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的风带着咸湿的气息,远洋客轮“翡翠星”号的汽笛声在海面上回荡。张启云和秦月刚通过通道完成登船手续,踏上舷梯时,张启云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加密号码。
他示意秦月稍等,走到相对安静的转角接听。
“张先生,是我,苏媚。”电话那头的声音失去了往日那柔媚入骨的从容,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慌乱,“我父亲……我父亲出事了!”
张启云眉头一皱:“慢慢说,怎么回事?”
“半小时前,父亲在集团总部的地下停车场遭袭。”苏媚语速极快,气息不稳,“袭击者……不是普通人。保安说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父亲就倒下了,全身没有外伤,但面色青黑,呼吸微弱,体温低得吓人!现在在长海医院icu,所有仪器都查不出原因,医生已经下了两次病危通知!”
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我想到您……您之前看出父亲身上有阴气缠绕。这绝不是普通袭击!张先生,求您……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父亲现在危在旦夕,我只能想到您了!”
张启云眼神一凝。苏天豪,那位在江南商界叱咤风云、却因祖宅风水问题被阴气缠身的富豪。他之前已提醒过对方,阴气已深入脏腑,需尽快调理,看来对方并未完全重视,或者说……有人等不及了。
“袭击发生在哪里?具体细节?”张启云沉声问。
“集团总部b3层专属车位,那里有最严密的监控和安保。”苏媚勉强稳住声音,“但监控只拍到父亲走向座驾时,墙角阴影处似乎‘波动’了一下,然后父亲就捂着胸口倒下。安保冲过去时什么都没发现。父亲手里……死死攥着这个。”
电话那头传来拍照声,苏媚发来一张图片: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牌子,边缘不规则,表面刻着极其诡异的扭曲纹路,中央有一个凹陷的、仿佛被灼烧出的逆五芒星印记。
张启云只看一眼,心中寒意陡升!
那纹路……与西南古墓中那些青铜器上的部分纹饰有七分相似!而那个逆五芒星印记,虽与常见的西方魔法阵符号略有不同,但其核心散发的扭曲、堕落的气息,与他感应到的“暗门”力量如出一辙!
“暗门……他们开始清除可能暴露线索的人了?”张启云瞬间明悟。苏天豪祖宅的风水问题本就蹊跷,可能与某些被掩盖的“历史”有关。如今暗门察觉有人在追查,干脆对苏天豪下手,既是灭口,也是警告——警告所有可能触及他们秘密的人。
“张先生?”苏媚听不到回应,声音更加焦急。
“我立刻过来。”张启云果断道,“但苏小姐,袭击你父亲的力量非常危险,远超寻常疾病或伤害。医院可能无能为力。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明白……我明白!”苏媚连声道,“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什么都愿意!您在哪儿?我派车……”
“不用,地址发我,我自己过去。”张启云挂断电话,迅速走回秦月身边,将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秦月脸色骤变:“暗门动手了?而且选在这个时间点……是巧合,还是他们知道我们要登船,故意制造事端想拖住我们?”
“两者都有可能。”张启云目光扫过远处已开始收舷梯的“翡翠星”号,“但苏天豪不能死。他本身可能就是一个重要的线索节点,而且……暗门如此急切地要灭他的口,更证明他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可是‘黑珍珠号’……”秦月看向客轮。
“‘翡翠星’号是前往公海集结点的主要船只,但我们并非只有这一条路。”张启云已快速做出决断,“你按原计划登船,以‘云深’的身份活动,初步接触船上的各方势力,尤其是留意与‘不灭火种’或暗门可能相关的信息。我处理完苏天豪的事,会想办法以其他方式与你在‘黑珍珠号’上汇合。”
秦月皱眉:“太冒险了!暗门可能就在医院设伏等你!”
“所以他们更想不到我会临时改变行程,而且是去救一个看似不相干的人。”张启云眼神锐利,“况且,暗门若真有能力在医院这种公共场所大规模设伏,早就该直接对我们下手了。他们更擅长隐藏在暗处,利用诅咒、阴魂等手段杀人于无形。苏天豪中的,很可能就是这类手段。”
他从贴身内袋取出那枚秦母所赠的护身符,递给秦月:“这个你带上。它虽非法器,但凝聚的愿力纯粹,或能抵御一些精神层面的侵袭。记住,上船后,你的身份是‘云深’的助理,一切以收集情报为主,切勿轻举妄动。我会尽快与你会合。”
秦月知道此刻不是争论的时候,接过护身符紧紧攥住:“你千万小心!随时保持联络!”
两人快速分开,秦月快步走向“翡翠星”号舷梯,融入登船人流;张启云则转身离开码头,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长海医院。
车上,他闭目凝神,灵觉沉入识海。元初石微微发热,西南方向的恶意感应依旧存在,但此刻,城市东南区域——长海医院所在的方向,隐隐传来另一股相似但更加浓烈、混乱的阴邪波动,如同投入静水中的墨滴,正在不断扩散、侵蚀。
“果然是同一源头的力量……”张启云心中凛然。暗门的手段诡异莫测,既能施展远程诅咒,也能驱使阴魂邪物进行实体攻击。苏天豪的情况,很可能是被某种邪术直接攻击了魂魄,或者被注入了强烈的“死气”、“怨毒”。
他取出随身布囊中的几样东西:三张“清心护神符”、一小瓶用元初石气息温养过的“五行生气水”、还有九根特制的“镇魂金针”。这些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应对魂魄类伤害最直接的手段。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长海医院急诊大楼外。张启云刚下车,就看到一身素色衣裙、眼眶通红的苏媚焦急地等在门口,身边跟着两个面色冷峻的黑衣保镖。
“张先生!”苏媚看到他,几乎是扑了过来,往日风情万种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一个濒临崩溃的女儿的惶急,“您终于来了!父亲他……他刚刚心脏又停跳了一次,医生抢救过来了,但说……说可能撑不过今晚!”
“带我去icu。”张启云言简意赅。
苏媚连连点头,一边引路一边快速说明:“医院组织了最好的专家会诊,但完全查不出病因。所有生命体征都在缓慢衰竭,就像……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从内部吞噬他的生机。他们甚至怀疑是某种未知的急性器官衰竭或者神经毒素,但血液、脑脊液所有毒理检测都是阴性!”
通过重重门禁,来到icu隔离区。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病床上的苏天豪面色灰败中透着一股诡异的青黑,双目紧闭,口鼻罩着呼吸机,全身接满监控管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额头正中,竟隐隐浮现出一个淡黑色的逆五芒星印记,与那块黑色牌子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几名医生正在床旁低声讨论,个个面色凝重,摇头不已。
“那个印记……是今天早上才慢慢出现的。”苏媚声音发颤,“医生们以为是皮下出血或某种皮疹,但用了药完全没效果,而且颜色越来越深……”
张启云灵觉扫过病房,心中微沉。在他的“视野”中,苏天豪的整个身躯被一层浓稠如墨、不断蠕动的黑色气息包裹着。这黑气并非均匀分布,而是以额头印记为源头,如同根系般深深扎入他的大脑、心脏、肝脏等要害,疯狂汲取着生命精气。更棘手的是,这黑气似乎与苏天豪本身的魂魄产生了部分纠缠,强行驱散很可能会损伤其神魂。
“暗门的‘蚀魂咒’……还是更恶毒的‘种魔术’?”张启云快速判断着。无论是哪种,施术者都绝非等闲之辈,而且必然在苏天豪身上留下了“标记”或“媒介”,才能实现如此精准而持续的攻击。
“我需要进去。”张启云看向苏媚。
“可是icu有严格规定……”
“按我说的做。”张启云打断她,“告诉医生,我是你从‘特殊渠道’请来的‘传统医学顾问’,有办法尝试唤醒病人。如果不行,我立刻离开,不干扰他们治疗。另外,我需要那件从你父亲手里找到的黑色牌子。”
苏媚咬了咬唇,看着父亲越来越微弱的生命体征,终于重重点头:“我去沟通!”
五分钟后,在苏媚近乎强硬的交涉和签署了额外免责协议后,张启云穿上无菌服,走进了icu。主治医生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主任,看着张启云年轻的面孔,眉头紧锁,显然极度不信任,但碍于苏家的压力和病人的危急状况,勉强同意“观察十分钟”。
张启云无视周围医生护士怀疑的目光,径直走到病床前。离得越近,那股阴邪、腐朽的气息越浓,甚至让他怀中的元初石都产生了轻微的排斥反应。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一丝精纯的灵力,轻轻点在苏天豪的眉心——那个逆五芒星印记的中心。
嗤——
仿佛冷水滴入热油,黑色印记骤然蠕动起来,一股冰寒刺骨、充满怨毒的精神冲击顺着张启云的手指反噬而来!同时,病房内的灯光猛地闪烁了几下,监控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苏天豪的心率、血压再次暴跌!
“你在干什么?!”主治医生大惊,就要上前制止。
“别动!”张启云低喝一声,左手已闪电般抽出三根“镇魂金针”,分别刺入苏天豪的头顶百会、胸口膻中、脐下气海三处大穴!金针入体的瞬间,针身上铭刻的微型符文亮起淡金色光芒,强行稳住了苏天豪即将崩溃的生命元气。
同时,他点在眉心的那根手指猛然发力,灵力转化为至阳至刚的“破邪之力”,狠狠刺入黑色印记深处!
“嗷——!!!”
一声凄厉、非人的尖啸在灵觉层面炸响!病床上方,一团模糊、扭曲的黑影被硬生生从苏天豪额头逼出半寸,它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汇聚而成,不断挣扎,散发出滔天的怨恨与恶意!
“阴煞聚形……果然是人为培育的‘噬魂煞’!”张启云眼神冰冷,右手一翻,一张“清心护神符”已然拍在苏天豪额头,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清光没入其眉心,暂时护住其识海。
那黑影遭到符箓冲击,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猛地缩回印记之中,但颜色明显淡了一丝。
张启云趁势取出那瓶“五行生气水”,滴了三滴在苏天豪舌尖。蕴含着元初石本源的生气顺着经络蔓延,勉强抵住了黑气的进一步侵蚀。
短短十几秒的交锋,张启云额头已见汗。驱除这种已与宿主魂魄部分融合的邪物,如同在布满神经的脑部进行精密手术,稍有不慎就会两败俱伤。
他收回手,看向监控仪器——心率、血压虽然依旧极低,但不再下跌,暂时稳住了。
“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但根源未除。”张启云转向目瞪口呆的主治医生和苏媚,“我需要一个安静、不受打扰的环境,进行下一步治疗。另外,这块牌子,”他举起苏媚递过来的黑色牌子,“是关键的邪术媒介,必须妥善封印处理。”
主治医生看着仪器上虽然微弱但确实平稳下来的数值,又看看张启云刚才那超出常理的手段,张了张嘴,最终艰难道:“我……我需要向上汇报。但最多只能给你一个小时,而且必须有我们的护士在场监控生命体征。”
“可以。”张启云点头。他转向苏媚,压低声音:“袭击者在你父亲身上种下了‘噬魂煞’,这是一种以生魂喂养、培育出的恶毒邪物,会不断吞噬宿主生机直至死亡。施术者通过这块黑色牌子远程操控,甚至能感知这边的状况。我现在暂时稳住了煞气,但要彻底拔除,需要找到施术者或破坏其媒介联系。”
苏媚脸色惨白:“那……那能找到施术者吗?”
张启云握住那块黑色牌子,灵觉深入探查。牌子的材质很特殊,似石似骨,其中禁锢着至少七道充满痛苦的残魂,它们被扭曲、炼化,成为了传导邪术力量的“导线”。而在这些残魂的深处,他隐约感应到了一个遥远的、充满阴冷与死亡的“坐标”——位于城市西北方向,某处荒废已久的旧工业区。
“有个大概方向。”张启云沉声道,“但对方很可能已经转移,或者那里只是中转节点。当务之急是先保住你父亲的命,切断这块牌子与煞气的联系。”
他需要时间布置一个简易的“断魂镇煞阵”,以这块黑色牌子为引,反向冲击施术者的控制,同时护住苏天豪魂魄不散。但这需要消耗大量灵力,且施术过程中绝不能被打断。
而就在此时,他怀中的手机再次震动——是秦月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短短一行:
“船上有‘牌子’的同类气息,不止一件。小心。”
张启云瞳孔微缩。
暗门……到底布下了多少这样的“死亡标记”?他们的目的,真的仅仅是灭口和警告吗?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华灯初上。病房内,生死搏斗仍在继续;而远方的海上,“黑珍珠号”的阴影,正缓缓浮出夜幕。
危机,已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