你巧言令色骗我信任,窃取我一丝本源,才得以苟延残喘,塑此伪神之身!今日,即便拼着这缕意识消散,我也要让你付出代价!”太菇的声音带着决绝。
她双手猛然在胸前合十,廖云莹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光,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开始弥漫!她竟是要燃烧这缕意识乃至廖云莹的生命本源,与荣燚同归于尽!
“你疯了!”荣燚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太菇如此刚烈,他如今状态特殊,若是被这拼命一击击中,即便不死也要重创沉睡。
“想自爆?没那么容易!”荣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张口一吸,庙内弥漫的绿色能量疯狂向他汇聚,暂时逼退了太菇的青光,同时,他虚化的灵体骤然变得凝实了几分,显然也付出了不小代价。
“但你这具身体,还有那个小子都是不错的容器!”荣燚阴冷的目光扫过因为准备自爆而暂时无法动弹的太菇,以及受伤不轻的苏合。
他原本的目标是太菇的本源,但此刻,一个更好的主意涌上心头,他的身躯已经损毁,如果能夺舍眼前这年轻男子,再与太菇双修窃取其本源,那自己修为会更上一层楼!
且这男子境界虽低,肉身却强悍无匹,绝对是极品的炉鼎!
他的灵体骤然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绿色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射向苏合的眉心识海!
“小子,你的身体,归本神了!”
“苏合小心!”太菇惊呼,但她正处在自爆的临界点,根本无法救援。
苏合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眉心一痛,一股冰冷、邪恶的意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强行冲入了他的识海!
“哈哈哈!好坚韧的识海!好旺盛的气血!真是绝佳的炉鼎!”荣燚狂喜的声音在苏合识海中回荡,他的神魂化作一个绿色的狰狞鬼脸,张开巨口,就要吞噬苏合的意识。
苏合只觉头痛欲裂,意识如同风暴中的小船,随时可能倾覆,他拼命凝聚精神,运转《饕餮心魔鏖战玄功》,心照特性发动,勉强守住灵台一丝清明,但在荣燚强大的神魂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寂于苏合识海最深处的万炁灵枢鼎,猛然震动了一下!
这座古朴神秘的大鼎爆发出无法形容的吸力,鼎身上的古老纹路次第亮起,仿佛化为了一个微型的宇宙漩涡。
“不!这是什么?!啊!”荣燚的狂喜瞬间变成了极致惊恐的尖叫,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无数只无形大手抓住,不受控制地拖向那个突然出现的漩涡中心,他拼命挣扎,但在万炁灵枢鼎的力量面前,他这所谓的“蛊神”神魂,渺小得如同尘埃!
“不!放过我!我愿臣服!啊!”荣燚的哀嚎声戛然而止,他的神魂被整个扯入了鼎中,鼎身剧烈震动了几下,随即恢复了平静,只是表面似乎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绿色纹路。
识海内重归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残留的剧烈头痛和虚弱感,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夺舍危机。
苏合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浑身被冷汗浸透,心中后怕不已。他内视识海,只见万炁灵枢鼎静静悬浮,一如既往的神秘古朴。
【炼化异种神性能量,获得残缺神格1,蛊神本源1,炁源大幅增加】
一道信息流入苏合心间。
他愣住了,炼化?神格?本源?
就在这时,神庙内因为荣燚被吞噬,那股庞大的神威瞬间消失,失去了目标的太菇,也强行中断了自爆,青光收敛,廖云莹身体一软向下倒去。
苏合强忍虚弱,挣扎起身,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了她。
“廖姑娘!”
廖云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整个人昏迷状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抬起头,看向那座已经变得毫无生气的神像,以及瘫倒在地、目瞪口呆的大祭司和其他幸存者。
神庙内一片死寂,唯有壁龛中的灯火,依旧在轻轻摇曳。
蛊神……死了?
被这个坤人杀了?
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了一片空白。
苏合扶着廖云莹,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大祭司和瘫软在地的白苗、赤苗众人,最后落在那尊已然黯淡无光的神像上,神庙内弥漫的邪异威压已荡然无存。
“结结束了?”白苗部的冷峻青年圣侍挣扎着爬起,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赤苗部的圣侍也扶着昏迷的候选人起身,看向苏合的眼神充满了惊惧与敬畏,他们虽未完全看清最后发生了什么,但蛊神戛然而止的惨叫,说明是某种难以想象的手段,解决了那尊可怕的“蛊神”。
大祭司浑身颤抖地匍匐在地,对着神像的方向叩拜不止,口中语无伦次:“蛊神蛊神息怒蛊神”信仰的崩塌让他道心崩溃。
苏合没有理会他们,看向怀中气息微弱的廖云莹,心中担忧。
“太菇?廖姑娘?”苏合低声呼唤,心中有些焦虑。
“我无事。”片刻后,廖云莹缓缓睁眼,低声说道。
语气正是太菇,她喘息了片刻,继续道:“只是意识消耗过度,需要沉睡许久云莹这孩子也伤了元气,需好好调养那恶徒如何了?”
“他应该是已经死了”苏合简略回应。
“死了?”太菇的声音带着一丝震惊,随即是释然与复杂,“好,好我就知道你身上有古怪,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多问,也不会透露给任何人那恶徒死了就好,我心中执念解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归于沉寂,陷入深度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