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光柱仿佛是开天闢地之初的第一缕神光,撕裂了厚重的云海,贯穿了无垠的苍穹,直入九霄云外!
光柱所及之处,天空被渲染成一片纯净剔透的琉璃之色。
四面八方的祥云,如同受到了帝王的召唤,疯狂地朝著祖峰匯聚而来,在光柱周围凝聚成一朵又一朵缓缓旋转的金色莲。
成百上千只仙鹤的虚影,在金莲之间翩翩起舞,空灵而又神圣的道音仙乐,响彻了整片天地!
紧接著,一股超越了生命层次,凌驾於万物之上的无上威压,如同天河倒灌,天穹倾覆般,轰然降临!
这股威压並非刻意针对任何人,而是那伟大的存在本身,所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大道气息。
在这股气息面前,山川为之俯首,江河为之停流!
广场之上,所有练气期的弟子,包括江原在內,都不由自主地为之伏拜。
他们的身体,乃至灵魂,都在这股无法抗拒的伟力面前,不受控制地战慄。
他们拼尽全力,却连抬起头颅都做不到,因为那金光太过刺眼,太过神圣,仅仅是余光,就让他们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灼伤同化。
就连修为已达筑基的赵长老等人,也只能勉力维持著单膝跪地的姿势,脸上充满了此生最为狂热的崇敬与孺慕之情。
在亿万道金光的源头,在那擎天光柱的顶端,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浮现。
他身穿著一件最朴素的青色道袍,面容看不真切,仿佛被一层永恆的大道迷雾所笼罩。
但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成为了这方天地唯一的中心,唯一的真实。日月星辰因他而黯淡,天地万物因他而存在。
他,便是守护了青羽门千载,如同神话般存在的定海神针一金丹老祖,青羽老祖!
老祖並未开口,但一个温和慈悲,却又蕴含著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春风化雨,又如同九天惊雷,清晰地在每一个青羽门弟子的心底、灵魂中响起:“魔道猖獗,欲乱我道统根基。尔等此去,非为杀戮,乃为荡涤邪魔,匡扶正道。凡我青羽弟子,当谨记,汝等身后,乃是万千生灵与宗门万载传承!”
这声音,仿佛蕴含著言出法隨的天地至理!
话音落下,那立於九天之上的伟大人影,缓缓抬起了手臂,对著下方数千即將出征的弟子,轻轻一挥衣袖。
剎那间,天穹之上,那由祥云匯聚而成的万千金莲,瞬间绽放,化作了漫天光雨,如同春日里最温柔的柳絮,又如同冬日里最纯净的雪,洋洋洒洒,飘然而下,覆盖了整个青羽门的山山水水!
一滴光雨,轻柔地落在了江原的肩头,瞬间融入了他的体內。
一股无法形容的暖流,瞬间涌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过去因苦修而留下的一些微小暗伤,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瞬间痊癒,不留一丝痕跡。
就连练气五层的修为瓶颈,似乎都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鬆动!
更神奇的是,几缕金色的光雨,主动地融入了他的储物袋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御风梭】,以及那四百枚入阶火球符】,都被一层淡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膜所覆盖。
一道清晰的提示,在他的灵植面板】上一闪而过:
提示:你的法器御风梭”受到金丹愿力”加持,获得临时特性:破魔灵光对魔气有微弱克制与防御效果,持续一年!】
提示:你的入阶火球符”受到金丹愿力”加持,获得临时特性:正阳之火对魔修造成的伤害提升半成!】
当最后一滴光雨融入大地,天空中的擎天光柱与那伟岸的人影,也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天地间的禁錮之力消失无踪,灵气重新开始流淌,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被彻底地改变了。
广场上的弟子们缓缓从地上站起,原先笼罩在他们心头的恐惧、迷茫、紧张,此刻已然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深处的狂热与高昂到极致的战意!
他们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无比明亮!
金丹老祖的亲自现身,亲自赐福,亲自为他们此行定义为匡扶正道,这让他们坚信,自己正在进行的是一场正义且必胜的战爭!
这一刻,士气,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所有弟子!”
赵长老激动得声音都在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了此生最饱满的灵力,发出了震天的號令:“登战舟!谨遵老祖法旨,荡涤邪魔——出发!”
“荡涤邪魔!!!”
数百名弟子齐声怒吼,那匯聚在一起的磅礴战意,竟衝散了天边的云层,声震云霄!
隨著一声悠长而苍凉的號角声响起,十余艘体型巨大的青羽战舟】,缓缓从高空的云雾中驶出,如同天宫楼船,悬停在了广场上空。
“上船!”
弟子们在各自长老的带领下,化作一道道青色的流光,井然有序地飞上了指定的战舟,动作迅捷而坚定,再无半分迟疑。
江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那是一艘负责前往黑风峡】方向的中型战舟。
他稳稳地落在甲板上,看到了不远处同样激动得满脸通红的陆风。
二人遥遥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撼激动,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
“启航——!”
隨著指挥长老的一声令下,所有战舟的动力阵法同时启动,巨大的船身被一层厚重的青色光晕所笼罩。
庞大的舰队在空中缓缓调整姿態,组成一个恢弘的战阵。
號角再鸣,舰队猛地一震,隨即化作一道道巨大的流光,朝著被魔气笼罩的远方天际,破空而去!
江原站在冰冷的船舷边,猎猎的劲风吹动著他的衣袍与黑髮。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已经变得渺小,却依旧散发著神圣气息的青羽祖峰,隨即转过头,望向前方那片未知而又充满了凶险的天地。
青羽战舟破开云层,以一种平稳而迅捷的速度,朝著被魔气笼罩的远方天际疾驰而去。
江原第一次登上这宗门重器,心中不免有些震撼。战舟的內部空间远比想像中要巨大,但其风格却与华丽二字毫不沾边,处处都透著一股为战爭而生的简约。
脚下是冰冷坚硬的金属甲板,通道两侧是一间间仅供一人打坐的狭窄石室,空气中瀰漫著驱动阵法时,灵石燃烧后留下的淡淡焦糊与灵气混合的味道。
金丹老祖现世赐福所带来的狂热与激动,在长达数日的枯燥飞行中,如同被冷水浇灌的火焰,逐渐沉淀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对未知战场与一年漫长镇守生涯的沉重感,重新开始在每个人的心头蔓延。
弟子们不再像刚出发时那般高谈阔论,探討著老祖的神威。
大部分人都意识到了现实的严峻,他们或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用极低的声音交谈著什么,或像江原一样,独自寻一处角落盘膝打坐,默默调整著自身的状態,让心境在这份凝重中变得更加坚实。
根据徵召令上的指示,江原穿过几条通道,找到了属於黑风峡】小队的集结区。
这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大型舱室,里面已经聚集了此行被分配到同一目的地的十几名青云峰弟子。江原一踏入,便立刻感受到了那股涇渭分明的气氛。
他一眼就看到了盘坐在角落里的陆风,对方感应到他的到来,睁开眼,对他点了点头。
除了陆风之外,舱室內的其他人,江原大多只是有些眼熟,却叫不出名字。
这些人明显地分成了几个小圈子:修为较高的几人聚在一起,神情倨傲;几名女修则坐在一处,低声细语:剩下的一些人则和他一样,沉默地独坐著,彼此之间都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警惕。
毕竟,他们即將要在一个朝不保夕的环境里,並肩作战整整一年。
队友的实力与性格,將直接关係到自己的生死存亡。
江原没有急於交谈,他选择了离陆风不远的一个角落位置坐下,闭上双目,看似在调息,实则默默地观察著这些即將成为他同袍的师兄弟们。
就在舱室內气氛越发沉闷之时,厚重的金属舱门被无声地推开,一名身穿执事服饰的中年修士走了进来。
他约莫四十来岁,面容饱经风霜,一道浅浅的疤痕从眉角划过,为他平添了几分煞气。
他的修为已达练气圆满,距离筑基仅有一步之遥,虽然没有筑基长老那种高高在上的威压,但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眾人时,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的那股久经沙场的沉稳与血气,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我姓王,是负责此次护送你们前往黑风峡的执事。”
王执事的声音沙哑而有力,没有半句废话,开门见山,“你们的任务,想必徵召令上都写清楚了一一镇守黑风峡。但有些细节,需要我跟你们当面说清楚。”
说罢,他取出一枚留影石,灵力注入,一道光幕在舱室中央展开。
光幕之上,浮现出黑风峡】的景象。那是一条巨大无比、地势险要的漆黑峡谷,如同大地上一道狰狞的伤疤。
而在峡谷中段一处凸出的山壁之上,一座孤零零的、完全由巨石垒砌而成的堡垒式据点,牢牢地扼守著要道。
王执事的指尖在光幕上一划,画面拉近,眾人可以清晰地看到据点后方一片被阵法笼罩的青翠树林。
他重点指著那片树林,语气严肃地说道:“据点的核心,是为整个防御大阵提供能量的青阳木】。这批灵木,是宗门耗费巨大代价移植过去,专门克制魔气的。根据前线传回的消息,它们目前生长稳定,並未出现问题。”
“所以,你们抵达后的首要职责,就是维持它们的良好长势,每日巡查,按时浇灌,確保大阵的能量供应万无一失。这是你们作为灵植堂麾下弟子的本职工作,绝不容有失!”
听到这里,不少弟子都暗暗鬆了口气。
照料灵植,是他们的老本行,听起来似乎並不算太过危险。
然而,王执事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厉:“但你们要记住,你们不仅仅是灵植夫,更是镇守前线的宗门修士!真正的危险,来自峡谷深处!”
光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出现了一些模糊不清,却能看出是魔物在阴影中活动的影像。
“你们的第二项职责,就是定期巡逻!清剿那些从防线漏洞中渗透进来的低阶魔物,以及那些如同毒蛇般狡猾的魔道探子!”
王执事冰冷的眼神,如同刀子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別以为这是件小事。就在半年前,上一批驻守的弟子中,就有两人因为在巡逻时过於大意,被三只潜伏的一阶中品魔狼围攻,连求救信號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不幸陨落!”
“我希望一年之后,你们能全须全尾地回来见我。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眾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已带上了几分凝重。
王执事交代完毕,便转身离去,將空间留给了这支即將成型的小队。
舱室內的气氛,在他的那番话之后,变得更加现实和紧迫。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名修为最高,已达练气八层的青年修士站了起来。他面容坚毅,目光沉稳,显然在弟子中颇有威望。
“诸位师兄弟,”他对著眾人拱了拱手,沉声道,“我叫林泉。想必大家都听清楚了,我们未来的工作,基本可以分为內务”和外勤”两部分。內务是照料青阳木,確保据点根本。
外勤就是巡逻战斗,应对一切突发危险。时间紧迫,我们最好提前做好分工,都说说自己擅长什么,也好到了地方能迅速各司其所。”
他显然已经自然而然地接受了领队的角色。
他话音刚落,一个看起来有些跳脱,修为在练气六层的弟子立刻接口道:“林师兄说的是!我叫孙浩。照料灵植我在行,不过我更擅长的是追踪和布置一些警戒用的小法术。外勤巡逻,我肯定能派上大用场,提前发现那些鬼鬼祟祟的敌人!”
他拍著胸脯,显得颇为自信。
在孙浩之后,一名从始至终都极为沉默,修为在练气五层的女修抬起了头。
她容貌清秀,但气质清冷,言简意賅地说道:“刘燕。擅长木系束缚与防御法术,可以辅助战斗。”
隨著几人开口,舱室內的气氛活跃了不少,眾人开始围绕著如何编排巡逻小队,以及谁更適合正面战斗展开了务实的討论。
很快,目光便集中到了江原身上。
在眾人的注视下,江原平静地站起身,拱手道:“在下江原,有几分丹道造诣
”
几人届是出自青云峰,灵植方面造诣自不必多言。
互相交流,自然是为了解其他方面有何能耐。
江原心知此时不是藏拙的时候,能炼製成丹一事,峰內也有不少人已经听说过,况展现些后勤才能,未必不是好事。
又是数日的枯燥飞行。
当战舟的速度开始明显减慢时,所有人都知道,目的地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