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静庐”书房,灯火通明。张启云面前的桌案上,摊开着秦月带来的加密资料,以及他后来通过自己渠道搜集到的、关于周文海及其社会关系的补充信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檀香,却驱不散那份从纸页间透出的阴冷诡谲。
秦月提供的档案远比初步交流时更为详尽。除了现场照片和尸检报告,还有周文海近一年的通讯记录(部分)、银行流水(筛选后)、公司账目异常点分析,以及几位“风水师”、“民间术士”的背景调查初步结果。那个提到张启云的“玄真子”,资料显示其真名吴有道,五十三岁,早年混迹江湖,以看相算命起家,近十年凭借几单替富商“调理”凶宅、寻找“旺地”的成功案例,在特定圈子里积累了些名气,但风评两极,有传言其手段“阴损”,且收费极高。
张启云的关注点,却渐渐从单个的周文海案件,移向了更广阔的时间与空间维度。
秦月在资料中附上了一份内部简报,提及近一年来,本市及相邻两个地级市,上报了共四起死因离奇、现场存在难以解释痕迹的非正常死亡案件。这些案件因发生地不同、受害者社会背景差异大、且缺乏明确关联证据,未被并案侦查,但简报中特意标注了“存疑,建议关注”。
张启云调出了这四起案件的简要信息(秦月提供了查询权限):
这四个案件,加上现在的周文海案(可称为案件e),时间跨度近一年,地点分散,受害者年龄、职业、社会阶层各异。表面看毫无关联。但张启云以玄术师的眼光,却从中嗅到了极其相似、且令人不安的“味道”。
黑色粉末、暗红色粉末、怪异符号、非自然力造成的伤痕、涉及古籍、符号或神秘学物品、以及那种弥漫在描述中的、违背常理的死法和现场布置……
“不是独立的偶然事件。”张启云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着,脑海中“五行衍天术”的基础推演法门自行运转,试图从这些零散信息中寻找潜在的“线”。
这些案件,都隐隐指向了某种仪式的失败、反噬,或者……被某种超出常人理解的力量“处理”掉的痕迹。受害者似乎都涉足了某些危险的领域——收集禁忌古籍、研究诡异符号、接触不明法器、探寻神秘知识。周文海痴迷收集“特殊古物”,并接触“高人”,完全符合这个模式。
“是在灭口?还是在……收取‘代价’?或者,这些死者本身,就是某个更大仪式的……组成部分?”张启云眼中寒光闪烁。他想起了玄机子手札中关于某些邪道传承的记载,为了修炼邪功、炼制邪器或完成某种禁忌仪式,需要收集特定的“材料”或“祭品”,这些“材料”可能包括蕴含特殊气息的古物、特定生辰或命格之人的精血魂魄、乃至在特定条件下非正常死亡者的“怨煞”之气。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周文海案就不是结束,甚至可能只是某个环节的一环。幕后黑手,或者某个邪法组织,仍在暗中活动。
他立刻联系了秦月。秦月似乎也并未休息,电话很快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办公室。
“秦警官,我看到你提供的其他几起案件简报了。”张启云开门见山,“我认为,周文海案可能不是孤立的。这五起案件,或许存在我们尚未发现的深层关联,很可能都与某种……超常规的、带有邪法性质的力量有关。我建议,立即对这几起案件进行并案深挖,尤其是受害者之间的潜在联系、他们共同接触过的可疑人物或物品、以及案发前后是否有类似的神秘事件或传闻出现。”
电话那头的秦月沉默了几秒,能听到她快速翻阅纸张的声音。“你的怀疑,和我们技术科最新的数据碰撞分析结果部分吻合。我们刚刚发现,案件b的死者(地质教授)生前最后一个未接来电,来自一个未实名登记的号码,而这个号码,在周文海死亡前一周,也曾与他有过短暂通话。另外,案件c的女店主,其银行账户在死亡前三个月,收到过一笔来自海外、经过多层清洗的汇款,汇款源头与周文海公司流向境外的那几笔可疑资金,存在间接关联。”
果然!张启云精神一振:“关联比我们想象的更紧密。秦警官,我需要更详细的、关于这些受害者所有遗物,尤其是他们可能收藏的‘特殊物品’的清单和影像资料。还有,那个‘玄真子’吴有道,必须尽快找到并控制,他很可能是一个关键节点。”
“已经在部署对吴有道的查找和监控。但他似乎很警觉,常用的几个落脚点都空了,手机关机。”秦月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张先生,如果真如你所料,这是一个连环案件,且涉及……邪法,那么事情的性质就严重了。我们必须加快进度,阻止可能的下一次犯罪。你那边,能否从玄术的角度,提供更具体的危险预警或侧写?”
“我正在尝试。”张启云道,“根据现有信息,幕后黑手可能是在进行某种需要特定‘要素’的邪恶仪式或修炼。受害者可能是提供了‘物品’,也可能是本身成为了‘祭品’。他们的共同点是都接触了‘神秘侧’的事物。下一个潜在目标,很可能也是类似圈子里的活跃者,尤其是那些近期在公开或私下场合炫耀过得到‘奇物’、或表现出对某些禁忌知识过分热衷的人。你可以从这方面筛查一下近期相关领域的异常动态。”
“明白了。我会立刻安排人手排查古玩市场、神秘学论坛、地下拍卖会等渠道的异常信息。”秦月顿了顿,“张先生,鉴于案件的敏感性和潜在危险性,上级已经批准了你的顾问身份和部分条件。明天上午,我会带专案组的核心成员到‘静庐’与你开一次案情分析会,希望你能提供更专业的视角。另外,出于安全考虑,我们会暗中加强‘静庐’和‘青木园’周边的警戒。”
“可以。”张启云应下。官方力量的介入和协作,在当前情况下是必要的。
结束通话,张启云毫无睡意。他走到书房的落地窗前,望着庭院中在夜色下更显幽静的草木。城市的霓虹在远方勾勒出模糊的光晕,看似繁华安宁的表象下,却涌动着如此诡异黑暗的潜流。
他重新回到案前,拿起那几份案件简报,目光再次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描述。尤其是案件c中,女店主全身皮肤布满的“古老文字般皲裂”,以及案件d中那根“悬浮的黑色绳索”。这些细节,在他融合了“五行衍天术”和“五行轮”碎片知识后的认知里,指向性更强了。
“像是某种……抽取生机或魂魄的邪术痕迹……还有禁锢灵体的手段……”张启云眉头紧锁。如果真是这样,施法者的道行和残忍程度,恐怕不低。而且,能跨市作案,手法虽有相似却又有变化,可能不是单人作案,而是一个有一定组织性的团伙。
他的目光落在周文海公司那笔与四海商会拍卖行有过间接接触的资金流向上。四海商会……这个原本只是商业对手的势力,在此刻看来,身影似乎更加诡谲了。他们是单纯的商业合作,还是……也涉足了这个黑暗的领域?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元初石(与传承石球贴身放置)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的悸动。并非示警,更像是一种……共鸣?或者说,被某种同源或相似属性的微弱气息所引动?
张启云心中一凛,立刻取出元初石,握在掌心,凝神感应。元初石内封存的“五行轮核心碎片”虚影微微旋转,散发出一缕微弱的五色光华,似乎指向某个方向,但非常模糊,且一闪即逝。
“是同类型的邪气残留?还是……某个与‘五行轮’碎片有关联的邪物在附近被催动?”张启云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元初石的感应范围有限,能引动它如此微弱反应,说明源头要么极近,要么……那气息的“质”非常高。
他立刻释放灵觉,结合“五行轮转蕴生局”对“静庐”气场的掌控,仔细探查方圆数里内的能量波动。除了“静庐”本身平和的气场和远处城市驳杂的“人气”外,并未发现明显的异常或邪气聚集。
但元初石方才那一下悸动,绝非错觉。
“难道……有下一个目标,就在附近?或者,幕后黑手已经注意到我了?”张启云眼神锐利如刀。他并不惧怕挑战,但必须掌握主动。
他沉吟片刻,取出几块品质一般的玉石边角料,以指为刀,飞快地在其上刻画起来。这一次,他刻画的并非“养地”或“防护”符文,而是几种从玄机子手札和秦峪提供的古阵图碎片中学到的、用于追踪特定能量残留或预警邪祟接近的简易符箓。
刻好后,他将其分别放置在别墅几个不起眼的角落,并激活。这些符箓如同无形的传感器,一旦捕捉到与周文海案现场相似的阴邪、混乱、或带有强烈“仪式感”的能量波动,便会向他发出警示。
做完这些,天色已蒙蒙亮。
张启云毫无倦意,反而精神高度集中。连环杀人案,邪法阴影,可能的组织性犯罪,乃至四海商会若隐若现的关联……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危险的网。
而他现在,不仅要自保,要守护“静庐”和“青木园”,更要协助警方,揪出这潜伏在都市阴影中的毒蛇,阻止其继续害人。
晨光熹微,照亮了他沉静而坚定的侧脸。新的一天开始,而一场跨越世俗与玄术界限的追凶之战,已然拉开序幕。上午的案情分析会,将是一个重要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